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雪柿绝响：致我们永远的红灯笼》</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虬枝负雪立寒空，</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朱果摇光晓色中。</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谁料丹砂化飞烬，</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唯余素笺忆残红。</p><p class="ql-block"> 立冬，又到了拍摄柿子的时节。迁居武汉数年，因孩子上学接送之故，再难抽身返乡取景，只得在电脑前翻看前年拍摄的雪柿图集。镜头里，虬枝裹素，红柿若冰糖玛瑙，在苍茫天地间熠熠生辉。当时只道是寻常，总以为这般景致会岁岁相待。</p><p class="ql-block">岂料世间风景，竟有一别成永诀。</p><p class="ql-block"> 今日致电柿树旁的老乡，听筒那端传来唏嘘叹息：“全砍了，整片山的柿树都砍了，改种其他作物了。”挂断电话，我调出那组珍藏的影像——2020年1月19日，安陆孛畈三里，骤雪初霁，零下五度的清晨。</p><p class="ql-block"> 远观雪覆丘陵，老柿树褪尽铅华，铁画银钩的枝干直指苍穹。万千枝条缀满星火般的红果，似未竟的狂草，如天地间最后的盛宴。</p><p class="ql-block"> 近观特写，霜晶在柿蒂凝结成水晶冠冕。晨曦穿透果肉，映出琥珀光华，晶莹剔透。</p><p class="ql-block"> 最珍贵莫过于逆光之作。夕晖穿过累累硕果，为每只柿子镀上金边。树下雪地散落着三两点熟透的落果，宛若仙人失手打翻的朱砂盏。</p><p class="ql-block">从此，这些画面成了绝响。</p><p class="ql-block"> 老者忆及砍树当日，众多乡邻驻足围观。数十年树龄的柿树轰然倒地时，枝头红柿犹自鲜亮。众人俯身拾取落果，空气中弥漫着熟透的甜香，恰似一场迟来的告别仪式。</p><p class="ql-block"> 细想来，实在不该责怪乡民。传统柿子品种个小核多，市场价值不高。青壮年外出务工，留守老人无力照管深山果林。当乡村振兴遇上现实生计，这些徒具风雅的景致，终究要让位于更具经济效益的作物。</p><p class="ql-block"> 然而心中终究空落若失。我们失去的何止几株树木，更是农耕文明的鲜活印记——那种与四时合其序的智慧，春华秋实的古老节律，雪映红果的东方美学。</p><p class="ql-block">正如昔日消失的千亩油菜花，前年改造的钱冲柏油路，还有那些荡然无存的青砖老屋，这些承载乡愁的文化符号，正以令人心惊的速度从大地上消逝。</p><p class="ql-block"> 故而我要为那片雪柿立传。铭记在深冬山野里，曾有过这般倔强的鲜红——无需绿叶衬托，不待春风相伴，偏要在最凛冽的时节，完成生命最绚烂的绽放。</p><p class="ql-block">若您也曾邂逅这般景致，请务必珍存心底。当最后的老柿树相继倾颓，我们至少还有影像为证：这人间曾有过如此绝配——雪为素笺，柿作朱砂，共同谱就冬日最美的诗行。</p><p class="ql-block">而今，诗成绝句，片成绝片。</p><p class="ql-block">--- 图文: 朱桂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