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陈岛八日

随缘

大陈岛八日：一场被海风留住的战友情

金秋十月的风，总裹着些透亮的凉意，恰如我们这群退伍老兵心底那份沉淀了四十年的惦念。约上三五战友，从四面八方往宁波赶，只为见一见老首长——当年训练场上喊着“稍息立正”的人，如今己是满头白发。

来到约定好宾馆门口，最先响起的不是寒暄，是彼此愣神后的开心的大笑。四十年光阴像被谁猛地揉碎，当年扛着钢枪跑五公里的小伙子，如今握手时指节都带着些岁月的僵硬，可一开口，话题还是绕着炊事班的馒头、面条，夜间站岗的星光、演习时淋透的暴雨。你说退伍后工作经历，我讲退休后帮着带孙辈，老首长坐在中间，听着听着就红了眼：“当年就说你们是好兵，现在还是好样的。”

意犹未尽，又顺着东海岸线往南，去拜访浙江的几位首长。每到一处，都是满桌的海鲜大餐，酒杯一碰，聊的还是部队里的旧时光。有人提起某次拉练……；有人说当年犯了错，是首长护着我们，又私下里教我们做人的道理。那些以为早被日子冲淡的细节，在酒杯碰撞声里，竟清晰得像昨天。

聊着聊着，就有了去大陈岛小住的念头。“去看看海，也看看当年垦荒的地方。”大家一拍即合，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上了岛。原想着住个两三天，吹吹海风，寻寻岛上的老故事，谁料刚上岛第二天，就遇上了大风。码头的广播一遍遍响着“停航通知”，我们站在岸边，看着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丈高的白浪，倒也乐了——这是天要留我们多聚聚啊。

没了行程的催促，日子反倒慢了下来。每天清晨，伴着海浪声起床，沿着环岛路慢慢走，看朝阳从海面爬上来，把海水染成金红色；上午去逛岛上的纪念馆，看着当年垦荒队员的故事，想起我们当年在部队里的坚守，竟有种跨越时空的共鸣；下午要么坐在海边的石凳上聊天，要么去礁石上捡贝壳，谁要是捡到个漂亮的海螺，能得意地炫耀半天。

最难忘的每天傍晚，风稍微小了些，我们坐在海边的小饭馆里，当地的朋友陈总亲自下厨为我们做了一桌刚打捞上来的海鲜，就着美酒，又开始聊当年。有人说：“要是没这大风，咱们哪能在岛上待这么久？”老首长笑着接话：“这就是缘分，部队里的缘分没断，现在大海又帮咱们续上了。”海浪在窗外翻涌，屋里的笑声、说话声，混着海风飘得很远。

八天后，风终于停了。离岛时，大家都回头望着大陈岛，心里竟有些舍不得。原以为是一场意外的“被困”，到头来却成了最珍贵的回忆——四十年的战友情，被海风轻轻裹住，在这座岛上，又多了一段说不完的故事。

其实人生就是这样，偶尔的“计划外”，往往藏着最动人的惊喜。就像我们这群老兵，从部队分开时以为再见难，却在四十年后，被一场海风留住，把战友情又焐得热热闹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