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立冬帖</p><p class="ql-block">今日立冬，砚中墨先凉了。捏着狼毫写“立冬”二字，笔尖刚触洒金宣，风就从窗缝钻进来，掀得纸角轻颤，墨线歪了半分——倒成了这节气天然的留白。</p><p class="ql-block">案头旧暖炉刚点上，炭火泛着微红，尚未暖透屋子。旁侧一罐冻顶乌龙，是学生昨日送的，说立冬该喝暖茶。沏一杯，热气袅袅，模糊了眼前泛黄的《九成宫》帖，纸边褶皱，像极了院角老梧桐，叶子落尽，光枝桠在风里晃，竟有几分笔锋的苍劲。</p><p class="ql-block">楼下扫地声歇了，环卫师傅该收工了。往年此时，老伙计们早围炉而坐，就炭火烤栗子，聊帖，聊旧事。今年冬来得早，老李腿疼犯了，老张去了儿子家，屋里只剩我、这方书桌，和炉中偶尔爆响的炭火。风还刮着，裹着冬的冷意，敲得窗棂呜呜，像有人在门外轻叩门环。</p><p class="ql-block">正发怔，隔壁传来开门声，小女孩脆喊：“爷爷，立冬啦，妈妈买了饺子！”接着是老人的笑，混着厨房锅碗轻响，暖意从门缝飘进来。这祖孙俩，孩子父母在外地，傍晚常听见她在阳台背诗，声脆如剥壳莲子。此刻这暖，竟让砚中墨也温了些。</p><p class="ql-block">起身关窗，风趁机涌来，吹得字帖哗啦响。楼下路灯亮了，暖黄光照在梧桐枝上，投下的影，是幅淡墨速写。对面楼窗全亮着，有人在厨房包饺子，人影晃在窗帘上，隐约有电视新闻声。忽忆起年轻时，师父立冬必包芹菜猪肉饺，说“立冬吃饺，不冻耳朵”。我们围小炉，他边教我“藏锋”边说：“笔要藏，人要暖，日子才稳。”师父不在了，可炉边暖、墨里叮嘱，早刻进了骨血。</p><p class="ql-block">屋里渐暖，炭火也旺了。重坐案前，蘸墨在“立冬”旁添小字：“炉暖，茶温，墨未凉。”风还吹，却不似先前冷，窗棂声响，像和着笔锋起落，轻轻应和。这立冬，这暖炉，隔壁祖孙，还有我这老头子，都在时光里守着自己的暖——如书法笔画，有起有落，有藏有露，终要在纸页上落得稳稳当当。</p><p class="ql-block">茶尚温，又写“守暖”二字，墨色相宜。风小了，月光钻出来，洒在宣纸上，字间竟泛着柔光。炉中炭火微跳，像极了师父当年在马灯下的笔锋，一点一点，全暖在了心里。</p> <p class="ql-block">立冬帖</p><p class="ql-block">立冬</p><p class="ql-block">炉暖</p><p class="ql-block">茶温</p><p class="ql-block">墨未凉</p><p class="ql-block">手暖</p><p class="ql-block">乙巳立冬振生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