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相册弹出提醒时,小孙女正和我翻看旧照片。她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脆生生问:“姥爷,这红红的山是什么呀?”屏幕里是几年前在泰宁九龙潭拍的丹霞地貌,红褐色的峰峦浸在碧水间,山影随波轻轻晃。我摸着她的小脑袋笑:“这是丹霞山,姥爷带你去过的呀。”记忆顺着她的提问漫开,连带着山间的风、溪里的凉,还有小丫头雀跃的身影,都清晰起来。 <b><font color="#ed2308">九龙潭边,童声撞丹霞</font></b><br> 那日清晨的泰宁,薄雾还没散尽。我牵着小孙女的手走在环潭栈道上,她的运动鞋踩在石阶上,发出“哒哒”的轻响,和着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倒比景区的讲解器还热闹。“姥爷,石头为什么是红的呀?”她仰着小脸,额前的碎发沾着晨露。我想起资料里说的青年期丹霞地貌,便蹲下来指给她看:“这里的石头里藏着‘铁锈’呢,时间长了就染成红色啦。”她似懂非懂地点头,伸手去摸路边的岩石,指尖蹭到粗碎屑岩的纹路,又赶紧缩回来,咯咯笑着说“扎手”。 山谷里的溪涧绕着山石流,水色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小孙女跑在前头,突然停在一处木牌前——“喊泉”两个字被涂成了彩色。艄公坐在竹筏上笑:“小朋友,使劲喊,泉水就会变高哦。”她把胖嘟嘟的小手拢在嘴边,像吹喇叭似的喊出一声“哇——”。声音撞在丹霞峭壁上,弹回来时带着嗡嗡的回响,泉水真的“突突”往上冒,溅起的水花沾在她的小脸上。我跟着她喊了一嗓子,胸腔里的闷胀好像被这声音拽着,随泉水一起涌了出去。原来悲伤和执念,不仅需要成年人的克制,也需要孩童般直白的出口,喊过了,风一吹,就轻了。 <b><font color="#ed2308">拌面香里,烟火暖童心</font></b><br> 中午出了景区,巷口的小店飘着花生酱的香味。小孙女拽着我的衣角往店里拉,老板是个圆脸的沙县人,笑着迎出来:“小朋友,要吃拌面不?爷爷的拌面可是‘钢筋铁骨’。”我点了两碗,老板额外给小孙女的碗里多舀了一勺花生酱,还递了颗糖:“小孩子都爱吃甜的。”<br> 小丫头用勺子拌着面,酱汁沾在嘴角也不在意,含糊地说:“爷爷,比幼儿园的面条好吃!”老板听见了,擦着手跟我聊:“我这拌面,养活了我家娃,也让不少在外的人想起家。”我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数据,沙县小吃全国门店近10万家,年营业额超550亿元。这数字背后,是无数个像老板这样的普通人,守着一口热面,把日子过得扎实。小孙女吃完面,捧着空碗跟老板说“谢谢爷爷”,老板笑得眼睛都眯了。那一刻我才懂,生活的韧性从来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一碗热面的温度,一句童言的真诚,藏在最寻常的烟火里。 <b><font color="#ed2308">九曲溪上,童心想山石</font></b><br> 第二天去武夷山,小孙女一看见竹筏就蹦了起来。艄公把竹竿一撑,竹筏顺着九曲溪往下漂,她立刻把脚伸进水里,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她惊呼一声,又赶紧把脚缩回来,过会儿忍不住再伸进去,玩得不亦乐乎。 溪水宽处缓,窄处急,艄公指着两岸的山石,用带口音的普通话说:“那是玉女峰,那是大王峰,隔着溪水望了千年啦。”小孙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突然拍手:“爷爷,那个石头像小兔子!”艄公笑:“小朋友眼睛亮,这就是‘三分形象,七分想像’。”我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总耿耿于怀的往事——那些让我夜不能寐的人和事,不也像这山石吗?本身无悲喜,是我凭着几分印象,添了七分想象,才让它们变得沉重。 竹筏漂到开阔处,水面平得像镜子,天光云影都落在水里。小孙女趴在竹筏边,伸手去够水里的云,指尖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凉风吹在脸上,她忽然靠在我怀里说:“姥爷,这里好舒服呀。”我摸着她的头发,心里的紧张和劳碌好像也随水波散了,原来最治愈的,从来不是什么深刻的道理,而是孩童眼中无拘无束的美好。 <b><font color="#ed2308">岩茶香中,时光酿温柔</font></b><br> 下了竹筏,我们寻了处茶舍。制茶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见小孙女,便从茶罐里抓了片干茶叶递她:“小朋友,闻闻看香不香。”小丫头把茶叶凑到鼻子前,深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的:“像树叶的香味!”<br> 老人笑着沏了壶岩茶,茶汤橙黄透亮,倒进小杯子里,他特意给小孙女的杯里多兑了点温水。“武夷岩茶的‘岩韵’,是山水给的。”老人慢悠悠地说,“含一口茶,就能尝到这里的山和水。”我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嘴里散开,小孙女也小口喝着,皱着小脸说:“有点苦,但是后面甜。”<br> 老人闻言笑了:“这茶跟日子一样,先苦后甜。”我看着杯里舒展的茶叶,又看看身边吃着茶点的小孙女,忽然觉得时间真像个沉默的制茶师。它用文火慢焙,把生命里的青涩与苦涩,一点点转化为醇厚与回甘。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的激烈情绪,如今在童声与茶香里,都变得温和起来。 <b><font color="#ed2308">寨下谷中,童顽见坚韧</font></b><br> 离开泰宁前,我们又去了寨下大峡谷。远处的丹霞地貌透着苍劲,近处的田埂上,野草已经枯黄,却依旧挺着腰杆。小孙女跑在田埂上追蝴蝶,没注意脚下的石子,摔了一跤。我赶紧跑过去,她却自己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还指着野草说:“姥爷你看,草没断!”<br> 我蹲下来给她揉了揉膝盖,看着远处的丹霞峰峦——它们不也是亿万年前经地壳运动,撕裂、沉积、隆起,才成就如今的奇秀吗?所有的摧毁,都是为了另一种重建。小孙女拉着我的手,指着山谷里的溪流:“姥爷,水一直往前流呢。”是啊,就像沙县小吃从路边小摊变成“国民美食”,靠的是一代代人的坚持;就像这溪水,不管快慢,总归是向前的。 如今再翻起那些照片,小孙女还会凑过来,数着照片里的丹霞山问:“爷爷,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呀?”我总会笑着说“等放假就去”。十一月的风带着凉意,可想起那次旅行,心里满是温暖。阳光还在,小孙女的笑声还在,世界依旧热闹。这人间深秋,既有丹霞的沉稳,又有童心的鲜活,终究是值得的。<br> 往后的日子,愿我们都能像泰宁丹霞,历经风霜却颜色更沉;像沙县拌面,简单却能抚慰人心;像九曲溪水,从容向前;更愿我们能守着身边的童真,把每一段时光,都酿成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