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火的事

建伟25025314

烤火费，许是小时候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词吧，就入了心，沿用至今。兵团前十年也不发烤火费，没机会改口，所以总不习惯说“取暖费”这个较为正式些的词语。俺给你说说兵团知青那些年烤火的事吧。

1965年10月初，一腔热血的青海农建师军垦战士的我们，来到了格尔木，被安顿在大漠深处的连队。最初的连队，叫做三营九连，营房已经盖好，每个班十几人住四十平一间大房子，也不算拥挤。

“睡软卧”

高原冬来早，来到连队没几天便开始生炉子烤火，啊，这似乎应说“取暖”更适当一些哈。烧什么？以前曾说过的：沙柳根啊，我们打来的木柴啊。

初冬当然不太冷，室温还凑合。不出一个月，就相当冷了。取暖问题，自然而然引起了领导的重视。

这天，李副营长来到班里看望战士们，看看炉子摸摸床，问同志们冷不冷？大家实话实说：下半夜冷。是，木板床铺一条毛毡，能不冷吗。李副营长思忖片刻，道：我给大家出个主意，房子中间垒一道矮墙，地上铺上麦草，铺盖铺在草上，这样，身子底下暖和了，就不冷啦。

大家寻思是这么个理儿。说干就干，床板床凳稍息靠边，砌起一段段矮墙，场院上抱来麦草，十几人打了通铺。睡上去又暄又暖，下半夜都微微出汗。早晨醒来，都说这一夜睡的舒服，但转而又都说有些腰痛。我说：叫你们睡上了“软卧”，还抱怨什么？（其实那时候真不知道软卧什么样，大约母吧）。

不抱怨？睡了两夜，问题来了。身子底下成了洼坑，同志们夜里成了大虾，麦草窜出来，弄的到处都是，内务没法搞了，这怎么行。遂请示了连长，恢复了原状，知青时代的“软卧”生活匆匆结束了。

别以为木柴紧着你烧。一是木柴越来越难打了；二是结婚的越来越多了，大房子分割成小房子，炉子却增加了。供不上啊。集体宿舍的柴火更是常常断供，没法，进被窝出被窝得穿绒衣绒裤，皮大衣压身上，头戴棉帽子，这样熬过一夜又一夜。“傻小子睡凉炕，全仗火力旺”不是吗！

垒火墙

垒和砌，习惯用垒，家乡话。

格尔木，很少见铁皮炉子，相反，有人活动的房子，都垒一堵火墙。

垒火墙之前，先得用砖坯（没入窑烧熟）垒一个土炉子。紧贴着炉子就是火墙。目的是别让炉子产生的烟火温度走失了，慢慢散热，室温保持的长久一些。

火墙的建材，也是砖坯，单层立砖，墙体中空，中间加一层并留口，让烟在里面拐一个弯。到烟囱，基本没什么温度了。烟囱也是单砖垒的，直到房顶。铁皮烟囱少见，物资贫乏不是吗。最奇葩的，一根粗壮的竹竿，把竹节的隔膜打通，用来当烟囱，真的，我见过。

也有心眼活的人，仍嫌单砖砌的厚了，待砌好的火墙完全干透，再把墙面润湿，慢慢地一层一层刮薄，大约刮去三分之一的样子。墙面都要漫上一层草泥，防止漏烟也好看。至此，“取暖设施”大功告成！

垒炉子、砌火墙，我可没这手艺。我家这一套，是战友给干成的。时隔将近五十年，连人家姓甚名谁也忘记了，真浑！所以借助此文，向那些无私帮助过我的战友们，送上深深地祝福！

打煤砖

打，这个汉语词用处太多了，注射叫打针，脱煤墼叫打煤砖，好吧，就说打煤砖。

兵团不给连队供应煤炭，距离煤矿远至几百公里，且运输车辆极缺。大家对付着节俭地烧点木柴吧。

卫生队就不同了，这里有住院病人却没人打柴，团里就每年给送几车煤面。土炉不同于锅炉，煤面哪能直接烧？得打成煤砖才行。这活谁来干？就是医生护士和工人。早上一上班，把煤末掺上一些土，加水和成泥，叩在墼挂子（模具）里面，抹平，轻轻地将墼挂子脱出，一块煤砖成了。煤砖可比砖坯大三四倍。下午煤砖半干，小心起出来，码放在墙边。每年的九月份，总有几天要这样自力更生一番。其实，卫生队医护们从没脱离体力劳动，还经常干点农活，种点蔬菜、油菜籽什么的。所以，打煤砖也算不了什么。

病房和各科室都有炉子火墙，天冷了，就烧这个取暖。

煤的质量不好，黄土不够粘，空气过于干燥，因此总有一些煤砖碎成末。一年一年攒了不少。队里领导想了个办法：处理给每个小家庭。这办法得到了大家一致拥护。于是各显神通，将分得的碎末重新加工成砖，珍藏于自家小院。

开始也担心这些“二茬子”煤渣砖不好烧，但逐渐也掌握了诀窍，就是炉膛要大，一整块煤砖掰成小块，一次性填满炉膛。待火燃起来，烧水、做饭都没问题。

揩公家的油、沾病号的光，不怕上级怪罪？其实俺也有一套说词：卫生队人少，不可能抽出人来打木柴，也没有运输工具呀，再说，每家还交了五块钱呐。

兵团岁月，冰天雪地里帐篷睡过；单身宿舍无火可烤的“冷库”住过；炉子、火墙“热辐射”的温暖也体验过。知青的日子，在苦难中寻觅温馨，艰辛中学会生存。

如今，那些日子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图片采自网络络

音乐采自模板

欢迎转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