我的宁夏农垦情

人生滋味

<p class="ql-block"> ——大学生徐茹莹口述</p><p class="ql-block"> 整理 祖宁平</p> <p class="ql-block">  我叫徐茹莹,1959年10月西南农学院土壤农化系毕业的,同年12月组织分配来到宁夏农垦局,那时受的教育就是到艰苦的地方去,越艰苦越光荣。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就说到边疆吧,边疆也没有个准,云南叫边疆,宁夏叫边疆,新疆也叫边疆。我当时报这三个地方,分到哪里就是哪里,最后分配到了宁夏。</p><p class="ql-block"> 我们来宁夏要转几趟火车,从重庆到成都,成都到宝鸡,宝鸡到兰州,兰州到银川。我们一帮同学分配到西北来的,到兰州就分开了,有去甘肃的、新疆的,青海的、还有宁夏的,我们学校是全国分配,但是重点还是西南那边比较多。</p> <p class="ql-block">  我们那一届分配到宁夏的有4个人,一个到农科院,一个到农业厅,一个到固原农科所,我分配在农垦局。因为农垦局没有土壤化验的机构,就暂时没有给我分配,让我住在招待所等候分配。南方人初到西北,一切都不习惯,一切都是陌生的。</p><p class="ql-block"> 我住的招待所,有一个大土炕,里边有一张床,中间有一个土炉子,我就睡在这个床上,土炕上还睡了两个人。在等待的日子里,有一天早上,睡在土炕上的一个人刚起身就栽倒了,我还在床上睡着,感觉没事,等起来就不行了,头晕得不行,当时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招待所的服务员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才发现,我们被煤烟打了,服务员给我那个已经分配到自治区农科所的同学打了电话,说是你同学被煤烟打了,她听说后就赶了过来。等我稍清醒过来以后,她就又陪我到农垦局说,你们赶快给分配工作,不能再待在招待所了。</p><p class="ql-block"> 农垦局的同志说:“农垦局没有土壤化验的部门,你愿意到哪个农场去?”</p><p class="ql-block"> 我说:“我又不知道农场,你叫我到哪里我就到哪里。”</p><p class="ql-block"> 他就说:“你学土壤的,西大滩有一个农场,土壤复杂得很,说是土壤盐碱地的标本,苏联专家都来过,苏联专家说这个地方不适合建农场,你到哪去吧,看能搞出什么名堂。”</p><p class="ql-block"> 我说:“行吧,咋走呀?”他说:“你等着,前进农场经常有车来。”</p><p class="ql-block"> 我说:“我不等了,有火车吗?”</p><p class="ql-block"> 他说:“有火车。”</p><p class="ql-block"> 我又说:“那我就坐火车走吧,我都等着急了,”其实我是怕被宁夏看不着的煤烟再打了。</p><p class="ql-block"> 我接着又说:“我就坐火车去吧,行李也没啥,就一个小箱子一个被子。”</p><p class="ql-block"> 他说:“行李你放下,前进农场有车来的时候,给你带回去”。</p><p class="ql-block"> 他又说:“下了火车你看到那个高高的两栋楼房,那就是前进农场”</p><p class="ql-block"> 我心想,前进农场还有高高的楼房,那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地方,一个现代化的农场。</p> <p class="ql-block">  1959年12月31日的早上,我背着简单的行李,走下了西大滩火车站,往南望去,满眼的白茫茫的盐碱荒滩,没有一棵树木,只有沧桑和荒凉,往南远眺,看到了两栋高高耸立的的楼房,我踩着盐碱浮起的荒滩,向着高楼的方向走去。</p><p class="ql-block"> 我思忖着,高楼的地方可能就是农场办公室的地方,就像我们学校的办公楼一样,那里可能有我的一间办公室,有我的一间土壤化验室,我穿着白白净净的大褂,在各种玻璃器皿的实验室里,进行着土壤化验,实现着我在大学里的理想和抱负。半个小时的路程,半个时间的遐想,半个小时的理想,在脚板与盐碱地的踩压声的陪伴下,慢慢地化为了乌有。</p><p class="ql-block"> 原来两栋高楼,是农场刚刚建成的米面加工厂,一栋是碾米大楼,一栋是磨面大楼,而周围是几栋低矮的土坯房子,场部道路满是低凹不平的土路。</p><p class="ql-block"> 办公室在两栋高楼南边的一个四合小院里。小院是由两排土坯房子,房子两边土坯围起的,东头开着一个大门。从这天开始,我一个四川姑娘就成为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宁夏农垦人了。</p><p class="ql-block"> 来到这里才知道,这个农场是一个由人民解放军农建一师创建的部队农场,又成为了宁夏地方的国营农场。农场还沿袭着部队的生活和工作作风,他们那个生活规律和作息时间跟我们在学校差不多。</p><p class="ql-block"> 那是冬天的时候,早上早早就上班,不是跑操、就是学习报纸,散了会后九点才开始吃饭,十点就上班,下午四点多钟再吃饭,一天吃两顿饭,都是吃集体的大锅饭,晚上也上班,一般工作到10点才下班,那个工作生活很有节奏和规律的。</p><p class="ql-block"> 那个时候农场提倡职工养猪,为了改善职工群众的生活,职工休息的时候,农场干部就去顶替职工去养猪。记得那是1960年的1、2月份,我在前进农场的猪舍度过了第一个春节。</p> <p class="ql-block">  我比第一批浙江支宁人员来得晚了半年时间,他们是1959年5月份来的,1960年又来了一批。59年来的那一批都是青年,单身的多,60年来的就托儿带口的一大家子人了。</p><p class="ql-block"> 1960年宁夏农垦局在前进农场成立了农业试验站,就是现在农场三站的地方,试验站站长是戈敢,我是技术员。 </p><p class="ql-block"> 我来到农场的时候是一个前进农场,到1962年就成了三个农场,一场就是现在农场的一站,二场是现在农场的二站,三场就是现在农场的三站和现在的场部。</p><p class="ql-block"> 我分在了前进三场,在我的积极建议和要求下,三场建立一个土壤化验室,为三个农场开展土壤化验,开展科学的种植技术。这应该是宁夏农垦最早的土壤化验室,我到了宁夏农垦之后,虽然我学的是土壤研究,但没见过盐碱地白僵土,我们在四川都是紫色土壤,贵州云南都是红色土壤,所以到了这边盐碱土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那就一边学习一边工作。</p><p class="ql-block"> 1964年宁夏农垦农业中专学校在试验站开始办学,我的化验室又用上了排场,我又做土壤化验,又成为了农业中专学校的土壤农化教师,真真有了我的用武之地。·</p><p class="ql-block"> 现在的沙湖那时叫前进农场渔湖,水少,鱼挺便宜的,当地人不爱吃,都是我们吃。</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我不会骑自行车,也没有交通工具,为了采集西大滩的土壤样本,我就跨沟渠过田拜,走荒滩踩盐碱,走的都是近道,就是直线距离,其实就是没有道路,很少走大道。一个生产队一个生产队的采集,一个生产队如有多种土壤,就全部的采集到案,不能出现遗漏。西大滩前进农场十几个生产队的各种土壤标本,我通过一年多的时间都采集了回来,有时候采集工作进行到了某一个生产队,天色已晚,就住在生产队职工的家里,这已成为我工作的家常便饭。</p><p class="ql-block"> 记得当时从农场二站的生产队走到农场三站生产队的时候,就要穿过沙湖,那阵子沙湖的水很少,这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事情了,沙湖的水,都是多年积少成多的结果。</p><p class="ql-block"> 我刚来到前进农场的时候,工资是52元,一转正63元。本来是62.5元,是技术级别,结果他们把我弄成行政级别63元。一转正过后就再没调过,我们那时候在农场的工资还是比较高的。我一直在农场三站试验站住着,1965年搬过去的,直到1979年才搬到场部。</p> <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一件往事,让我终身难忘,我和助手去一站各生产队采集土壤化验样土,我们从三站直接走到一站的一队,又走到现在的五队采集样土,走到一个排水沟前,就走不过去,这时候天将擦黑,我们眼睁睁的看到西大滩到汝箕沟那条公路上的车来车往,就是这个排水沟把我们挡住不能过去。怎么办啊,看着排水沟里明晃晃的水,不知深浅,也不敢下去,淌水过去,更不知道危险无处不在,十几米宽的排水沟,水面宽度就有五六米,在黑夜的衬托下,略显阴森恐怖,淌水过去,万一出事怎么办,但是感觉贺兰山就在不远处,我那助手当时不到二十岁,我才只有23岁。我说干脆我们就不要走了,就在这沟边等上一夜,那时候社会治安比较好,不怕人,就是怕西大滩上的黄鼠狼和野兔什么的,黑天半夜的突然出现在面前。4月份西大滩的夜晚还是寒气逼人,我们裹紧身上的衣服,助手睡在排水沟边的斜坡上,我就在排水沟边坐了一晚上。没想到,我一个南方大学生,来到宁夏农垦竟然也享受到了西大滩赐予的如此厚遇。 </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关于西大滩地区是否种植水稻,在我区农业专家和水利专家是有争论的,而且争论很大,因为你种水稻,地下水位会抬高,黄河水会倒灌,前进农场地理位置低,你越种水稻,水就越多,排不出去,所以水利专家就不让种水稻。农业专家认为,西大滩地区不种水稻,那就种不成其他作物。那时候,我们经常召开技术专家讨论会,反复讨论怎么办。现在你看西大滩都成了水浇地,采取的沟渠配套,排灌洗盐畅通,实现了水稻的种植,不过现在机械化程度高了,机械排水把它强排了出去,听说现在排灌洗盐都实现了科学的地下暗管技术,使农作物的增产技术有了质的提高。</p><p class="ql-block"> 文革时期,有几次造反派来到化验室,要砸了化验室,说是“封资修”的产物,我站在造反派的前面,疯似地保护住了我心爱的化验室。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我就住在化验室,寸步不离我心爱的化验室。</p><p class="ql-block"> 让我回忆在前进农场土壤化验室的历史,那就说说1979年开始启动的全国第二次土壤普查的事情。土壤普查那是宁夏农垦的大事情,农垦280多万亩的土地,分为银北和银南地区。银北地区的土壤全是我前进农场化验的。银北的各国营农场就是前进、暖泉、简泉、南梁等几个场子,他们派人送来土壤样本,我带领他们参加化验,所以我的徒弟这些农场都有。我先把它摸清规律,那个农场的土壤有几种,面积有多大,耕地怎么利用,根据化验结果怎样科学配肥,比如这种土壤种植小麦需要多少氮、磷、钾,那种土壤种植水稻需要多少氮、磷、钾,什么肥料的比列,粮食的产量会最高,什么肥料的比列,有机质的含量又有怎样的变化,为各国营农场提供科学的粮食增产的依据。</p><p class="ql-block"> 恰在土壤普查的关键时候,我接到四川老家发来的电报,说我父亲病危,父亲就我一个女儿,多年未见,突然接到这样的电报,让我进退两难,一边是我心爱的工作正处在关键的时刻,我一离开,整个土壤化验工作就会停止,就会影响多个农场的农业生产,一边是我没有尽到孝道而且处在病危的父亲,那些天的日子,我是犹豫不决,每天含着眼泪在工作,没过几天,我又收到老家的一份父亲病逝的电报,使我悲痛的感情闸门打开,我“哇”的一声在化验室里痛哭不止。我的确不是一个孝敬的孩子,不是一个孝敬的女儿。</p><p class="ql-block"> 1987年宁夏农垦整合土壤化验室,在农垦勘测设计队建立较规模的土壤化验室,让我负责这个化验室。1995年我把全农垦的土壤又进行了一次普查,把农垦的土壤做出了科学分析并进行了论文式的归纳总结,我们这个论文获得了自治区科学技术进步奖。</p><p class="ql-block"> 在这次的农垦土壤普查工作,我带领技术人员,走遍了宁夏农垦的每一个农场,甚至每一个田间地头,根据制作分析、离样分析配肥。用计算机程序,根据土壤化验的结果配肥,农场根据我们配制出来的肥料,在飞播时节,用来喷洒。</p> <p class="ql-block">  我工作到60岁,当时我参加了植株营养分析课题项目,还没有完成,直至五年后完成课题才正式的退休,这个课题还得了自治区科研成果二等奖。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几次有机会调往自治区科研单位,有一次调令都拿到手了,手续办到农垦局的时候,农垦局的领导就是不同意。多次的机会都失去了。</p><p class="ql-block"> 我是1937年9月生人,家乡是四川仁寿县,到成都只有100来里,我来到西大滩的时候是22岁,今年已经88岁了。</p><p class="ql-block"> 22岁来到宁夏农垦,青春年华给了宁夏农垦,青春年华给了土壤化验,最后我还要与宁夏农垦的土地拥抱在一起,我无怨无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