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77907290</p><p class="ql-block">昵称:爽言快语</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第四章 喜结良缘</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国家“一五”计划的号角在神州大地嘹亮吹响,工业化建设的热潮如同马村矿井下奔涌的煤层,炽热而强劲。父亲是1956年招工到蒲白矿务局的马村矿。作为渭北高原重要的能源基地,马村矿承担着为国家工业输血的重任。此时的父亲,早已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逃难路上的磨难,加上在农田里的摸爬滚打,早已长成了沉稳可靠的青年。他就像一条找到了湖泊的鱼儿,在新中国建设的浪潮里,浑身有使不完的劲,眼里燃烧着对未来的热切期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井下的日子,依旧是黑暗与煤尘相伴。父亲每天穿着厚重的工装,扛着沉重的工具,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矿灯的光束劈开黑暗,照亮身前的煤层,也照亮他汗流浃背的脸庞。工作很艰苦,但是父亲依然感觉幸福,他认为能吃饱有活干,每个月还有钱发,最让他感恩感动的是自己也是矿上的主人。“一五”计划的蓝图让每一个工人都充满了干劲,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多挖一吨煤,为国家的工业化多做一份贡献。父亲更是如此,他总是第一个下井,最后一个上井,别人嫌累的活他抢着干,别人觉得难的技术他主动钻研。掘进队里的工友们都说:“老三(父亲的排行)就是一头老黄牛,任劳任怨,浑身是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凭借着这份勤恳与执着,父亲在矿上的口碑越来越好,不仅多次被评为“劳动模范”“先进生产者”,更在组织的培养下,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入党宣誓的那天,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胸前别着鲜红的党徽,站在党旗前,举起右拳,庄严宣誓。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得他眼神格外坚定。“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的誓言,不是一句空洞的口号,而是他此后一生践行的准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成为党员后,父亲的工作愈发积极。他不仅自己干活带头,还主动帮助工友们解决困难。队里有个年轻工友刚从农村来,不适应井下的高强度工作,常常闹情绪,父亲就耐心开导他,手把手教他技术;有工友家里遇到困难,父亲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把自己的粮票、布票省下来接济对方。他常说:“咱们是党员,是工人阶级的先锋队,就得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在他的带动下,掘进队的凝聚力越来越强,多次超额完成生产任务,成为矿上的标杆队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工作上顺风顺水,生活里的缘分也悄然降临。那是1956年的春天,渭北高原的杏花漫山遍野地开着,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父亲的一个远房亲戚从河南濮阳来马村矿探望他,随行的还有一个姑娘,那便是我的母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母亲也是河南濮阳人,家就在父亲老家的邻村。当年黄河大水后,母亲的家人虽然没有逃难,但日子也过得十分艰难。母亲六岁时,我的外公去世,家里留下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母亲小小年纪便能独当一面,家里家外勤快能干,不仅会洗衣做饭、纺线织布,模样也很俊俏,是村里有名的美女。这次来陕西,本是跟着亲戚走亲访友,却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改变她一生的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第一次见到母亲时,就被她的模样打动了。母亲梳着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粗布上衣,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清澈而温柔。她不像城里姑娘那样妩媚娇气,却有着农村姑娘特有的淳朴与爽快。而母亲见到父亲时,也对这个身材结实、面容憨厚、眼神真诚的青年颇有好感。父亲虽然常年在井下干活,皮肤被煤尘染得黝黑,但身上那股踏实肯干、积极向上的劲头,让人莫名地心生信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亲戚看出了两人的心意,主动从中撮合。父亲虽然不善言辞,但对母亲格外用心。他会把矿上发的细粮省下来,送给母亲;休息时,他会带着母亲去矿上的家属区散步,给她讲矿上的趣事,讲自己参加表彰大会的经历,讲人民大厦的富丽堂皇;他还会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给母亲念自己写的学习心得,念报纸上的新闻。母亲总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露出羞涩的笑容,眼神里满是崇拜与爱慕。如今的父母都已是耄耋之年的人了,每次私下里父亲还是称呼母亲:妞。这一声“妞”是父母爱情相濡以沫的见证,是父亲对母亲始终如一的爱恋与宠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两人的感情在朝夕相处中渐渐升温。他们有着相似的家乡背景,有着共同的生活期盼,有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父亲欣赏母亲的勤劳善良,母亲爱慕父亲的踏实上进。在那个物资匮乏、情感内敛的年代,他们的爱情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没有海誓山盟的誓言,却有着最真挚、最纯粹的内核。就像渭北高原的黄土地,朴实无华,却孕育着无限的生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1957年的秋天,父亲和母亲在马村矿的家属区举行了简单的婚礼。父亲的给聘礼是五十斤小麦加50元钱,母亲的嫁妆是一对枕头和一床夏被。没有华丽的婚纱,没有丰盛的宴席,只有工友们凑钱买的糖果、瓜子。父亲穿着那件参加表彰大会时穿的蓝布中山装,母亲穿着一件新做的碎花上衣,两人并肩站在矿区苏联式二层楼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矿领导和工友们都来道贺,小小的土屋里挤满了人,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爷爷和大伯也从红土坡赶来,看着儿子成家立业,爷爷的眼眶红红的,不停地对着大家拱手:“谢谢大家,谢谢大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婚后的岁月,是浸在烟火里的热烈与绵长。母亲用一双巧手,将清贫的日子打理得温润妥帖——每一分钱都算得精细,却把日子过出了舒适的暖意;每一顿饭菜都无山珍海味,却盛满了烟火人间的鲜香。母亲的性子如矿区的阳光般爽朗透亮,待人热忱大方,与楼前楼后的婶婶阿姨们亲如姐妹。闲暇时,她们总爱凑在一起忙活:或是围在灶台边切磋厨艺,让烟火气漫满长廊;或是结伴钻进矿区后沟,在青草丛中寻觅荠菜、苦菜的踪迹,指尖沾满泥土的芬芳;或是秋意渐浓时,踏着金黄的落叶去往野地“捡漏”,把大自然的馈赠装进布袋。就连称呼也褪去了生分,按年岁排了姐妹,一口一个“大姐”“三妹”,亲昵得仿佛本就是一家人。</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马村矿,两栋苏式二层楼承载了大半工人家属的生活。这楼宇别致得很,既有半边楼的通透,又暗合陕北窑洞的温润,长长的走廊串联起家家户户,成了邻里间最热闹的公共空间——家家户户都在廊下搭了锅灶,烟火缭绕中,大家笑着唤它“新窑洞”。</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每到饭点,便是“新窑洞”最迷人的时刻。各家的饭菜香气循着走廊蔓延、交织,卤面条的醇厚、洋芋擦擦的焦香、小米粥的清甜,在空气里酿成独有的人间烟火味。孩子们是这场香气盛宴的常客,总在楼道里追着香味跑。母亲搅好筋道的搅团,浇上酸辣鲜香的料汁,便会倚着门框高声呼唤:“娃们,来吃搅团咯!”而我和兄妹们,也总爱揣着满心欢喜,跑到心仪的婶婶家“混饭”,一碗哨子面、一块黄米糕,都是难忘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望,那栋“新窑洞”里的时光,早已沉淀成心底最温润的念想。走廊里的烟火气、饭菜香,婶婶阿姨们的笑语声,还有那份不分你我的邻里情,都在记忆里愈发清晰、愈发滚烫,成为岁月里最珍贵的馈赠,温暖了往后无数个寻常日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从幽深的矿井归来时,满身都是煤尘与疲惫,母亲总会端上热得烫嘴的饭菜,递上带着阳光气息的干净衣裳。那些被井下煤石划破的工装,是岁月刻下的风霜,母亲却用细密的针脚细细缝补,还会在补丁角落悄悄绣上一枚小小的“福”字,藏着她最深沉的牵挂与祈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穿着这件缀着“福”字的工装,在黑暗潮湿、暗藏风险的井下劳作了数十年,直到退休都未曾受过半点磕碰。他总说,不是自己运气好,是母亲绣的那枚“福”字,带着烟火气的暖意与牵挂,化作了护他平安的铠甲。这份藏在针脚里的爱,不仅熨帖了岁月的清贫,更成了父亲与危险对峙时,最坚实的底气——原来最朴素的坚守里,藏着最磅礴的力量,最平凡的烟火中,盛着最长久的安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在矿上努力工作,而母亲则在家操持家务,偶尔去矿上的家属工厂做些零活,补贴家用。闲暇时,父亲会教母亲读书写字,母亲会给父亲唱河南梆子,两人依偎在工棚的灯下,说着贴心话,规划着未来的生活。日子虽然平淡,却充满了温馨与希望。偶尔也会有争吵,但许多时间都是父亲迁就着母亲。</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没过多久,也就是六十年代初,家里就迎来了第一个小生命——我的大哥。大哥的出生,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无尽的欢乐。父亲下井回来,再累也会抱起大哥,用满是老茧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小脸蛋,眼神里满是温柔。母亲则悉心照料着大哥,给他喂奶、换尿布、唱摇篮曲。为了让母亲和孩子过得好一些,父亲更加努力地工作,争取多拿奖金,多挣工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紧接着,大姐、二哥、二姐也相继出生。四个孩子的到来,让这个小家变得更加热闹。父亲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既要在井下辛苦劳作,又要照顾家里的妻子和孩子们。母亲则更忙了,每天围着孩子们转,洗衣、做饭、缝补衣裳,虽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脸上始终带着幸福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那时,“一五”计划已顺利完成,国家的工业化建设取得了巨大成就,马村矿的生产条件也有了很大改善。父亲作为老党员、老劳模,参与了矿上的技术革新,他提出的几项掘进技术改进建议,大大提高了生产效率,还减少了安全事故的发生。矿上给父亲分了一间带厨房的套房,家里的生活条件越来越好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周末的时候,父亲会带着孩子们去矿上的广场玩耍。他会给孩子们讲自己逃难的经历,讲爷爷凿窑洞的故事,讲郭先生创办的上王中学,讲自己在陕西省人民大厦开会的荣耀。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听得津津有味,眼里满是崇拜。而母亲则会在一旁看着他们,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曾经那个三岁便踏上逃难路、吃不饱穿不暖的逃荒娃,如今已儿女绕膝,享受着天伦之乐。他在新中国的阳光下,凭借着自己的勤劳与坚韧,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建立了幸福的家庭,实现了从颠沛流离到安稳富足的蜕变。渭北高原的红土滋养了他,马村矿的煤层锻造了他,党的培养成就了他。他的人生,就像一首跌宕起伏的歌谣,从苦难的序曲,唱到了幸福的主旋律。</p><p class="ql-block"> 从我记事起,父亲的口头禅便深深烙印在岁月里:“没有中国共产党,就没有你们的娘,更不会有你们兄妹几个的今天。”在他心里,半生安稳、阖家团圆皆源于国家的庇佑,这份恩情重如泰山,做人必先知恩图报,而最赤诚的回报,便是心系家国、不负山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关于我们兄妹的人生抉择,父亲始终遵循着爷爷传下的家风——哪里需要便往哪里去,哪里艰苦便扎根在哪里。他总说,青春就该安放在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把个人微光汇入时代洪流,才是对家国恩情最长久的回响。</p><p class="ql-block"> 每当看着父亲抱着孙子、孙女,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时,我总能想起那些岁月。想起黄河岸边的逃难之路,想起红土坡的土窑洞,想起马村矿的矿井,想起父母相濡以沫的爱情。这些岁月,不仅刻在了父亲的生命里,也融入了我们家族的血脉,成为我们永远珍藏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