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尽兴的怀旧之旅一一寻找沈家门渔港里的旧记忆

穆岙肖弯

我和兴祥游览完东港舵岙村上的“沈院”，又驱车前往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渔港，不到二十分钟，就到达了半升洞码头。我们在一家海鲜馆用过午餐，便从半升洞开始，近距离游览观赏今日沈家门渔港之变化，寻找渔港里的旧记忆。

沈家门渔港为世界三大著名渔港之一，半升洞码头就位于沈家门渔港的最东端，从前曾是滩涂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埠头，如今已蜕变成繁忙的岛际客运中心。

这条沿山而建的通往东港的临海公路，蜿蜒而宽畅，终日车流不息。公路穿过客运楼，将东港和沈家门渔港紧密相连，公路东边是一片开阔的水域，即为舟山人所熟知的莲花洋。

客运中心的大楼，尽显现代气息，圆波型的独特设计，给人以无限遐想。可我觉得，这里已少了点从前的咸腥味，少了那种渔船靠岸时缆绳绷紧的声响，少了渔嫂们提着鱼筐吆喝的烟火气。

我和兴祥站在大楼平台上，向东遥望，观音大桥犹如一条白色巨龙，横卧在莲花洋上。左侧是绿意盎然的山坡，右侧是无垠海面。桥影横跨碧波，远处有几艘轮船停泊，这景象壮阔而宁静。可在我眼里，它始终是后来者。我记忆里的半升洞，没有桥，只有船渡，只有靠岸时那一声声熟悉的汽笛。

一艘从普陀山驶来的客运游船，正快速驶向半升洞码头。蓝白相间的船身劈开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浪花。船到了，上岸的游客如潮涌动，喧哗声一片。这又让我想起当年我们坐在机帆船上，穿着油布衣，带着一身腥味，从渔场满载而归的情景。

向西瞭望，一幅沈家门渔港的全景图展现在眼底。远处船影密布，桅樯林立，远山如屏，港面静得像一面镜子，这水面倒映着的景物，如乎也模糊了过去与现在的界限。岁月早已远去，这港已不是当年的港，我们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我们。

对岸崛起的高楼群，总感觉与渔港的景致是多么的不相协调。我记忆里的对岸，是低矮的渔村，是晾晒的渔网，是渔火点点的傍晚。如今，它们被吞没在钢筋水泥里，仅留下的一点残影，也都付给了时光。

我望着港湾里泊锚的一排排渔船，想起了当年下海时，立在起网机的虎口边，摇晃着拉渔绳拔网的情景，我仿佛又听见了带头船老大的哨子声。眼前波光粼粼的港面，林立的桅樯，如乎已不只是眼前的景象，那都是我心中、梦中萦绕的记忆。

兴祥站在栏杆边，手指向海港中的渔船，回忆起当年在海上搏风斗浪的那段艰苦岁月，心中的感慨，无以言表。

我与兴祥都陷入回忆，与港中的渔船一样静默，心中几份惆怅，几份无奈，尽管有些话，咱俩都没说出口，但当年船上吃的苦，如今渔民所处的境况，彼此心里都知晓。

沈家们渔港夜排档，早已成为舟山的一张名片，闻名遐迩。港岸边的店铺色彩斑斓，这里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每当夜幕降临，半升洞灯火辉煌，夜排档前人头攒动，食客如潮。可我总觉得，夜排档整改后，过于整齐划一，少了点当年那种围着小桌、吹着海风、喝杨梅酒、尝渔鲜的野趣。

看到沈家门旧渔港，看到桅杆林立的渔船停泊场景，作为曾经海上生活过的渔家子弟，总怀有一份特殊的感情。兴祥提议，不要开车，沿着沿港路徒步去走一走。

双只踏在沿港路上，近距离体验渔港里的景色，感觉是如此的温馨。沈家门渔港，曾有咱俩青春记忆，四十余年来，港在悄悄变化，人总匆匆路过。今来踏足怀旧，竟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我们俩这样边走边聊，不紧不慢，像要把四十年的光阴，一步一印地走回来。一会儿，就来到了定海县渔业指挥部的旧址。我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伫立在旧址的大楼前，思绪飞向了远方。

多么熟悉的大楼，我望着当年住过的那间房间，想起了每年冬汛跟随指挥部进驻这幢大楼，用蜡纸刻写渔场简讯，坐在那扇窗户边与渔民老大交谈的情景，点点滴滴，又涌上心头。

想当年，每当带鱼渔汛到来，各地渔船和指挥部云集于此，沿港一带的房屋里，几乎都租住了来自全国各地渔场指挥部、工作组，大风一起，渔船进港卸鱼货，整个渔港一派繁忙景象。

如今传统渔业衰败了，下渔捕鱼的人少了，港上虽然依旧停泊着众多的渔船，但这里已找不到指挥部的踪影，渔港热闹的场景远不如从前。当年舟山十万渔民战渔场的盛况早已成为过去，渔民们赶暴头暴尾的那股子拼劲，再也找不回来了。

山还是那座山，楼还是当年的楼。沿港一带的楼宇，基本上保持了从前渔港的旧样子，这显然也是政府为留住乡愁，留住旧渔港的记忆有意为之。看山坡上树木茂盛，老屋密布，斑驳的墙体，全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凸显了这个百年渔港的悠远历史。

鳞次栉比的老楼宇，著名的老渔港里，有太多历史的记忆。我们在沿港路上缓步前行，看船、看海、看老屋，像在翻阅一本老相册，将过往的岁月细细回味。

一条涨网船，载着新鲜的鱼货，刚从洋地回港，停靠在沿港的卖货码头，小贩们围在一起，讨价还价，选拣要买的鱼货，这样的场景，是渔港里最常见的场景，天天都在上演，构成渔港的一景。

买掉了鱼货，涨网船驶离了码头，重返征程，渔民们向海讨生，风里来，浪里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沈家门渔港的西端，有一条通往对岸鲁家峙的海底隧道，走完了沿港路，兴祥说，再去体验一下徒步穿行海底隧道的感觉。我还是第一次走海底隧道，只见隧道两边的挂画，皆是新旧渔港的对比图片，再现了沈家门渔港的兴衰历史。

仅一个半小时的沿港漫行，犹如跨越了四十余的时光隧道，望着平静的港湾和林立的桅樯，心潮逐浪，思绪万千，岁月已远去，过往的永不再回，一种无奈的失落感悄然而生，心中剩下的只有一份回忆，一份无尽的怀念。

我伫立在港边，望着这艘远去的小渔船，心绪久久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