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明山记／李祝

星卒斋主

　　辽海之滨，千山南峙；蓬瀛之外，九峰西瞻。通明之山，本号窟窿，云霞吐纳，星斗垂光。昔者唐将薛礼，振臂张弓，箭破层岩而成洞；天工开物，日穿幽壑以通明。遂使苍崖留孔，永证将军神力；碧落垂虹，长铭造化玄机。

　　若夫山势崷崒，岩形岌業。虹峰拔地七百七十仞，九嶂参差若莲瓣初绽；石窟贯崖三丈余，一窍通透似天目新开。燕山期之花岗，历亿万年风霜未老；第四纪之冰砾，镌千百道沟壑愈深。八戒峰憨态可掬，似待净坛之召；双蜥石矫首欲飞，若闻惊雷之震。瘦身石侧，堪悟贪嗔之戒；登天桥畔，可窥霄汉之遥。滴水崖前，玉珠垂帘而不卷；通明洞里，瑶光穿牖以长明。每至夕照衔山，则见赤霞贯洞，金辉满穴，恍若神佛项背光轮，此“通明”之得名也。

若其四时景变，更显天地大美。春至则梨雪盈谷，万树琼瑶，疑是王母瑶池会；夏临则碧浪摇空，千峰翡翠，恰如米家山水图。秋深霜叶流丹，果香沁腑，南果梨熟醍醐味；冬隆冰绡挂壁，雪甲披鳞，恍入琅嬛玉府中。朝晖夕阴，气象万千：晴时云海翻银，雨际烟峦滴翠。风过处，松篁交响；月明时，岩壑俱寂。斯境也，可洗尘心，可忘年岁。坐听松籁，则宠辱俱泯；卧看云起，则兴亡同寂。

探其古迹，尤动幽思。九峰朝阳寺遗址，残碑卧苔，犹记当年香火；断垣栖藓，尚萦往岁钟声。拦马石痕深深，想见大唐征鞍曾系；拴马桩斑驳，遥思贞观战骏长嘶。梵呗虽消，而山风诵偈；烽烟已逝，然洞月窥兵。触目兴怀，恍闻历史余响；抚今追昔，顿生沧海遐情。

今之游者，踏青磴而访古，拄筇杖以探幽。饮石泉之甘冽，餐野蕨之清芳。或于梨花海里，感荣枯之有时；或在山巅极目，觉宇宙之无穷。至若画家写生，丹青难状其妙；诗人觅句，珠玉但愧不工。通明之域，实乃辽东净土，尘外桃源也。

观夫通明洞阙，诚为此山精魄。斜阳穿罅，金镞余威尚存；晓月临虚，玉壶清光自泻。昼则曦车过隙，投影成轮；夜则桂魄临空，流辉如瀑。一孔贯通万象，千载见证三生。斯洞也，非惟箭镞所开，实乃天心显现；此山乎，不独峰峦竞秀，更蕴道骨禅风。拾级而攀，似闻征鼙动地；临风而立，恍见旌旗连云。

　　嗟乎！天地无涯，人生有尽。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山水藏玄机以待悟。通明之胜，岂仅在目遇之欢？观箭洞而思勇毅，抚梨枝而慕贞廉，瞻寺址而知兴替，听松涛而悟虚盈。昔柳河东谓“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通明之道，在乎心窍；洞达之理，存乎自然。今临此山，若能涤尘虑，得通明，则不必远寻方外，此间自有真意矣。吾辈当破执迷而见真如，扫翳障而返本色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