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笔记——立冬篇

秀才

北方的天气在这里转了个弯儿，然后急转直下，便有了“萧索”这个词。与之相关的“凋零”、“枯萎”、“衰败”等等，便一一挂在了“冬天”这个词条的下方。

但是，我举手反驳！我站在北纬37度、黄河与渤海之间，用我的草木说话。

今天立冬，天气：阴，温度：10—17°C，明天开始新一轮降温。此刻，我的山楂熟透了，在树上酸酸甜甜的诱惑着我；金丝吊蝴蝶树，红色的蝴蝶随风飞舞；南天竹的果实晶莹剔透，艳若朱砂；还有不多的红枣和石榴，挂在树梢上不肯下来……黄栌、小檗、欧洲木绣球的叶子红了，石榴一树金黄，矾根从剪掉的绣球下露出来，五彩缤纷。

大叶翠芦莉红色的花蓬蓬勃勃；姬小菊、紫菀、中华桔梗深深浅浅的紫花此起彼伏；安酷杜鹃开了快一个月了，依旧没有倦意；不同颜色的酢浆草则正在兴头上，比着绽放；气温一降，三角梅就进屋了，又会开出一茬新花。

还有花在排着队，角堇开了几朵，她说“别急，我的花季才刚刚开始”；吴风草擎起一簇簇花苞，刚露出半张脸，就有蜜蜂闻到了味儿；接下来开花的是地中海荚蒾，它的花苞眼看着在膨胀，大概不到一个月就能开花；还有大花四照花和中华木绣球都有了花苞，但他们是慢性子，花苞要蓄力一个冬天，在春天怒放；铁筷子也迎来了属于它的季节，漫长的夏季它一直休眠，现在每一片叶子都是嫩嫩的崭新的，它的花期从下个月开始，一直到五一节；还有柠檬，它最有意思，花果同枝，果黄而饱满，花小而洁白，但它可不能在北方的寒风中过冬，不过搬进屋，我就要做它的小蜜蜂，为它授粉了。

今天我修剪了芍药和牡丹，我看到它们的新芽已经在萌发；近期需要陆续修剪月季、百合、溲疏、葡萄、紫藤、猬实、野茉莉等；很多植物要在这个季节蓄积能量，有看得见的，也有看不见的；比如郁金香、风信子、雪片莲、洋水仙等种球藏在土里，他们可没睡着，也在偷偷努力呢；我的芭蕉呀，碧绿高大的叶子多美呀！我可真舍不得动手，再等等吧，每年砍掉都心疼，每年发芽都是惊喜……

现在院子里有落叶遍地，也有生机盎然。即使到了最冷的时候，也还有广玉兰、竹子、枸骨、黄杨、彩虹蕨会一直绿着。南天竹在变红途中，角堇、铁筷子、荚蒾正待渐次开放。还有腊梅，我怎能忘了它呢，它开的时候，院子里透骨的香气。

看了这些，你应该相信我了吧？北方的冬天一样有花开，有叶绿。草木各有所属，许你郁郁葱葱花团锦簇，也许我冷风寒雪凌寒独开。就像人，不只有风烛残年，也有童心未泯、精神矍铄、老骥伏枥。

扯远了，入冬要做的事还多着呢。比如清理落叶，然后清园——喷两遍石硫合剂，再为树们刷上白色的防护服，浇透过冬的水，更冷更冷的时候，有的需要罩上防护罩，有的需要培上防护土……当然还有，冬天的花开的最坚韧，一定要用心来赞美它。

还有我的菜，应该还来得及收一茬茴香苗，收一茬韭菜，胡萝卜可以间苗后吃掉，蒜就要明年再收了。

麦兰种球是种在盆里的，大部分发了芽。它在院子里太冷，在房间又太热，等气温低至零下，就搬到阳台上，春节又是喜气洋洋的两大盆。

过路黄、芝樱花、花叶络石、麦冬、佛甲草、半边莲、姬岩垂草、红景天，他们是最舒服的了。别看现在它们精精神神的，上冻后它们的眼皮越来越沉，就地躺下就睡。大地醒的时候，他们最先听到心跳，最先感到脚底发痒，那就是另一个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