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年前,张在厚先生是我在高二、高三时的班主任和语文老师。1972年春季,我读高一时,班主任是刘维耀先生。那时,张先生被福清县革委会文化组借调,参加编写八场歌剧《刘胡兰》。1973年初,他返校从教,担任高二年级(3)班、(4)班的语文教师,并出任高二(4)班的班主任,直至1974年6月中旬,74届573位毕业生离校返乡或“上山下乡”,这段为期一年半的师生缘分才告一段落。<br> 记得张先生给我们上高二的第一堂语文课,他那与众不同的板书字体便让我们眼前一亮——隽秀而耐看,令人对先生油然而生敬意。如今回想起来,他日常书写时交替运用的两种字体,一种酷似“舒同体”,宽博端庄,藏头护尾,笔势润厚而流畅,别具一格;另一种则神似“瘦金体”,笔画清晰锐利,锋芒隐现,在规整中透出灵动,在瘦劲中蕴含柔美。那时候,我和许多同学一样,都曾有意无意地模仿先生的字迹,虽未得其神韵,但也可谓“近朱者赤”,写字水平因此提高不少。 <h5>▲ 张在厚先生书法手迹</h5> 在语文教学上,张先生始终贯彻“文以载道”的教学理念,注重“学以致用”的教学目标。他密切关注社会形势的发展变化,关心时代风云人物的动向,积极引导学生讴歌英雄人物。记得当时有一位叫“张江”的英雄人物,其先进事迹见诸报端后,张先生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信息,旋即布置作文任务,要求我们以诗歌、散文等形式颂扬其事迹。他还特别点名让我用马雅可夫斯基的阶梯式诗体,创作一首长篇叙事诗。后来,这篇诗作经过他的悉心修改,被抄贴在学校宣传栏中展示。 <h5>▲ 张先生(右3)在指导高二(4)班同学出黑板报校刊。(1973年)</h5> 张先生在担任班主任期间,始终秉持中庸平和、与人为善的工作作风。上世纪70年代初期,“文革”余绪未消,社会上戾气较重,人际关系普遍紧张。当时他所带的班级由50多位学生组成,这些学生来源多样,分别来自龙田、港头、江镜、海口等不同乡镇,且跨越了1967、1968、1969三个不同的小学毕业届别,背景差异较大。为增强班级凝聚力,张先生采取温和细致的方式进行班级管理:他注重通过个别谈心、小组交流等形式,深入了解学生的思想动态,坚持以鼓励为主、表扬为先,辅以适时的点拨与引导,逐步化解学生之间因地域差异而产生的隔阂与偏见,凝聚起团结向上的集体合力,从而有效促进了班风与学风的持续向好。实践证明,这种以信任与协作为基础的双赢管理策略,远比那种抑此扬彼、对立竞争的零和思维更具成效,也更能推动一个班级的健康和谐发展。 <h5>▲ 1973年张先生(前排右2)与班级团员的合影</h5> <h5>▲ 1974届高中4班毕业合影,张先生在第二排左5</h5> 张先生自幼多才多艺,早露锋芒。他在福清三中前身融美中学读初中时,就是学校腰鼓队队长;在华东师范大学求学期间,曾参加该校文工团,其演出节目还曾登上上海电视台。上世纪“文革”后期,他被借调至龙田公社文艺宣传队担任专职编剧,创作颇丰。他编写的表演唱《张姑妈回东庭》,先后在福清县和莆田地区文艺会演中获奖;参与编写的故事表演剧《火烧文昌阁》及八场歌剧《刘胡兰》等,亦荣获省级奖项。1973年,他与学校相关部门共同组建了学校文艺宣传队,我们高二(4)班就有四位同学入选,分别参与编剧、器乐演奏、角色表演等工作。从1960年代初到“文革”后期,正是在他的带动与引导下,许多学生在文学创作、文艺表演方面得到了锻炼与成长,不少人借此平台,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走上了新的人生道路。同时,也得益于他自身的天赋与热爱,使他在“文革”动荡的年代,能够身处文艺幕后,幸运地避开了纷乱的批斗与磨难。 <h5>▲ 1951年,融美中学腰鼓队合影。张先生在前排右1。</h5> 1976年2月中旬,我当时正在家乡务农,忽然接到张先生辗转托人带来的通知,邀请我参加在融城召开的福清县文艺工作座谈会。那时,我不过是个返乡劳动的普通青年,在文学创作上几乎是一张白纸。只是因为有幸在学生时代热爱文学、积极参与宣传工作,才被先生记起并予以举荐。2月19日,我和张先生等与会人员一同乘车前往福州,集体游览了鼓山名胜;晚上,在东方红大街(今东街口)的人民剧场观看了大型话剧《万水千山》。这些经历,是我平生第一次见识到的“大世面”,至今回想起来,心中仍充满感恩和感动。 <h5>▲ 1976年2月19日摄于福州鼓山。后排中是张在厚先生。</h5> <h5>▲ 1976年2月19日晚福州人民剧场入场券。</h5> 同年年底,“文革”后期最后一期(第七批)“工农兵学员”开始推荐录取,我有幸成为其中一员。学成后,我被分配到港头中学任教。八年后,即1987年,我调回母校福清三中工作。初来乍到,张先生和母校的领导、师长们给予了我诸多关心与支持。而我和张先生更深入的交往,则始于1991年。<br> 1991年,福清三中启动百年校庆筹备工作,我当时担任校庆筹委会办公室主任,协助施祖振校长落实各项筹备事宜,并在校领导、老教师和校友的支持下,主编《福清第三中学校志》(1892—1992)。在校志编写组中,张先生承担了“文娱活动”“民盟支部”“学生会”以及“部分校友简介”等部分的初稿撰写工作。尤其在“部分校友简介”部分,他凭借对众多校友的长期关注与深入了解,作出了有益贡献。<br> 1991年春节期间,融美中学暨融美毓德联小128位校友满怀深情地聚会于母校,成立了融美校友会,张端淑与张在厚先生当选为正副会长。当时,融美、毓德校友大多已年过花甲,他们怀着对母校无比尊崇的热忱,积极参与校庆筹备,为学校发展传经送宝,弘扬优良办学传统;为建设校园穿针引线,引资助学,有的还慷慨捐出自己多年的积蓄。同时,张先生还积极参与了福清三中福州校友会的筹建工作,并以饱满的热情持续投身校友会各项活动,用实际行动为校友会的发展增光添彩。 <h5>▲ 1991年春节,融美毓德校友聚会合影。张先生在第二排左1。</h5> 融美中学时期和前福清三中时期,是学校人才辈出、星光熠熠的时代。张先生少年就读于融美中学,自1961年起就在母校福清三中任教,与众多优秀的同学、学生结下了不解之缘。他是一位有心人,也是一位热心人,长期以来对同学们的人生发展保持着高度关注与密切联系,尤其对他们的学术成就与事业发展了如指掌。这种“一时同窗,终身关怀”的精神,充分体现了一位教育工作者深厚的人文情怀,弥足珍贵。也正因如此,他在撰写校友简介和联络校友时,方能如数家珍、信手拈来。 <h5>▲ 2004年1月,张先生(前排右1)和福清三中福州校友会校友们在迎春茶话会上引吭高歌。</h5> 1993年,张先生光荣退休,寓居福州,过上了富有个性、充实而快乐的晚年生活。<br> 退休三十余年来,他喜爱游历,踏访过许多名城胜迹与山川风光;他酷爱歌舞,常年活跃于榕城白马河畔的露天舞场,即便一度髌骨受损、更换人工关节,仍能继续翩翩起舞;他醉心美术,每日在微信朋友圈更新“人间处处好风景”的图像创作,既娱人又悦己,充满生活情趣;他对节庆与纪念日格外敏感,每逢此时,常触景生情,有感而发;他乐于与校友、舞友交往,每遇欢聚,虽不善饮,却总是笑容满面,如沐春风...... 诚然,芸芸众生的生活方式,因人而异,因时而异,无分优劣对错,但张先生这种积极乐观、丰富多彩的生活方式,何尝不是他延年益寿、身心康泰的一种缘由呢? <h5>▲ 2011年10月,融美中学1951届初中毕业60周年联谊活动合影。前排右6为张在厚先生。</h5> 苏轼有词云:“谁道人生无再少?门前流水尚能西!休将白发唱黄鸡。”此乃东坡居士晚年豁达之语,寄寓人生乐观之精神。半个多世纪以来,我得以亲炙恩师教诲,时时如沐春风,实为人生难得之缘分。如今,张先生虽已步入鲐背之年,依旧精神矍铄、乐观豁达,令人钦佩。在此,谨以东坡佳句为祝,衷心祝愿张先生永葆健康活力,安享幸福晚年!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作者:MOM</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