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最近闲来无事,从阁楼上取出旧物翻阅,从杂乱的纸堆里抖落出的那张当年高考入取通知书引起了我的注意,上世纪70年代后期在那艰苦的农场环境中复习高考时的情景又一次映入了我的眼帘……。</p><p class="ql-block"> 我1976年去了位于上海崇明岛上的东风农场,被分配到农场的木工厂里工作。原本准备在那里艰苦若干年后争取调回市区,但何时能够“上调”却不得而知。然而,70年代后期的“拨乱反正”给了我们“知青”有了走出农村的另一条出路;这就是在1977年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提出的一项重大决策—恢复高考,使得这些在农村广阔天地中的年轻人可以不问资历,只看分数,就能有走出田头的机会。要知道,那时我来农场还不到2年。</p><p class="ql-block"> 这一涉及众多知青的决策来得这样的突然,以至于许多人像我一样来不及准备。正当这一重大讯息即将发布之时,想着在农场里还要待上很久的我,正好与我兄长一起外出,进行一次有生以来的长途旅行。我们从安徽到山东,再到了北京,一大圈转下来,差不多过去了半个月。当我回到农场后才惊奇地感觉气氛有些异样,怎么有些工友变得那样好学了?一打听才得知有高考这回事。1977年的那场高考,需要先通过一次初试,时间是那么的紧迫,我急忙问人借了几本复习资料,匆忙应对。可想而知,自然在初试中就落榜了。当时真是后悔不已,怎么这么巧啊,我真会选时间外出旅行。后悔无益,自我安慰地想着,这次错失机会却也是为我下一次高考的准备提供了一次预习的机会。还是抓住剩下的时间,好好准备,去迎接1978年的那场高考吧。</p><p class="ql-block"> 我的中学时期是在那场激荡的运动中度过的,尽管我们的中学很不错,学校当年顶着压力,也抓了一些知识学习;但好像也没有学到多少知识。要参加高考,知识的缺乏是我最大的障碍,当然也是那个年代年轻人的“通病”。</p><p class="ql-block">真是“祸福同行”,正在那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出现了,一场不幸却给我带来了“有幸”,给了我能有一段时间回城里复习知识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那天晚上我上夜班,我正在加工木材的电刨上操作,机器的噪音夹带着刨削木材时木屑滚落的声音是那么的有节奏感,像一首催眠曲,使人昏昏欲睡。我只是瞬间的意识走神,手指触摸到了刨刀,只觉得手指一热,脑子回神,急忙低头一看,突见一个手指鲜血淋漓,我吓了一大跳,手指没有了吗?头脑顿时发晕。在旁的工友赶忙护送我去往营部的卫生室,半夜里叫醒医生。睡意朦胧的医生帮我把伤口做了清洗,并进行简单包扎。我急切地问他我的手指还在吗?他不敢肯定地判断说我的手指可能被削掉不多。他立刻开出转院单,让我第二天赶往市区医治。</p><p class="ql-block"> 我真的被惊吓坏了,剩下的夜晚我胡思乱想,想着没有了一个手指今后生活会是怎样。第二天一早我赶忙收拾行李,跳上去往上海的渡船,急急忙忙地赶往市区的医院。在医院里拍了片子,医生看后确认,伤口不大,没有伤及指骨,真是不幸中的大幸。接着医生给我开具了一个月的病假。其实,在这个档口,这个病假对我太重要了。那时,我正在复习准备高考。</p><p class="ql-block"> 带着不太严重的伤痛,内心居然有会一丝的喜悦,因为这时我知道我原先的中学居然正好在组织高考班,而且可以接受历届学生插班参加。在得知的那一刻,我确实傻乎乎地想着,指头的受伤能换来这一学习机会,好像还是合算的吧。化悲痛为力量,要好好珍惜这来自不易的时间。</p><p class="ql-block"> 我急忙联系了我之前中学的老师,办理了插班补习的手续,带着有限的复习资料,第二天就赶往学校,重新坐进了那熟悉的教室。</p><p class="ql-block"> 教室里挤满了从学校各毕业班中抽调出来的成绩较好的在校学生,也有几位像我这样的历届生。好在那些在校生在前几年也没有学到多少知识,与我的知识水平相差不大,对于我而言,老师讲解的起点和进度差不多能够适应。</p><p class="ql-block"> 手指的阵阵伤痛时刻提醒我要珍惜这一来自不易的机会,我在发奋,荡漾在知识的海洋之中。在不知不觉中,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但复习正进入关键,不能就此放弃啊。我又去医院与医生好说歹说,又争取到了一个月的病假,使我能够继续在这里参加学校的补习。</p><p class="ql-block"> 两个月后,手指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农场木工厂的领导也在不断地询问伤情,期间也有工友来看望我;再“赖”在城里显然不妥。我不得不离开尚未学完的课程,夹带着学校发的和自己买的复习资料,匆匆忙忙赶回了农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回到农场不可能再请假了。我只能白天上班干活,晚上利用休息时间躲在厂里一个角落的工棚里挑灯夜习。当年在农场复习高考还是有点偷偷摸摸的,那时真的想到通过高考出头的人并不多。我是否能否考取心里并没有底气,心虚啊。为了避免被人看见,就找了这个我所在的车间工棚里的一个角落。那时已进入夏季,那年夏天天气非常的炎热,驱赶炎热和蚊虫的电风扇隆隆作响,汗水浸透了全身。在灯光的吸引下,各种飞虫围绕着我欢快地起舞;特别是那些蚊子肆无忌惮地在我躯干上饱餐。为了降暑,那时我们农场木工厂会提供装在保温大桶里的冰镇酸梅汤。但到了下班后,桶里的酸梅汤所剩无几。晚上复习,口渴难熬,我不得不在厂里各车间里寻找酸梅汤大桶,并一个一个尝试着“搜刮”桶里残存的酸梅汤,但从它们那小嘴里只能滴出最后一些的残汁,但这些残汁在那些复习的晚上帮了大忙,当只舍得小口舔着杯中的酸梅汤,嘴里还是美美的。</p> <p class="ql-block"> 我有一本记录各种复习要点和公式的小本子。随着记录的要点在小本子上不断地添加,小本被一页页地翻阅,围绕我周围的小昆虫也被这小本子夹成了“遗体”,与记录的公式混在了一起,也成了点点“符号”。</p><p class="ql-block"> 高考的日子正在临近,在不知是否能够录取之前我就需要填写志愿。填志愿确实是一件忐忑和兴奋并存的事。忐忑的是由于对所谓的专业根本不懂,兴奋的是在选自愿时确实有一种好像已被录取的感觉。选学校和专业在当年确实不易,与家里商量后确定了原则,一是要在上海,上海人潜意识中就喜欢留在上海这个地方;二是判断自己估计也考不了高分,保底的学校不能对分数要求太高;对于专业,这在当年显然是理工科吃香。</p><p class="ql-block"> 自愿填写完后继续做最后的复习“冲刺”,努力将小本子上的要点不断地变成我脑子里的要点。</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高考的日子终于来临,农场派车送我们去了县城的一所学校,那里成为了高考的考场。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进了陌生的教室,心里难以平静,今天的落笔也许会成为我人生的转折,太重要了,但对可能得到的结果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现在我很难详细回忆起那天在考场里奋笔疾书的情景,也无法记起考试的内容。考试结束了,我朦朦胧胧地走出了考场。外面的阳光还是那样的明亮,接送我们的汽车就在考场外面,它驶向的去处还是农场。当我坐上回农场的汽车时,感觉好像这段时间复习高考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手指没有伤痛的感觉了,我回到了熟悉的车间,机器的隆隆声还是与从前一样,工作和生活一切照旧。</p><p class="ql-block"> 夏天过去,秋天已经来临,知了声已经远去,树叶正在变黄。</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 有一天,工厂的传达室呼唤我的名字,说是有寄给我的信。我姗姗地走去传达室,一眼望见那信封上赫然写着招生机构的名称。我颤抖着的手接过了信,心里想着,也许里面写的是“遗憾”?或许里面写的是“希望”?我忐忑又焦急地用那受了伤的手指慢慢地撕开信封,看到的结果是,我被上海海运学院起重运输机械专业录取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