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日的湖面像一块未打磨的银镜,浮冰与残雪勾勒出断续的线条,横斜交错,像是谁在天地间随意挥毫留下的笔迹。风不大,但冷,吹得人脸颊发紧,可站久了,竟也不觉得难熬。那些漂在水上的冰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却分明,倒映着灰白的天光,仿佛把整个冬天的静谧都托在了水面上。</p> <p class="ql-block">有时觉得,冬天本身就是一幅抽象画。湖心几片碎冰缓缓移动,像三角形的信笺,像圆弧的低语,又像谁没写完的句子,搁浅在寒水中央。它们不急着靠岸,也不急于融化,只是随着微澜轻轻碰撞,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冬天在自言自语。我站在这头,听不懂,却莫名安心。</p> <p class="ql-block">黑白是冬天最本真的颜色。没有繁花,没有绿意,只剩下水与冰、光与影的对峙。可正是这份极简,让一切轮廓都清晰起来。远处的树影、近处的冰纹、天空压下来的云,全都成了画中的线条。我不懂艺术,却在这一刻,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留白”——原来不是空,而是让心有地方落脚。</p> <p class="ql-block">水面微微荡着波纹,冰片便跟着轻轻晃动,光影也随之游走。某一瞬,阳光破云而出,斜斜地洒下来,在冰面上跳成细碎的光斑。那一刻,冷意似乎退了一寸,世界忽然有了呼吸。原来冬天并非死寂,它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活着——缓慢、克制,却藏着不动声色的美。</p> <p class="ql-block">这湖我来过许多次,每次冬天都不同,又都相似。人说景随情迁,或许真是这样。今日心静,便觉得这水面如禅,冰是念,波是息,光是顿悟的刹那。那些漂浮的形状,不再只是冰,倒像是思绪的具象——零散,却自有章法;寒冷,却并不孤独。</p> <p class="ql-block">有时候,我会带一杯热茶来,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热气一缕缕升腾,与冷空气撞个满怀,转眼就散了。可这短暂的暖意,足够让指尖回暖,也让心稍稍柔软。看着水面上那些静默的几何,忽然觉得,冬天教会人的,不是忍耐寒冷,而是学会在冷中看见光,在静中听见声。</p> <p class="ql-block">若是晴日,阳光洒在湖面,整片水域便亮了起来。彩色的光斑在冰上跳跃,像是冬天终于露了个笑。这时候的湖,不再冷峻,反而透出几分天真。原来它也会玩闹,也会在某个不经意的午后,把阳光折成万花筒,悄悄送给路过的人。</p> <p class="ql-block">最迷人的,是黄昏时分。天边泛着淡紫与橘红,湖面像一块吸饱了色彩的绸缎,轻轻抖动。冰影在霞光中模糊了边界,仿佛要融化进暮色里。那一刻,现实与梦境的界限也模糊了。我分不清是我在看湖,还是湖在看我;是我在冬日里行走,还是冬日在我心里流淌。</p> <p class="ql-block">冬韵,不在雪落时,而在雪后。不在风起时,而在风止后。它藏在冰的裂纹里,藏在水的倒影里,藏在那些无人注意的几何线条中。它不喧哗,不张扬,却用最安静的方式,把整个季节的重量,轻轻托起。</p> <p class="ql-block">有时我会想,这些漂在水上的形状,是不是冬天写给大地的情书?字不成句,却句句动人。它们随波逐流,却不随波逐流;它们终将消融,却在消融前,把光与影、静与动,都编成了诗。而我,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读者,在寒风中,读到了几行。</p> <p class="ql-block">那天阴云密布,天色低沉,两栋高楼在灰暗中矗立,像守卫冬天的沉默巨人。可就在那压抑的云层缝隙里,忽然透出一道光,斜斜地打在湖面,照亮了一角冰纹。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冬天从不拒绝光,它只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让光显得更珍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