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荷一一别样的美

一笑而过

今天猛然觉得残荷的美，也是一种别样的美。你看啊！它们原是笔直地挺着的，像一个个骄傲的哨兵；如今却都谦卑地弯下了腰，仿佛在长久的风雨后，终于学会了向这水面、这天地致意。那弯曲的弧度各不相同，有的弯成一道优美的虹，有的折成一个倔强的角，还有的，索性深深地探下身去，像是要亲吻自己的影子。水中的倒影，便也忠实地跟着弯曲、折合，于是，一幅幅完整的、却又虚实相生的几何图形，便在这天地间静悄悄地完成了。这不再是那种纷繁的、热闹的、充盈生命张力的美了；这是一种删繁就简的、褪尽铅华的美，是生命在卸下所有装扮后，所显露出的那副清瘦而坚忍的骨骼。

想不起是古代哪位诗人的诗句:亦有繁华具尽时。我以为那盛极一时的荷，美则美矣，却总让人觉得像一场过于喧嚣的梦。倒是这残荷，这静默的、残缺的、甚至是衰败的姿态，反而有了一种直见性命的力量。它不再向外炫耀，只向内沉思。它弯下腰，并非屈服，而是在与自己的灵魂对话。我想，那水中的倒影，便是它的灵魂了，它们在水底相接，完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圆满的世界。

我忽然觉得，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该学一学这残荷。在生命的某些时节，不必总是强撑着要“亭亭净植”，不妨也安然地、甚至是优美地，弯下腰去。与自己的倒影和解，与那些不完美、不完整的部分共存。那时，我们或许也能在旁人眼中，成为一种别样的、动人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