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密不透风(一)

六盘有约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陆语的时间概念里,白天和夜晚并没有多大区别,无非是白天要吃饭,有无聊而又无法推脱的应酬。夜晚反倒轻松自在,时间是自己的,可以充分利用太阳落下去那一份安静与清凉。即使静静地坐在电脑前,不写一个字,或者摊开一本书胡乱的读上几行,感觉是顺受的。或者打开音乐,静静地听一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想一些不着边际而又奇怪的问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多年养成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作为一个靠写作谋生的人,陆语每天大脑中充斥着某个故事和故事里的某个情节,这种感觉在陆语看来是十分微妙而有趣的,当然,把一个故事曲折婉转的变成文字落在纸上,又是十分挖肠熬肝的。即使发表了,反响却平平,心里就有一种不甘,一种不得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陆语不是自由写作者,写作不是他的兴趣,而是职业。用他的顶头上司的话说,陆语,你是拿着单位的薪水写自己的文章。写不出令读者欢迎的作品就是你的无能了。领导没有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但陆语听得出来,这是准备让他卷铺盖走人了。虽然在领导眼里,陆语什么都不是,既不能给单位吸引到粉丝和读者,也不能改变眼前单位窘迫的现状。但在陆语看来,这并不是他陆语一人所为,整个纸质媒体都不同程度受到网络和自媒体的冲击。而作为专栏作家和写手,曾经的陆语也是圈粉无数,他也是凭借自己的两把刷子才挤进这个让无数有作家梦想青年羡慕的职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是事情往往不会朝自己预期的方向或目标发展。新一轮文化单位重组与改革,像陆语这样业绩平平的老员工将面临着被裁员的危险。陆语虽然有这样的思想准备,但年近四十的他,离开一个自己赖以生存的地方,很现实的问题作家也要吃饭,也要生存。单靠他的并不畅销的几本书和杂志上挣的稿费,恐怕连正常的生活也无法维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主编黑着脸把陆语单独叫到办公室。陆语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他还是一副处世不惊姿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陆老师,现在单位的状况你也清楚,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主编有啥话就直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陆老师,你是咱们单位的老同志,当然不是论年龄是论资历,也是在写作上取得一定成绩的。虽然大环境对咱们纸质媒体影响巨大,但咱们还得从自身找问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是,无论从读者的审美和阅读取向都发生着很大变化,快餐式、浅阅读几乎成为青少年读者的主流。但一份刊物要有她的定位和风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主编打断陆语的话说:“没有读者还谈什么定位的风格,我们办刊物是需要读者的,如何抓住读如何吸引读者,这是需要我们深刻反思的。特别是你们几位主笔,好的作品需要生活,要有烟火气息。”主编的情绪上来了,说话的语速和声调也一再提高。</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几位同事偷偷贴在窗户前静观世态变化。陆语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毕竟惹怒了主编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相反,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宁可装怂也不能硬往枪口上撞。</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陆语低压了声音:“那主编的意思是?”主编笑了一声,扶了陆语坐下来。“单位改革的事陆老师肯定也听说了,要机构精减,当然会涉及到一部分人的利益,谁也不能排除有裁减的可能。”陆语的脑子里有了翁翁的响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最坏的事情这么快就轮到自己头上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主编注意到陆语有些走神,故意咳了一声,把一杯热茶摆在了陆语的眼前。陆语心里说,别假惺惺来这个,不就裁员吗,直说好了,何必绕那么大的弯子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主编换了一种语气说:“陆老师,不过你也不要有过份的思想压力,你在咱们单位有一定的份量,在文化圈子里也有一定的影响力,这次咱们调整一下办刊思路,想请你从普遍关注的婚姻问题着手,策划一部关于婚姻家暴有一定悬疑和传奇色彩的家族故事。这是咱们刊物有望起死回生的最后一搏了,也是考验你写作功力和能量施展的机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主编没有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但陆语还是后背有一丝发凉,这是给自己下最后通谍了?还能有什么理由拒绝呢,除非自己真的不想留在这个单位了。但陆语真的没有理直气壮拒绝的定力和资本。相反,他倒要接过这个看似烫手的山芋,他想证明自己至少在写作方面他还从未认输过。挑战一下也好,看看自己的这把老刀还有几成钢水。虽然,他并不喜欢命题式的“作业”,但整个局势在陆语敏感的神经里是空前紧张,这也许是他给单位和自己交的最后一次作业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也许是准备明天的行程,陆语破天荒第一次十二点以前上床睡觉,他躲在洗手间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底地清洗了一遍,一来这些天一直盯着电脑,还不停地抽烟,整个人都叟了臭了,另外他想出门前给妻子一些温存,毕竟他已经好久没有行使作为一个男人的职责了。但从妻子舒妍不温不火的反应来看,陆语仅存的一丝激情和血脉膨胀的兴趣也就瞬间熄灭了。而这样的情景和场面是陆语不愿面对而又熟悉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当陆语气喘吁吁从妻子光洁柔亮的皮肤滑落时,陆语似乎滑进了万丈深渊。他曾有过万劫不复的沮丧和失落。而当妻子抱住他柔弱的双肩不停地颤抖和抽泣低语时,他似乎又觉得自己是个无耻而又贪婪的人。也许是忙于思考和写作吧,陆语知道,这种理由和借口并不充分,而且有一定的逃避和避重就轻,他是冷落了妻子舒妍了。而舒妍似乎接受并习惯了这种被冷落。似乎除了缺少那激荡人心的瞬间日子并没有偏离既定的方向,妻子舒妍还是一如既往的给予陆语以关爱与照顾,而这种关爱与照顾又是夫妻之间普遍依存和遵循的,他和妻子都没有逾越,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妻子之间维系在外人看来十分融洽而又相敬如宾的夫妻关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奇怪的是,陆语突然感觉到了某种无法言语的窘迫和压力,而妻子舒妍似乎也能感知到,只是他们俩人都会巧妙的闪躲或移开,又以同样的姿态迎合对方某种不适。这在陆语看来是远比面红耳赤的争吵或摔门砸家具还要让人难堪和无法呼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黑之前,妻子就将陆语的行李收拾好了。不忘叮嘱陆语少熬夜,少吃安眠药,多喝开水,少喝咖啡。换洗的衣服要勤洗勤换,不要吃过夜的食品。陆语像个孩子一一答应。</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本来打算要和妻子一起出去的,舒妍单位临时有事去不成了,这让陆语有些懊恼和沮丧。“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你们领导真会挑时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特殊时期,也不能全怪领导,你是带着任务出去,我是因为任务不能出去,都不容易。互相理解吧。”在陆语看来妻子舒妍总是一种处世不惊的样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真想找你们领导理论理论,什么时候替单位的员工着想过。”舒妍笑了一声:“你是借机想痛批一下你们的领导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都不什么好鸟,天下乌鸦一般黑。说的好听点是给我给机会,寻找创作灵感,挖掘生活感人题材,事实上,是给我出难题。什么社会关注度高的,暴力犯罪,强奸杀人,这些东西作为纪实和新闻类故事能吸引读者。写成小说又成了晦涩阴暗的东西,与主旋律又背道而驰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算出去散散心也好,寻找寻找灵感,说不定能碰到自己感兴趣的素材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次是命题作文,不能由着性子来,其实这种条条框框的东西我最烦了。不写,似乎真的以为自己山穷水尽,拿不出看过眼的东西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就好好写,证明自己不但能写,还能写出好作品,我相信你。”妻子舒妍的这句话似乎有某种力量,让陆语内心有了战斗的欲望和一展才气的信心。而这种信心至少目前为止陆语还没有动摇或松懈过,某种程度上讲,是妻子舒妍支撑并鼓励着他在文学这条充满荆棘的路上蹒跚而行。而陆语一直坚信,自己的作品终有一天会被世人关注并认可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待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