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煤油灯的岁月回响

松风泉韵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上周末,我回老家诏安探望86岁的老父。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天井,我俩分坐茶桌两旁泡茶,茶香氤氲里,父亲慢悠悠回忆着往昔岁月。聊着聊着,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拍了拍大腿说:“你稍等,我去楼上拿样东西给你看!”</p><p class="ql-block"> 不等我起身搀扶,父亲已缓缓站直身子,扶着墙一步步往楼梯走去。我望着他略显削瘦单薄的背影,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片刻后,他一手紧紧扶着楼梯扶手,一手紧攥着一个用塑料袋层层裹住的东西,脚步蹒跚却格外沉稳地走下来。我连忙上前接过,那包裹虽轻,但却仿佛装着沉甸甸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在父亲的注视下,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外层的塑料袋,里面竟是几层泛黄的早年油纸。层层揭开,一盏古香古色却十分精致的小煤油灯赫然映入我眼帘。灯壶身高约五公分,是薄铜锡合金打造,表层泛着绿铜色,壶沿上几个浮凸的英文字迹虽有些模糊,却依旧清晰可辨,灯壶身还散发淡淡的一股久违的煤油气味!灯壶头和玻璃灯罩是新的,父亲说,早年的灯头坏了,灯罩摔破了,已换过好几次。</p><p class="ql-block"> “这灯是你奶奶1939年从南洋新加坡回归唐山时带回来的,算起来已有八十六个年头了,与我同岁数。”父亲的声音带着追忆,“它陪着我长大,也见证了我们一家人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我摩挲着灯身的纹路,指尖触到的不仅是金属的微凉,更是岁月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睹物思人,看着这盏见证岁月沧桑的煤油灯,一下子勾起我对仙逝已有11个年头之久98岁奶奶的思念……奶奶就像这盏煤油灯,燃烧自己,却一直照亮着她的子孙们一路前行。</p><p class="ql-block"> 父亲说,解放前国家很落后,老百姓家里没有通电,这盏煤油灯便是全家的光明。儿时,每当夜幕降临,我便借着灯光读书写字,你奶奶则在灯下做针线活补贴家用。煤灯下,我时常拿出着从未见过一面的父亲年青时照片端详着,思念着远在南洋新加坡谋生的他……灯火摇曳间,这盏煤油灯,是那个动荡岁月里我们母子俩最可亲的陪伴,也是最安稳的慰藉。解放后老百姓日子好过了,家家装了电灯。但在八十年代之前,国家经济尚欠发达,全县电力不够用,城里经常分片区轮流供电,这盏灯也还不时拿出来发挥着照明作用。直至八十年代后期,全县电网改造升级后,县城居民照明供电问题得到满足。这盏灯便被收藏了起来,却始终没舍得丢弃。</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你奶奶总说,见灯如见家。”父亲的眼神柔和下来,“奶奶还是个十八岁姑娘时,便跟着爷爷漂洋过海去南洋新加坡谋生,两年后,你奶奶便因思念家乡而回归唐山。来时,她携带回一些换洗衣服和日常用物时,特将这盏煤油灯带回来,就是想把念想留在故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灯光虽弱,却照亮过艰难岁月;物件虽小,却承载着几代人的牵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茶汤凉了又续,父亲还在絮絮叨叨地叙说着灯的故事,说着奶奶的不易,说着当年的苦与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这盏小小的煤油灯,在时光里静默伫立,它见过爷爷与奶奶那动荡年代的颠沛流离,也见过岁月静好;见过家人的聚散离合,也见证了我们一家日子从清贫到富足,从仅相依为命的母子俩到今日的子孙满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 25, 25);">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灯身上,泛着暖融融的光。这盏跨越近一个世纪的煤油灯,早已不是寻常器物,它是奶奶的遥思与乡愁,是父亲的记忆,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握着它,仿佛握住了流淌的岁月,感受到了血脉里那份绵长的牵挂!今天,这盏煤油灯在安居乐业的我们家里,在详和柔静的暮色中,愈发清晰而温暖。</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