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她和他在这条笔直的巷道里邂逅相遇了。</p><p class="ql-block"> "你……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她怔怔的望着他,那张因她冲动伤人,蹲了一年多监牢而变得十分苍白的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p><p class="ql-block"> 他默默的望着她,眼神显得有点复杂,好半天才喃喃道:"我在街道的轮胎翻新厂里工作,挺好的……"</p><p class="ql-block"> "怎么不来信告诉一下……"</p><p class="ql-block"> "原先……想的,但怕你妈妈知道了,又要和你吵……现在,我想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但又没信心……"</p><p class="ql-block"> "真的,你想考试?"她顿时显得十分高兴。</p><p class="ql-block"> "只要努力,我想你是可以的。"她热情的鼓励着他。</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周未的晚上,她脚步匆匆,夹着几本他在夜大学中文系里学习的教材,小巷里,她的带着鞋钉的皮鞋,发出"咚咚"的震响声。</p><p class="ql-block"> 她敲响了他的门……</p><p class="ql-block"> 他俩交谈着,从蔡仪的《文学概论》上的一些基本观点,到当代文学的审美情趣;从《诗经》,谈到中国古代文学的发展线索……</p><p class="ql-block"> 他送她出门,走在巷道里,伴着她悦耳的脚钉声,他感觉到,有人在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正式的、斜视的、用眼角一撇的、偷看了一眼后又慌乱将脸转向别处的……</p><p class="ql-block"> 难道她是外星人?她觉得全身有一股冷飕飕的风吹来,也许这种感觉是错误的,但此时却是实在的。</p><p class="ql-block"> 他也感觉到了,刚才她因谈话时的兴奋,脸上泛起的红潮倏的消退了。她停住了脚步,望着他,心中有着一种难言的苦衷,他却拉拉她的手,微笑着说:"走啊。"</p><p class="ql-block"> 他们一起在小巷里,朝前走着。</p><p class="ql-block"> " 做人真是不容易……",她微微叹息道。</p><p class="ql-block"> 他避而不答,却说:"你不是读过鲁迅的《伤逝》吗?绢生每次送子君,不总有两个人在偷看吗?一个是将脸紧贴着在脏的玻璃窗上,连鼻尖都挤成了一个小平面的"老东西";一个是明晃晃的玻璃窗里,满脸涂着加厚雪花膏的"小东西",子君怕吗?总是目不斜视的骄傲的走过去了。"</p><p class="ql-block"> "你太刻薄了……"</p><p class="ql-block"> "也许是吧,小巷里的这些人对你我的现在,只是好奇罢了。生活里,这样的小巷又太多了。"</p><p class="ql-block"> 他们走出了小巷。</p><p class="ql-block"> 天地变得豁然亮堂起来了。分手时,她告诉他,星期天请他去家里做客。</p><p class="ql-block"> 他的心里悄然升起一丝温馨和感动。</p><p class="ql-block"> 她脸上又泛起了红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此文原刊于1985年6月15日《合钢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