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信撞进冬的门楣

lily

<p class="ql-block">春信撞进冬的门楣</p> <p class="ql-block">李文军|春信撞进冬的门楣</p><p class="ql-block">清晨的风裹着桂香钻进窗帘,我不情愿地伸着懒腰,揉着惺忪的双眼,耳洞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灌醉。原来那催眠的香风,是楼下桂花树上刚散落的细碎花朵,在雨水里浸泡出来的阵阵馨香。我痴痴地愣在窗前,看围墙角的桃树,昨日枝桠尚是空白,今晨竟有两朵粉嫩的花已经绽开。左边的垂着花柄,像低头揉眼的丫头。右边的仰着脸,花蕊里的黄点子亮如几颗小星星。</p><p class="ql-block">这不是春的符号么?日历才翻到立冬后两天,秋的裙摆刚扫过街角的菊花摊,春却提着裙角撞了进来。</p><p class="ql-block">手机铃声突兀地振动,是师兄要过来取书。我沿楼梯而下,越走越怔忡。只见屋后的梨枝上也爆出米粒大的芽苞,另一枝桠上竟坠着两朵绽开的白花,花瓣层层叠叠如揉皱的绢帕,旁边几株矮樱树的枝桠间,五瓣小白花正攒着劲儿开,淡粉的晕染着纤细如蚕丝的花蕊。</p><p class="ql-block">这是春在敲冬的门啊。我举着手机拍下这幕,恍惚觉得错过此刻,便是辜负了四季的私语。乱了,乱了,秋不是那个秋,冬还差半步,春怎就耐不住性子直闯进来了呢?慢些,慢些,才惊觉季节的脚步,本就不曾踩着钟点,请让我与冬见个面,面谈面谈呗……</p><p class="ql-block">上饶大道上,汽车碾过水洼的声响稀里哗啦。远处传来“滴滴”“滴滴”的喇叭声,应该是师兄他们的车吧。我迎着细雨跑过去,一辆商务车停在我平日值勤的地方,师兄摇下车窗说:师妹,麻烦你了,不好意思,下着雨还让你把书送过来。我笑着说:没事的。因为师兄他们一行要急着赶去灵山景区,也就没有邀请他们来家里坐。</p><p class="ql-block">此时的场景竟让我想起《诗经》里有句经典句子在这刻显得格外适用:“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我这位师兄可不是一般人,确实有文采,幽默里藏着修养。我们阔别数年,他前年赴京从事文字工作,今岁刚回景德镇。本想讨教学问,他却行程匆匆。或许有人笑我总唤人师兄师兄,可孔子不是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么?</p><p class="ql-block">转眼间,师兄他们的车影很快消失在雨雾中。秋未走远,冬还没有真正的来,春也没有闹腾,它们都只是无意间凑在了一块,开了一场关于时间断点的派对。这些额外的惊喜并不是泾渭分明的四季图,而是重叠的、交织的、带着温度的片段。就比如春花开在冬的枝头,秋菊藏在春的芽里。谁说四季的交替是非此即彼的割裂?那今天的秋香不是正的落在春的花瓣上?冬日的寒风里也不是裹着春花的香?这已不足为怪,这不就像我们人生的聚散离合,从来都不是彻底的告别,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罢了。</p><p class="ql-block">再次走到桂树下,坡沿边那棵桂花树枝桠上仍挂着细碎的花,枝叶和花朵上滴落着雨水,我凑过去闻了闻,香气只是比前几日淡了些,但秋的余韵仍裹着雨水的鲜。我掏出手机,摸着粗糙的树干,联想起《庄子》里的话:“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原来我们都是大自然的孩子,不必急着给季节贴标签,也不必慌着和过去告别。春花确实是提前开了,那就和它打个招呼。冬天的痕迹也还在,那就多摸一摸它的温度。所谓“双喜临门”,不过是大自然给我们的恩赐,让我们在季节的重叠里,重新读懂生命的温柔。</p><p class="ql-block">朋友,你不觉得今天的风雨里有凋落的桂花混和着泥土的气息吗?那是四季的味道,也是时间的味道,更是生命重叠的味道。</p><p class="ql-block">我想,或许今年冬天不会落雪,或许会下更大的雪,但这都没关系,春花已经替我们接住了冬的问候,而我们,也可以替春天接住冬日的温柔。</p><p class="ql-block">走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咖啡香混着暖意涌出。窗外的春花仍在摇曳,冬风穿堂而过,秋的残香萦绕不去。而我竟然不想与任何季节告别了。我知道最珍贵的不是完美的四时轮回,而是在错乱里发现的美,在重叠中感受的暖。就像此刻,春撞进了冬的门楣,而我在颠沛中,撞进了生命的温柔里。</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因为,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有的重叠皆是光阴的恩典。</span></p><p class="ql-block">——李文军作于2025年11月9日下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