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浮沉

清游（美篇号62025969）

摄影:清游撰稿:清游

　　笔者追述的是70年前老院子发生的事情，我在美篇中曾写过“老院轶事″，那是岁月静好的日子，今天写的是老院子的往事沉浮。

这是一座不十分标准的四合院，住着十户人家，西厢房的何木匠有一身的好手艺，各种木材在他手下象变魔朮一样成为各种各样的傢俱，大立柜，写字枱，桌椅板凳，无一不是精品而被众人称道，他又是一个热心肠的人，邻居们都喜欢晚上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纳凉，何木匠把打傢俱剩下的边角料制成了许多小凳子分给每家，东耳房的李皮匠投桃报李，为每家都熟了几张兔皮缝在冬裤的膝盖上御寒，沈阳著名的“楊家吊炉饼″老板楊善修也住在大院中，经常带回吊炉饼切上几盘端在院中的茶桌上，供邻居们品尝，大院里每日的其乐融融。

　　一天，这种气氛被打破了，何木匠的儿子小斌与李皮匠的独子小秃子，两人玩急眼了打在一起，姐姐小华帮弟弟把小秃子打了，小秃子妈闻声出来，見自己儿子被两姐弟合打，一脚把小华踹倒在沿沟里，浸了一身的污水，小华大哭不已，何木匠妻也不知道从哪出来的，见女儿一身的可怜，顾不得问原因，冲上去把秃子妈压倒，对准大腿一口咬住不放，疼的小秃子妈哇哇大叫，小秃子妈身高马大，反身把何妻压在地上暴揍，邻居也扯不开，事情总是过于巧合，何木匠下工回来，正看到妻子被按在地上哭喊，从揹着的工具袋掏出一把刨子，劈头砸下，小禿子妈妈应声倒下，满脸的血水。

李皮匠在沈阳市皮毛厂上班，工厂离院子不足百米。有人报信了，匆匆赶来的李皮匠把妻子扶了起来，背上肩头，向小津桥医院跑去，所幸医院不远，包扎了一下，破了口儿无什么大碍，当时就回家了。

邻居们都忐忑了几日，见李皮匠并没什么反应，每日里照样上班，照样的和邻里们打招呼，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邻居们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十几天后，李皮匠搬家了，搬到了隔几条街以外的万泉公园附近去了。

　　转眼到了文革初期，西院的高木匠和何木匠，因为两家半大小子打仗，两家家长加入争斗，后升级扭打在一起，互有伤害，如果就此打住，一切悲剧就不会发生了，偏偏高木匠把自己外甥李斌勾来，李斌当时是沈阳中捷友谊厂红卫兵团总司令，全厂1万多人，李斌20多岁，腰配两把手枪，找到何木匠家，先放了两枪，正巧何木匠女婿也在，何木匠冲上去夺枪，李斌返身就逃跑，何木匠和姑爷手里都握着匕首追赶，当李斌跑到市皮毛厂门前时，被何木匠大喊“抓小偷″惊起的老孙抓起身边一根棍子，把李斌打倒了，何木匠和女婿小李子赶到，何木匠将手里的匕首一阵乱捅，李斌当场毙命。

当年，这是一桩沈阳的惊天大案，何木匠和女婿被中捷友谊厂红卫兵团总司令部抓走了，老孙也被抓走了。

何木匠妻带着三个孩子也离开了老院子，搬到远远的市区北郊。

数年后，老院子动迁前夕，我在大门前的胡同里，见到了何木匠，他靣容憔悴，骑着一辆旧自行车，久久徘徊在胡同里。

再见到小秃子时，他的父母已去世多年，小秃子告诉我，他从北京工业大学毕业后，被部队要走，进入了军工体系，我看到他时，他的肩上多了一副大校的肩章，我们回忆老院子的往事，不胜唏嘘。

站在现在的角度看老院浮沉，有些事本不应该发生的，何木匠女儿也离婚了，惋惜李斌的生命定格在二十五岁，他有个美丽的未婚妻，却没等到新婚蜜月，如果活着，他应该进了中捷友谊厂的领导层吧。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只有因果， 莽撞和自负让一个非常有前程的青年失去了未来。

我真的很佩服李皮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