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地方叫龚家寨

纳木错_hw

<p class="ql-block">“故乡”二字,对于我而言总带着一丝朦胧与复杂。百度释义:故乡是出生或长期居住过的地方,亦即家乡、老家。我的根在山西,我却生于湖南;出生仅四个月,便随父母踏上冶金建设的征程,辽宁的鞍钢,湖北武钢,广东韶钢,辗转于祖国各地的工地之间。父母一生奔波,20来岁离开家乡七十载春秋里,故乡的门槛竟未几回踏入,连祖母与外祖父辞世,也未能归乡送别。他们何尝不思念那片黄色的土地呢?可命运如铁轨,早已铺向远方。而我心中的故乡,不在族谱之上,不在户籍之中,而在一座名叫龚家寨的小地方。</p> <p class="ql-block">1958年,来自五湖四海的冶金建设者汇聚贵阳市白云区,白手起家,建起贵州铝厂、贵阳钢铁厂,水城钢铁厂,他们用青春与热血,托起新中国工业的脊梁。我们这些孩子,就在这片热土上长大,成家立业,延续父辈的足迹,成为第二代冶建人。这片土地,虽非祖籍,却早已沉淀为血脉里的归属。有个地方叫龚家寨,它没有写在地图的显眼处,却深埋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深处。</p> <p class="ql-block">爽爽贵阳的夏日,仿佛成了原贵阳市艳山红中学约定俗成的相聚重逢的时节。当年的少年已入古稀,有人仍守着白云区的街巷,有人远走他乡,但无论身在何处,心中总有一处角落,安放着“白云”二字——那是我们共同的故乡。2023年7月,初一(4)班的老同学再次相聚于泉湖公园的空山脚下,笑语如风,吹散了岁月的尘埃。那一刻,仿佛时光倒流,我们又回到了那个叫龚家寨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九岁那年,保姆带着我们姊妹三人从湖北黄石到广东韶关,然后来到贵阳市白云区和父母团聚,那时贵州铝厂的厂址叫中坝,因建了几栋三层楼的楼房,被称为“中坝大楼”,我家便住在那里。每天步行去中坝平房上学,那是一排排干打垒的简易屋,是建设者们最初的栖身之所,后来平房拆除,建起氧化铝二分厂;我们家又迁至龚家寨。龚家寨也分大楼房与小平房,小平房早已不见,如今街道纵横,幼儿园、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唯有那几栋大楼房依旧矗立——那便是我的家,那个叫龚家寨的地方,始终是我心之所系。</p> <p class="ql-block">我的家,原是龚家寨54栋,如今门牌已改为龚西路47栋。六十余年的老房子,木窗换成了铝合金,红砖的墙体也裹上了一层灰色的水泥,依然坚固。岁月在砖缝间刻下痕迹,却未曾动摇它的根基。它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见证了一代人又一代人的成长与离去。有个地方叫龚家寨,而54栋,就是它最温柔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曾经的马路宽阔空旷,几乎不见车辆踪影,只有我的解放牌汽车偶尔在午饭时停靠片刻。如今路边早已停满汽车,仿佛时光的车轮也在此驻足。街道不再寂静,而是充满了生活的喧响与烟火的气息。可无论怎样变迁,只要走进这条街,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因为这里,是龚家寨。</p> <p class="ql-block">这里曾是粮店,每月凭粮本购买定量的米面、食油,还有那令人难以下咽的玉米碴子,只要家里煮玉米碴子粥,我便绝食抗议,母亲只好偷偷炒一碗剩饭哄我,妹妹比我懂事,从不抱怨。那时附近的部队也来此购粮,拉粮的马车的马高大健壮,肌腱发达,一次在粮店前,一个男孩突然大喊:“这马是男的”!引得众人哄笑,那笑声至今回荡在记忆深处。那笑声,也属于龚家寨。</p> <p class="ql-block">粮店对面就是银行,那里藏着我青涩的初恋。第一次与男生约会,便是在那扇门前,那是一段未曾言明没有结果的情愫,却在岁月里酿成了最甜的回忆。如今银行早已改建,可每当我路过,仍会不自觉地望一眼那扇门——仿佛那个羞涩的少年,还站在那里等我。</p> <p class="ql-block">如今楼前已改造成休闲小园,绿意盎然,老人下棋,孩童嬉戏。可当年,这里不过是一片略带倾斜的空地。每到年底,每家每户分得一吨煤炭,为防止雨水冲刷,家家都用黄色泥巴将煤堆包裹起来,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座小小的坟茔,沉默地伫立在年复一年岁月里。那煤堆,是生活的重量,也是龚家寨最真实的底色。</p> <p class="ql-block">原龚家寨54栋,一幢四层的红砖楼,我家住在西头单元的二楼,楼体不高,却承载了太多生活的重量,每一级楼梯,每一道门缝,都藏着童年的秘密与邻里的温情。有个地方叫龚家寨,而54栋的走廊,就是我童年最温暖的回廊。</p> <p class="ql-block">我们这个单元女孩子特别多,从一楼到三楼共六户人家,二十五个孩子中,仅有七个男孩,走廊里总是回荡着女孩们的笑声与追逐声,我们把包水果糖的糖纸,用水洗干净贴在窗户的玻璃上,糖纸干后很平整,做成幻灯,晚上在不大的走廊放映,孩子们随着画面大喊道:胖头鱼,特别是放映到男孩子洗澡的画面大家都就哈哈大笑并喊道:爱卫生勤洗澡,连大人都来观看,真的是热闹非凡,那是一种朴素而热闹的童年,简单却深刻。那笑声,至今仍在我梦中回响,那是龚家寨独有的童谣。</p> <p class="ql-block">这是1972年拍摄的54栋背后景象,那时的院子还裸露着泥土,阳台上飘着各家的衣衫,鸡鸭偶尔在院中踱步,生活粗粝却真实。照片虽旧,却像一扇窗,让我重新看见那个叫龚家寨的年代——没有繁华,却有温度。</p> <p class="ql-block">我家的阳台上</p> <p class="ql-block">2023年再拍此处,楼宇依旧,但地面已铺上水泥,绿植点缀其间,车辆整齐停放,旧日的荒芜早已被现代生活的秩序取代。唯有那栋老楼,静静伫立,像一位不肯老去的老人。有个地方叫龚家寨,它变了模样,却从未改变名字。</p> <p class="ql-block">当年我在贵阳耐火厂从事汽车驾驶工作,我的解放牌汽车,时不时会停在这条路边。引擎轰鸣,尘土飞扬,那是属于工人的骄傲。如今道路平整宽阔,路边实行停车计时收费,城市变得精致而有序,而我,只是个归来的故人。车轮滚滚,载不动许多回忆,唯有龚家寨,始终在路的尽头等我。</p> <p class="ql-block">从这里出发,驾车从厂区驶遍矿山煤矿,再一路向东,最终开到了湖南,1976年调湖南工作,那是我人生又一次远行,车轮滚滚,载着梦想与离愁,驶向远方。可无论走得多远,梦里总有一条小路,通向龚家寨的红砖楼。</p> <p class="ql-block">2023年,我重返贵阳参加同学聚会,与龚家寨54栋一起长大的小伙伴重逢,我们白发苍苍,却仍能一眼认出彼此。一杯酒,一句话,便足以唤醒沉睡半个世纪的记忆。原来,有个地方叫龚家寨,它不只是地名,更是我们共同的年轮。</p> <p class="ql-block">照片左起:我、杨柏、杨健、我妹妹。我们两家住对门,每层三户,二楼只有我们两家。童年共度的时光,像屋檐下的雨滴,一滴一滴,汇成生命的长河。而那条河的源头,就叫龚家寨。</p> <p class="ql-block">左起:杰克、安娜、韩方年、我妹妹、小云(杰克的妹妹)这张合影里,有笑声,有默契,更有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纯真年华。照片泛黄,可笑容依旧清晰,那是龚家寨赠予我们最珍贵的礼物。</p> <p class="ql-block">左起我妹妹,安娜,我,黄峥峥。四个人,四段人生,却因一个地方紧紧相连。有个地方叫龚家寨,它不声不响,却把我们的一生缝进了同一块布里。</p> <p class="ql-block">等红灯时,与安娜,黄峥峥两口子合影。岁月刻在脸上,可眼神里的光,还是当年在54栋楼下追逐夕阳的模样,龚家寨,从未走远。</p> <p class="ql-block">当年偌大的两个家属区中坝和龚家寨,只有龚家寨有个商业区,这条街充其量只有百把米长,有一个商店,是像小卖部那种,有用提子卖的散装酒,有香烟,最深刻的是没有包糖纸的”光屁股”的螺絲糖,一分钱一粒,那是整个孩童时的甜蜜,还有一个饭店,记忆饭店好像从来没有看见有人在里面吃过饭,反正我是没有在里面吃过饭,印象深刻的饭店星期天早上会有油条卖,星期天买油条需要排很长队,可以享受美食,再长的队也乐此不疲,另外还有一个邮局,小小的邮局留下一个记忆深刻的故事,那年我10岁,母亲生病住院,保姆让我去跟父亲要钱打酱油,酱油1角4分钱一斤,父亲给了我4角钱,那时我家住在中坝大楼要去龚家寨的商店,因此我带上妹妹去了龚家寨,打完酱油剩下2角6分钱,全部让我和妹妹吃掉了,吃了什么不记得了,但不忘是两天后的午饭时,父亲问起2角6分的去向时,我扯谎说买了邮票,结果是那天下午父亲不让我去上学,让我面壁思过,从小贪污家里的钱,长大就贪污国家的钱,还让同学到学校去说“:霍卫是个贪污犯”,好在同学任晓白帮我保守这个秘密,但父亲的教诲受用一辈子。</p> <p class="ql-block">色香味美的小吃,总是念念不忘,每每去到贵阳,回到龚家寨都要找机会去吃这些小吃,也许就是一种乡愁吧!</p> <p class="ql-block">素粉</p> <p class="ql-block">豆腐果</p> <p class="ql-block">肠旺面</p> <p class="ql-block">著名的絲娃娃</p> <p class="ql-block">2023年拍下公交站牌,有”贵阳公交”是开往贵阳市的公交车的线路,”白云公交“是白云区的公交车的线路,不论哪条线路都通向那个叫龚家寨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2023年从龚家寨回到湖南,历时2年完工。</p><p class="ql-block"> 2025年11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