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台博弈（29）

陈兵

　　平稳的工作，平静的生活，宽松的社会氛围，李想享受着20世纪八十年代、也是他有生以来的欢乐。

定阳县这个地方小，当时的环境不是多好，物资供应不丰富，露天烧焦炭致空气污染，没有公交车自然也没设红绿灯，道路上垃圾煤屑随处可见，李想已习惯了这些。不过这儿有个优势就是生活节奏慢，上班路程用时很短，这给李想的教学与自学提供了有利条件。他首次教高中英语，对他来说具有试验与检验的意义。在他刚开始学习英语到全面掌握英语语法，从初一英语逐步教到高中英语，只有定阳这个小地方及定阳铁中这个比较简陋的中学才可能做到，也就是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如果在省城或是北京，绝不会有如此大胆的试验。可如果李想把高中英语教下来，再通过高考，学生考得成绩说得过去，哪怕及格率不高，平均分比较低，也能检验出李想能否胜任高中英语教学了。

李想按照既定的教学方针开始了授课。高中英语的语法都溶于课文中，并没专门设语法章节。这样他在讲解课文之前，必须专门把语法讲清楚。他要求学生们事先预习课文，带着问题听讲提问。他购买了很多英语知识书籍，搜集了大量的课外题，选择其中代表性的习题打印给学生练习。他把自己学习英语时的方法运用到教学上，取得了效果，巩固了所教的知识，学生也感到了老师用心良苦。李想的教学顺利，心情是愉快的，因为他有了成就感。

这个高中班的学生大部分来自原来的初三毕业生，也有少数从外边转过来的学生。原来的英语尖子生不在了，但也有学得好的。有个叫柳楠的女生，初中时英语学得不错，发音也挺标准，虽不及曾琳、颜霞学得好，但也属于英语学得最好的学生之一，这次在高中班英语学的属她最好了，据说其他功课学得也不错，李想觉得她是以后上大学的苗子。可意想不到的是，不知怎么，她竟与同班的一个叫钟奇的男生老在一起，一同上学，一块做作业，一起看书，同学们看在眼里明白在心里，老师们也议论纷纷，说他们是不是早恋了。那个男生学习一般，根据他平时的学习成绩考上大学没戏。李想不在乎他俩是否在谈情说爱，都是十七八的姑娘小伙了，生理发展逐步成熟，互相追求异性是人的本能。想起自己在中学时代十四五岁时也对异性好奇了，只是那时社会风气非常严肃，老师管得很严。直到几十年后，李想他们中学班同学聚会时，有个学生开玩笑对当时的班主任老师说：要不是您当时管得太严，班里同学能成好几对哪，要是那样，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好！惹得大家都哈哈大笑。如今社会更开放了，中学生成熟得更早，早恋的现象比比皆是，初中生就有传阅黄色小说的，更别说高中生了。这在李想的青春时代不可想象的，那时是是谈情色变，桎梏思想，表面正经，心里歪想。李想倒挺羡慕这俩学生对爱的大胆追求，理解柳楠与钟奇之间的表现，只不过担心柳楠若被爱迷住，学习受影响，这个大学生的苗子会半途而废。学生的思想工作是班主任的事情，他这个科任老师不好多管，不过他跟教导室的王进老师谈了此事。王进老师笑道：“这事谁能管得了？那么大的姑娘小伙了，都懂事了，现在社会这么开放，与咱们那个时代不能同日而语了，由他们去吧。我看他们不会有什么事，几次见他们在一块都是在学习，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也许他们互相交流促进，共同提高，都能考上大学呢。”李想不再说什么了，而且看着柳楠也没影响学习，而那钟奇英语学得更认真了，怕是受柳楠的影响吧，英语成绩还有些进步。看来爱有双重作用，能给人激励，也可叫人颓废。

李想在初中英语教学与高中英语教学上因势利导，采取不同的教法，这是他的可贵之处。他能够根据学生不同的情况，结合学校具体情况不断摸索出适当的方法，而这点正是朱福来老师所缺乏的，难怪他的教课不受欢迎。朱老师的大学英语本科毕业，又曾是大学老师的光环逐步退去，成了学校的鸡肋，可谓“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李想的汉语文学专业的自学也进入了重要阶段。他喜欢的中国文学史把他从原始时代的诗歌带进了“诗经”“楚辞”“汉乐府”“唐诗”“宋词”的浩瀚领域，接着还将进入“元曲”“明清小说”的高潮。除此之外，古代汉语是个难啃的骨头，生僻古词，艰涩难懂，古文翻译可与英译汉有一拼。这两门课程还要求熟背很多文章，屈原的《离骚》《橘颂》，李白的《将进酒》，司马迁的《报任安书》等，都是古典文学和古代汉语中的长篇作品，里面含有不少生僻字词，背熟要费很大功夫，李想把它们抄在小本子上随身携带，有空随时就背起来，从背诵中体会到古文学的魅力和乐趣。在学习中，电大还布置练习题要求写在笔记本上，由资深老师给予批语并上交。李想请语文组肖子涵老师介绍了一位在定阳一中教语文的高级教师，然后李想带着礼品到他家请求审阅签字后上报所在的电大班。

令李想惊喜的是开始学习外国文学课程了，这是他以前没接触过的，想起几年前，在临时代梁小燕班的语文课时，有个学生与他交流外国名著时，由于缺乏这方面知识叫他很尴尬，这次终于要系统学习外国文学了。他阅读了几本外国名著或部分章节，因为时间很紧张，不可能读太多，这也叫他感到外国文学也是那么丰富多彩。莫泊桑的短篇小说、司汤达的《红与黑》、雨果的《巴黎圣母院》、莎士比亚的剧作、巴尔扎克的《高老头》、托尔斯泰的《战争与和平》、狄更斯的《雾都孤儿》等等世界名著揭示了他们所处时代的社会现实，大大拓宽了李想的视野，使他更深入了解了这个世界。他还惊奇地发现，这些名著多有爱情的描写，比中国古典文学作品更甚。本来嘛，爱情是人类永恒的主题，可到了20世纪七十年代却成了腐朽的资产阶级专利了，叫人们心里想口不说，成了爱情的伪君子，违背了人类的常理。更可贵的是，高中英语课本有的文章正出自这些作家的作品，李想受益匪浅，在课堂上把了解到的这些作品产生的时代背景及作家的生平详细介绍，丰富了课堂内容，增加了学生兴趣。他还把学习与教学结合的体会写成文章，发表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杂志《电大文科园地》上，这是他第一次在全国发行的刊物上发表文章，着实让他兴奋了一番。

一晃一年多过去了，李想适应了高中英语教学，电大文学专业的课程门门一次通过，剩下不多的几门课程，再有半年就会胜利在握了。但事物不会总是一帆风顺，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文学专业有一门课程叫《形式与逻辑》，这门课程按规定是此专业的选修课，计5学分，是各门课程中占学分最低的。按说既然是选修课，可选它也可不选它，选修课里还有其他课程可选，但山西电大规定必须选。这“形式与逻辑”学科，把自然界的各种各样的事物用逻辑来解释，围绕着因果关系看待分析，挺绕脑子的。实际上我们生活中遇到的各种事情，人们不会想得那么深奥，可逻辑思维方式偏要上升到复杂的理论。这门课程只学一学期，期末考试还是开卷考试，可以看翻阅教材答题但不能互相讨论。考试题出得很刁钻，就是翻遍整个教材也不会有答案。李想这门课考了58分，差两分及格，没有通过。他一下懵了，这门占5学分的课程没拿到，又没补考机会，整个的学分不够，毕业证书也拿不到啊！电大学过的学分能保留两届 ，可一届就是三年，等不起呀！李想那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苦思冥想下步怎么办？

他琢磨了几天，灵机一动，既然是选修课，我是否选一门同样学分的其他课程嘛，考试合格取得学分后不一样能凑够学分吗？他找来电大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课程要求，发现了一门同样是5学分的《中国古代文化常识》课程。对，就选它，再学习这门课，参加本学期期末考试。于是他到县教育局备案了这门课程，是否顶事，他也摸不准，县教育局的人也摸不准，先报上再说吧。

李想认真谨慎地学开了这门课程，倒是觉得挺有意思，这门课是讲中国古代的各种文化习俗、行政管理、官员的设置和名称的，倒使李想明确了中国几千年来的行政管理是一脉相承的，各级官职名称虽叫法不一可职责相似，这种管理制度保证了中国的延续，是华夏民族的特色。看来多学就能多长见识，多获得知识，李想觉得这门课没白学。

学到了期末，该考试了，一查考这门课的考生不但定阳县没有，全专区十几个县也就只有李想一个人学和考这门课，但又不能不考，那考场该设在哪儿呢？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