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渭河滩情结

云舒

<p class="ql-block">美篇插图,皆选自老乡刘德祥摄影作品。</p> <h1> <b>我的渭河滩情节</b></h1><p class="ql-block"> 渭河滩,星星点点的撒落着我青葱岁月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涝河,绕长安的八水之一。她穿越崇山峻岭,冲出涝峪蜿蜒到我的家乡,沿东北方向,奔向渭河。从我家向北七八里地是涝河,过了涝河,往北是新安村,过了新安村五六里,就是渭河。从涝河到渭河这一片广阔地带,就是渭河滩。</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拾花生</b> </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的渭河滩,名副其实的盐碱地、荒草滩。这里的居民,我没去考证他们何年何月从何地迁徙到这儿,安营扎寨,繁衍生息。我只晓得,到目前为止,他们的口音和当地人还有许多不同。盐碱地上野草丛生,不适合长小麦玉米,沙土地却是花生红薯这些农作物的乐园。于是仅一河之隔,农作物也完全不同,这广阔的沙土地上盛产着花生、红薯。</p><p class="ql-block"> 记得农历的九十月份,每到周末,我们就结伴去渭河滩拾花生,拾红薯。所谓“拾”就是在收过花生红薯的地里,用耙子翻地,拣遗漏的花生红薯,也就是拾荒吧。收获过的花生地,每个角落都会被人们用耙子翻个底朝天。</p><p class="ql-block">拾花生是首选,如果没有可挖的花生地,才去挖红薯,因为我们生产队也种红薯,我们不稀罕这物儿,就稀罕花生。六七十年代,家里缺吃少喝的,出门时也只能带些冷馍或者熟红薯之类,挖到花生就可以饱口福。一天下来我都不记得能带回去多少花生,或许拾的花生,吃过以后,到家一粒不剩。不管有没有收获,下次照去不误。</p><p class="ql-block"> 从我家到渭河滩要过涝河。涝河水面不宽也不很深,没有被污染的水,清清亮亮的,游鱼细石,一览无余。那时候十三四岁吧,个头小,胆子也小,过涝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记得涝河上只有一座简易桥,原木桥墩,两根圆木用钢丝扎到一起,原木和原木再接两三次,就是桥面了。走在小桥上,很害怕,到河中央深水处,吓得直哆嗦。初冬时节,白霜铺满桥面,滑溜溜的,只能爬行。尽管不容易,每次都壮着胆子过桥,每一次都安全度过。当时气候和现在不一样,农历九十月已经穿棉衣了,那次有个同伴一不小心掉到水里,浑身湿透,又冷又怕的表情,至今还记得。</p><p class="ql-block"> 到了河滩,放眼望去,盐碱地白皑皑一片,也分不清是盐碱还是白霜。这景致,让人越发感到寒冷,哈一口气,都冒白烟。踏着沙土地铺就的路面,跟着大人们去寻觅,看哪一片地人多就奔那里,寻找适合的拾荒的目标。大家一起在人家正挖花生的地边等待,等待人家收完花生放人进地。等待是漫长的,有人时不时的在地边挖几耙子,就有了收获。我也壮着胆子学别人,偷偷的挖了一下,希望有收获,不巧的是,耙子刚落地,就有人过来阻止,抬头一看是我的同班男同学。那时候刚上初一,男女同学不说话,但是二目相对之时,我羞愧的无地自容,只恨当时没有一个老鼠洞让我钻。几十年过去了,这事依然记忆犹新。</p><p class="ql-block"> 时过境迁,这段拾花生的经历却时常在脑海里翻腾,挥之不去。</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拔猪草</b></p><p class="ql-block"> 从涝河到渭河,中间还有一条河,叫清河,渭河滩的无尽乐趣大多都在清河两旁。清河不宽,水流很缓,波澜不惊,隔一段就有小桥。颇有马致远《天净沙 秋思》的韵味:小桥流水人家。清河地,水草密密的铺满着,水依然清亮亮的,长长的水草在流动的水中摇曳。炎热的夏天,这里是我们拔草的好地方。肥美的扒地草,它们在地面无拘无束的向四周舒展着竹节般的腰肢,叶子肥厚并且长有细细短短的软毛,找准根部一铲下去,然后提起,四周的爪牙也拔地而起,这种感觉,不亚于胡了一把麻将。除了扒地草,还有节节草、红根草等等。几十年过去了,草名大多都记不起来了,但是,节节草扒地草红根草还记得。年纪大了,每次在野外看到这些草,都会感叹一阵子。</p><p class="ql-block"> 暑假的黎明常常会被妈妈从睡梦中唤醒,草草吃过早饭,妈妈领着我和哥姐,还有邻居的大人小孩,一起拉着架子车去渭河滩拔草。一路上还能看到明亮的启明星、浅浅的天河,黎明的天幕是一种深沉的蓝抑或是青色,就像锤布的青石板。天很低,星星离我们很近,路上静悄悄,只有此起彼伏的鸡鸣声、犬吠声和架子车的咕噜声。</p><p class="ql-block"> 夏季的涝河,河水不深,河床平坦,我们挽起裤脚拉着架子车过河,完全没有初冬过桥的胆怯。清河南北都有庄稼,草也茂盛,一般就在这里拔草。拔草的人群天天有,草生长的速度远远满足不了这些贪婪的人们的欲望。再后来我们就得转战到渭河河底去,车子放到河堤以南,围绕河堤南北寻觅目标。滔滔的渭水靠近北岸缓缓流淌,南岸的河床都长着野草,据说这里已经是河北岸兴平的地盘。河底有兴平人搭建的茅屋草舍,也有兴平人种的农作物。小时候就没出过县城,所以看兴平人就像看外星人,觉得他们很神秘,老想着他们能不能听懂我们说话,会不会不懂人情不让我们拔草?完全把渭河北边的河北和地图上的河北省混为一谈。滔滔渭河水,从西向东蜿蜒流淌,一会儿靠南一会儿靠北,逶迤在八百里秦川的腹地。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此情此景,让我从字面上理解了这话的意思。或许,某年某月眼下丰茂的水草地,却成了渭水的舒适的河床。</p><p class="ql-block"> 拔草自然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炎炎夏日,暴晒在渭河滩,饥渴难耐,人困马乏,不到中午就累的不想动了。这时候我们就把拔下的野草摊开来晾晒,草也经不住大日头的暴晒,一会就蔫了。滔滔的渭河水不能撑起一片阴凉,也抚慰不了我们的辘辘饥肠和干裂的嘴唇。到了中午,实在太困,但是看看妈妈还在不停的劳作,我们也不好意思休息,硬撑着继续干活。满河滩都是拔草大军,手太稠,野草都显得珍贵了。扒地草,节节草那时候就跟亲人一样,最喜欢他们了。现在出门,看到这些草也感到很亲切,都有想拔的冲动。</p><p class="ql-block">自带的军用水壶的水已经喝干了,哥拿着盛水的工具去省民政厅的那个农场里打水。水打回来了,一家人找个树荫,喝着凉水就着干粮,可以片刻休息。小时候真傻,弄不明白妈妈怎么就不渴、不饿、不困?熬到半下午,草叶晒干了,有技术的人就帮着大家装草上车,然后用绳子捆紧,一行几辆车子也就满载而归了。</p><p class="ql-block"> 过了新安村,又要过涝河了。大人们拉着架子车,我们在后边推车,把车稳稳的停到河对岸。然后,我们在清亮的河水里洗脸,洗头,洗脚,嬉戏。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收工回家的爸爸把干草堆到一起,等攒够了一块打成草面子,在没有嫩草的季节,用草面子和剩饭刷锅水喂猪。这样辛辛苦苦的劳作,一年也就能喂一两头肥猪。到了年底,哥哥用架子车拉着这头肥猪,我跟在后面推车,把猪交到大王的猪场。一头肥猪,能卖一百多块钱,这一百多块钱,饱含了我们多少念想?一年中家里日常的开销、过年的新衣、上学的学费、文具等等。我现在似乎有点明白,渭河滩拔草的印象为什么刻骨铭心,除了汗水泪水还有很多念想和希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同学情</b></p><p class="ql-block"> 渭河滩,有我曾经洒下的汗水泪水也有我魂牵梦萦的好伙伴好同学。</p><p class="ql-block"> 上高中的时候,有两位关系特别好的同学,家就住在涝河北岸的新安村和保兴村。一条路贯通这两个村子,俩村距离很近。仝秀华,很优秀的女孩,家住新安村。任多多,善良大方的女孩,家住保兴村。她们村离户县六中很远,所以住校,周六下午回家。我们村离六中二里地,走读。有时候中午我不想回家,就在学校食堂蹭仝秀华的一半饭,一大块用玉米面做的埚沓馍,我们一人一半,有时候我也带她来我家吃饭(我们也是远方的亲戚)。我们俩的关系可以说是互补型的,她活泼开朗,我沉默寡言。我们都在学校广播组,既写稿子又播音。记得有一次考化学,监考老师是语文老师高景文,平时他也很爱和我俩开玩笑,关系挺融洽的。所以我们私下合计,我答完题把答案给她,因为我们都不怕高老师,所以计划会成功的。没想到我的敬爱的高老师这次和我们动真格的,看到我们有作弊的迹象,把我俩看的很严。我们虽然没坐在一起,距离并不远,高老师的眼神却成了我们不可逾越的鸿沟。为了朋友的情谊,我大着胆子把纸条丢给了等待已久的她。眼疾手快的高老师抢先拿到纸条,绝望的我绝望的她此时恨死了高老师!平时和我们嘻嘻哈哈,关键时候却不放我们一码,可恶的高老师(高老师人很好,也不是真恨高老师)。考试结束,高老师还把我们告到了化学杨老师那里。那次考试,我的化学成绩97分,杨老师为了惩罚我,减掉20分,说就不报告班主任闫老师了。唉,杨老师也是我敬爱的老师之一,人心叵测啊 后来,我也做了老师,理解了高老师为什么能看出来我们那点小秘密,也理解了杨老师的良苦用心。</p><p class="ql-block"> 任多多同学,善良大方,一米六五左右。我也应邀去她们村子玩过几次,渭河滩虽然荒凉,也有桃林竹林还有成片成片的桑园,我们可以吃到桃子也可以在竹林里玩还可以摘桑葚吃,当然这些活动不一定在一个季节。记得有一年,我奶奶养蚕,养了好多好多,桑叶吃完了要在别的村子买。任多多知道这事以后,叫我去了她家,我们每人拿一床自家织的床单,来到渭河岸边那一片桑园。嫩绿厚实的桑叶在阳光的照耀下绿的发亮。这大片的树林子里没见一个人,只看见不大的桑树,茂密的桑叶。我很害怕,一是怕坏人二是怕被村上的人看见,毕竟是在偷东西啊!任多多看出我的心思,说:不怕,我爸爸是队长,没人敢惹我。这个我信,我见过她爸,一脸严肃,有点肥胖,光头,一般人见了都有点怕他。直到现在多多的形象在我心目中也非常高大,她对我无私的帮助我也铭记在心,时常想念。</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河滩新貌 </b></p><p class="ql-block">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如今的渭河滩,已经蝶变成风景区。条条马路直通渭河滩。沙土地盐碱地已经变成了聚宝盆,这里的大姑娘小媳妇一个比一个时尚。春天,金黄的菜花,粉红的桃花,雪白的梨花,红玉兰白玉兰点缀着整个大地。</p><p class="ql-block"> 最美的是秋季,果实成熟了,户太八号葡萄、猕猴桃自采自摘。来到渭河滩,你不仅能享受到田园生活的闲适,而且能享受到田园风光带来的快乐。深秋时节,白菜萝卜成熟,外地来采集蔬菜的车子川流不息,热闹非凡。河堤从宝鸡到潼关,也是道不尽的风景。秋冬季节,银杏叶黄了,可来观赏那一树一树金黄的银杏林,单说落在绿色草地上厚厚的那层黄叶,就已经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美景令人流连忘返。</p><p class="ql-block">无论历史如何变迁,亲切的野草依旧茂盛,可是已经无人问津,任它肆意疯长。</p><p class="ql-block"> 渭河滩啊,你风采不减当年,只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年轻的时候只顾着工作家庭孩子,忽略了同学之间的情谊。蓦然回首,却已到了奔七的年龄,想起老同学似乎已经恍若隔世。我知道,童秀华过的并不好,每每想起她的遭遇我的心也隐隐作痛。</p><p class="ql-block"> 渭河滩,你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隔三差五,我也去渭河滩游玩,那种情义,凡人无从理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