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彬的美篇

彬彬

算计之一“甜蜜”陷阱

黄家彬/文

暮春时节，农伯跟着一支银发旅游团踏上了厦城之旅。九百元团费含一周往返、食宿与导游服务，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划算，他和团友们一路上兴奋地唱着老歌谣，即便在旅游大巴上颠簸了整整一天，也丝毫不觉疲惫，只盼着早日见识这座海滨城市的风采。

暮色四合时，大巴终于驶入厦城地界。车窗外霓虹闪烁，中山路的骑楼、鼓浪屿方向的灯火次第掠过，团友们正看得入神，车子却突然拐离繁华城区，一路向郊外驶去，最终停在一家乡野小旅馆前。旅馆外墙斑驳，院内几盏路灯昏昏欲睡，与想象中富丽堂皇的海滨大楼相去甚远。吃过一顿简便的晚餐，众人倒头便睡——奔波一天的疲惫，早已盖过了心底的些许失落。

第二天还未亮，凌晨五点的闹钟刚响，导游的敲门声就急促地响起。“快起！快起！赶早去景点！”农伯揉着惺忪睡眼下楼，服务台递来的早餐，是两个凉透的白面馒头、一杯寡淡的豆浆，外加一个温吞的煮鸡蛋。众人攥着早餐匆匆上车，车子顶着满天残星、迎着微凉晨曦，在亮着路灯的公路上疾驰，最终停在一处工业园门口。

“这就是今天的第一站，大家进去好好参观，不够二小时的时间，不准私自外出！”导游话音刚落，工业园的工作人员便迎了上来，与导游一同清点人数。展厅占地百亩，满场摆的都是橡塑胶材质的高档床上用品——一张床垫标价一两万元，一个枕头竟也卖到上千元。农伯看得直吐舌头：他在家用布袋装着油甘叶做枕头，几块钱的成本，枕着又软又香，几十年都睡得安稳，这般昂贵的物件，哪里是普通人用得起的？

众人在展厅里逛了大半日，没一个人问津。等回到车上，导游那张原本堆着笑的脸瞬间沉黑得像锅底，对着满车老人连珠炮似的埋怨：“我忙前忙后带你们来好地方，你们倒好，连条枕巾都不买！这是让我丢脸，也是你们自己丢份！”刺耳的话让车厢里瞬间鸦雀无声，原本雀跃欢喜的心情，全被这股怨气冲得烟消云散。

直到午后一点，饥肠辘辘的众人终于被拉到一家大排档。十个人挤在一张小桌前，桌上摆着几碟菜：清炒豆腐、水煮青菜、蒸鸡蛋，一盘紫菜汤，唯一的“硬菜”是一条不到一斤的罗非鱼，裹着番茄酱炸得酸甜。有个穿碎花衫的女团友撇着嘴嘟囔：“在家时六七斤的大鱼我都懒得动筷，如今倒要抢这猫鱼吃——要吃赶紧，等下抢完了可没剩的！”话虽尖刻，却道出了满桌人的无奈。

按照行程单，下午该去远眺金门岛。可导游却带着众人在城里绕来绕去，直到天色全黑，才把车停在一处海边。“看！那边亮灯的就是金门岛！”导游指着远处漆黑海面上几点微弱的灯火，语气里满是敷衍。夜色浓稠，海风裹挟着潮气扑面而来，众人举着手机想拍照留念，屏幕里却只有一片模糊的黑，这场“远眺”，终究成了一场空。

接着连续几天的清晨五点，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早餐依旧是馒头、豆浆与鸡蛋的“老三样”。导游天天都是带着大家去逛不同的工业园购物，团友们买了东西，导游就笑脒了眼，若无人购物，导游就不给好脸色，唉，低价团游原来是这样的啦。

待到最后一天，导游把众人拉到了一处装修华丽的“健康体验馆”，大厅里的导购小姐笑得眉眼弯弯：“叔叔阿姨你们来对了，咱们店里的东西只送不卖，再贵的药，您敢要，我们就敢送！”

话音刚落，导购举起一叠红包：“您先付钱买产品，我们当场返等额现金！”第一次推出的是10元一包的罗汉果润喉糖，农伯和几个老人半信半疑地买了，拆开红包，里面果然是一张10元新钞；第二次是100元的蜂巢蜜，更多人动了心，付款后依旧拿到了100元等额现金；第三次，一套价值1500元的坭兴陶茶具被一个手快的男团友抢下，导购当即递上一个厚红包——拆开一看，1500元分文不少。

满场老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连农伯都觉得“捡到了便宜”。就在这时，导购突然提高声调，声音清脆又激昂：“接下来要送的是‘高级灵芝狍子粉’！能强身健体、延缓衰老，特别适合叔叔阿姨们！原价三千元一盒，今天特惠只要1500元！”她举起最后一个特大号红包，又指了指旁边的茶具和洗果篮：“现在买，除了返红包，再送1500元茶具和高科技果篮——相当于灵芝狍子粉白送！”

这话像一盆火，瞬间烧得农伯心头发热。他咬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1500元，颤抖着递给导购。接过灵芝狍子粉、茶具和那个沉甸甸的大红包时，农伯的手都在抖——可当他拆开红包，看清里面只有一张5元纸币时，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周围的团友也陆续拆开红包，有的是10元，有的是20元，没一个人拿到“等额现金”。果然是一场精心“大算计”让人防不胜防啊。农伯攥着那张5元纸币，望着手里包装华丽却不知真假的“灵芝狍子粉”，只觉得眼眶发涩：这1500元是他和老伴省吃俭用攒下的，如今打了水漂，回家可怎么交待？

海风再次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厦城的潮气，却吹不散农伯心头的寒意。他终于明白，这场看似划算的旅行，不过是一场“算计”老人的温柔陷阱——那些廉价的食宿、敷衍的景点、诱人的“福利”，全是为最后这一刻埋下的伏笔。只是醒悟时，早已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