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一段勇敢的冒险

李班主

　　2023年我正式入驻美篇，从一个只会把美篇当作存储照片的U盘、不会投稿、不会插图、连原创标识都不会使用的白丁，蜕变为“情感领域优质作者”、【忆童年交流天地】核心成员、评论员、管理员，【忆童年】【情感领域美友之家】双圈管理员。看似一路高歌，一路风光。可是两年后，我却摘下一顶顶桂冠，急流勇退‌，回归本真，走过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心路历程。

　　2024年是我在美篇的高光时刻。创作的六十六篇文章全部获得“美圈精选”，其中十四篇获得“美篇精选”。一月起，开设了【李班主课堂】共计四十六期。以忆童圈文稿中出错率较高的汉字、词语、语法为范例，讲解、普及现代汉语基础知识，帮助美友规范使用语言文字。在三月份忆童圈【童年之春】征文活动中，以评论员身份，用时二十六天，为所有参赛的五百零五篇征文写下计约七万六千多字评论，创下美篇单人评论篇目最多、字数最多的“震撼”记录。策划了三次征文：【圈徽征集】征文、【60分贝】童年时光自写自诵征文、【追光逐影】回望童“年”贺新春自拍自写征文。作为管理员，每周还要轮值审稿，每月还要指导美友修改上百篇“双花”文章。

　　“双花”评审机制改革后，反对AI创作的呼声渐高。忆童圈是率先扛起反对AI创作大旗的美圈之一，也是率先使用朱雀检测软件把关作品的美圈之一。没有朱雀软件之前，检测作品全凭管理员的语言素养和语感经验。有一天审稿，发现一篇文章很眼亮。文从字顺，语词丰富优美，多种修辞手法娴熟巧妙，连一个错别字都挑不出来。简直太完美了！一看主页，是个五零后。作为同龄人，我太了解这代人的生活经历。正当读书的年龄，赶上红色浪潮；正当踏着书本台阶攀登的岁数，世界名著都看不到。文化程度偏低，写作水平偏差。文字粗糙，文风沉重，遣词造句都摆脱不了那个时代的烙印。退休之后来到美篇，即或再努力，写作能力也不会突飞猛进。但是为了获得精选，只能借助AI。这样以来，创作速度提高了，文字清新了，词语鲜爽了，节奏灵动了。比如这篇五零后的文章，活脱脱就是一篇文艺青年的上乘之作。即或经过系统训练的专业人士，也未必写得出如此精妙绝伦的文章，这不符合底层逻辑。于是我给作者留言：“您的文章为AI生成。请自动撤稿。本美友圈反对抄袭和Al创作。”作者迅速撤稿。第二篇AI文字同样美得令人窒息。我没犹豫，劝其撤稿。撤稿前作者还向我道了声“谢谢！”后面的两篇Al文处理起来虽有周折，但都以作者顺利撤稿结束。之所以详述这个过程，并非突出个人的语言判断力，而是想说，AI不过是个基于大语言的模型，AI软件检测能力的上限就是大模型输入内容的集合，但它远低于人类现有语言表达的上限。人工校验，尤其在语感上的把关，是语言模型软件校验无法替代的。如果有扎实的语言功底，对作者的写作能力和经验又有基本了解，人工检验无疑是最好方式。可是美篇平台毕竟是个虚拟空间，具备语言专业素养的人士太少，而业余写作的人数又太多，方便快捷起见，更鉴于在处理中文数据方面尤为出色的表现，朱雀检测软件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久忆童圈就有了朱雀检测软件。随着平台反对“双花”AI创作的要求不断明晰，忆童圈决定对“双花”作品使用朱雀检测。具体到谁来专署朱雀检测、图片检查、文字修改、作者联络、数据统计等，都有明确分工。我负责联络作者和文字修改。三月份“双花”通知下达的第二天，就收到两位美友私信，因为他们的作品疑似AI被下撤“双花”了。两位作者带着情绪为自己辩解。女美友很不友好，口无遮拦，出口伤人。虽然后来语气略有缓和，但还是一句“对不起”都没说，直接把我拉黑了。事后知道她是某贵圈的管理员。我也没想到，为了一个“美篇精选”，管理员也会如此作为。好在男作者态度温和友善，让我感到来自高素养人士的慰藉。原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不料第二天某贵圈主持人发文，探讨朱雀软件检测的做法，字里行间难掩对贵圈管理员的偏护。看到文章那一刻，既羡慕贵圈管理员，又有强烈的社死感。用不用朱雀检测软件，测出多少AI占比作为检测标准，是由各圈对朱雀的认知度决定的，也是美圈的内部事务，我不过在执行圈规的流程中站位靠前。于是我做了一件最蠢的事，撰文一篇，讲述自己求全之毁的来龙去脉，直接投稿某贵圈并快速获精。主持人看到文章自然希望我撤稿。可我的本意就是要撤咱都撤。跟主持人谈了近两个小时，我乏极了。可笑我徒有苏武的旌节，无有苏武的气节。

　　怎么证明作品是原创而非AI制作，天地之间有杆秤，那就是良心。有人说用朱雀软件检测鲁迅、朱自清的文章，也能测出AI痕迹，以此证明朱雀不准确。这是个伪命题。用普通话打个比方，“普通话是以北京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以典范的现代白话文著作为语法规范的现代汉民族共同语‌。”我们不能用标准音去检测北京语音，不能用基础方言去检测北方话，因为北京语音、北方话本身就是标准。鲁迅等一众大家的作品就是现代白话文典范，就是语法规范，就是一把尺子。怎么能用尺子本身去量这把尺子？这不就是自证“我就是我”？不可否认，被朱雀检测出AI痕迹的作品不一定非原创，假如作品具有唯美主义流派的“唯美是求”特点；再假如语言具有工丽、绚丽、飘逸的风格，辞藻富丽，文采绚烂，情思奇幻，会有测出AI痕迹的可能，但是占比一般不会太大。换言之，虽然朱雀检测结果的正确率不可能百分百，但它仍是参考价值极高的结果。美篇平台是个文艺娱乐场，玩美篇的多是退休老人。这些老人能把文章写到完美无瑕的凤毛麟角。鲁迅的文章都能测出AI痕迹，美友的文章竟能测出AI占比百分之七八十甚至百分百，比鲁迅典籍都高，这样的文章难道不值得被质疑？如果撒谎对自己有利，为什么要说实话。

　　英国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最有名的一句话是“凡是可说的，都可以说清楚；凡是不可说的，我们必须保持沉默。”‌这是让人醍醐灌顶的真理。如果朱雀是“可说的”‌，就该通过逻辑语言，通过清晰描述的经验和事实来准确表述。‌‌于我而言，朱雀尚属“不可说的”‌，因为它超越了我的语言能力。跟维特根斯坦主张哲学的任务是澄清语言而非构建理论不同，该不该用朱雀检测文章，朱雀检测文章到底准确与否，我们似乎都在强行言说，所以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朱雀检测软件属于人工智能，既是哲学思辨的形而上，又是技术创新实践的形而下，远远超越了我的认知领域，有限的语言已经不能清晰地把它表述并验证出来，所以最理智的做法就是沉默。我这辈子始终都没明白哲学是什么、哲学意义是什么、哲学怎么能指导生活，没想到在美篇勇敢走了一遭，对"语言即世界"的哲学命题有了初浅认知。“你的世界能获得什么，不取决于你的渴望，而在于你的语言能够构建出多么清晰的愿景。”这就是语言的力量。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草木不争高，争的是生生不息。所谓沉默，是不再对朱雀评头论足，是心甘情愿做一个默默写美篇的“老玩童”，是无条件接受朱雀检测的“志愿者”。这就是一个银龄老妪关于成长的心历路程。

　　成长并不一定是岁月的积累，而是勇敢冒险后的心智成熟，是不断尝试后的自我突破，是内在觉醒后发现了新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