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遗梦

方圆 谢景芬

东汉学者应劭在解读敦煌时说，敦，大也。煌，盛也。我们在这样的理念感召下开始了敦煌之旅。

从嘉峪关市出发，到敦煌市要走500多公里路程。我们午饭后出发，到达已经是傍晚6点。吃晚饭后，我们到了敦煌夜市逛逛。夜市很旺，各种果仁、葡萄干、小商品、文创产品很多。我在夜市里买了两样西北特产，一对夜光杯和一对胡杨木章料。但你没想到最吸引人的是一座四层楼高的，用千万元打造的公共厕所。厕所里还有咖啡室、读书室、小商品店。是游客打卡地。

莫高窟大佛窟，阁楼里边是一尊大佛

第二天一早，我们到了向往已久的敦煌莫高窟。莫高窟是世界文化遗产。始建于公元366年，至今已有1,659年历史。现存735个洞窟，其中北区243个洞窟主要用于僧人修行、居住及存放骨灰。南区是礼佛洞窟，是佛教艺术与丝路文明的集大成者。4.5万平方米壁画，2,400余尊彩塑，融合印度犍陀罗艺术与中原风格，被誉为"墙壁上的博物馆"。

莫高窟彩塑（百度阁片，Al修图）

莫高窟参观管理流程很科学。我们首先在游客中心看了两部短片，一部介绍敦煌历史，另一部是敦煌壁画、彩塑的经典介绍。两部片子都很棒，帮助参观者有一个概览认知。进景区后，人流分成一组一组，每组三十余人，每人发一个音频接收器，有一位讲解员带领参观。讲解员告诉我们。莫高窟一天可以接待5000人。景区很安静，讲解清晰，水平很高。为了保证莫高窟不受过度参观影响，莫高窟每天只开通8个洞窟+1个大佛窟供游客参观。洞窟里没有灯光。靠讲解员用冷光手电照射观看洞窟壁画和佛像。莫高窟内不允许照相，所以文中洞窟照片都用了网络图片。看的出来，这些举措是敦煌研究院精心研究成果。

莫高窟窟（百度阁片，Al修图）

上午，我们就看完了九个洞窟。跑了几千公里而来，不免有些遗憾！但一想到是为了更好保护濒临消亡的艺术，心中亦十分坦然。即使九个洞窟，已经十分震撼了！感受到敦煌石窟文化深厚底蕴。

栩栩如生的莫高窟彩塑（百度阁片，Al修图）

莫高窟艺术成果主要体现在壁画，彩塑，经书三个方面。

莫高窟壁画、装饰画（百度阁片，Al修图）

壁画绘制时间跨越千余年。包括西晋、唐、宋、元、外来文化等风格。492个洞窟、壁画，内容丰富，色彩斑斓。壁画使用石青、石绿、朱砂、土红等矿物颜色创作。壁画题材涵盖佛像画，经变画，人像，故事画，装饰画。佛像画是供人们顶礼膜拜的经典佛像。例如三世佛、七世佛、释迦牟尼等。人像画多为出资建洞的供养人画像。当时供养人喜欢将自己画像绘入洞窟壁画中。莫高窟供养人有匈奴、粟特、鲜卑、吐蕃、党项、蒙古人的身影。装饰画是洞窟建筑、物件，画面的装饰。装饰画大气恢弘，十分漂亮。

莫高窟经变画（百度阁片，Al修图）

最值得一提的是经变画、故事画。经变画是以通俗易懂画像诠释深奥佛教经典艺术作品。同理，故事画也是通过绘画艺术讲述繁难佛经故事。敦煌莫高窟现存经变画33种。例上图讲述了人们对神灵世界与精神归宿想象与追求。既承载佛教教义传播，也反映古代民众对“彼岸世界”向往。这是令人惊讶的发现。当代传播理论一直推崇图像传播应用与效果，殊不知，千余年前佛教传播模式已经具有这样的科学理性了。

莫高窟壁画：反弹琵琶（百度阁片，Al修图）

可惜，因为年代久远，除了人为破坏原因之外，敦煌不少壁画已经褪色，变色。很多原本白色位置已经变成赭石色了。这是因为颜料氧化，化学元素催化所导致的。敦煌壁画是伟大的艺术成果，所以保护敦煌壁画是十分重要科学议题。敦煌研究院担负了重要角色。翻译家傅雷在给孩子信中曾高度评估敦煌壁画：敦煌壁画代表了地道的中国绘画精粹，创作别出心裁，观察精细入微，手法大胆脱俗，而这些画由跨越五个世纪，一代一代不知名画家绘成，比起大多数名留青史的文人画家的创作力，生命力要强得多。傅雷家书这段话，证言了敦煌壁画伟大的艺术成就。

莫高窟壁画与彩塑（百度阁片，Al修图）

同样，敦煌彩塑亦展现了极高艺术成就。敦煌彩塑是古代艺术匠师们以生活为基础，大胆地以其时社会各种人物活动为基础，概括，提炼，想象，夸张，塑造了富有社会生活气息的宗教人物形象。敦煌现存彩塑3,000多尊，包含圆雕2,000多身和浮塑1,000余身，造型有历代佛像、菩萨、弟子、天王、力士等形象。彩塑是甘肃省古老的地方传统雕塑工艺，也是我国传统绘塑结合雕塑工艺。制作工艺采用木结构骨架，经过束苇草，敷粗泥，细泥塑形，压紧抹光，施白粉及彩绘等工序完成。敦煌彩塑造型很美，而且把各时代审美观融合其中，比如，唐代以胖为美；宋代潇湘为美。

莫高窟经书，每一页都是书法大作（百度阁片，Al修图）

莫高窟经书以佛经为主体，兼含道教典籍，史籍及回鹘文经卷等。都是当时以书法形式抄写下来。敦煌藏经洞发现的写经，上起两晋，下至宋元，其中的大部分是唐代的写经卷子，并且有很多写经卷子有抄经者以及年月的题记，为人们了解唐代经生及其书法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目前国内收藏敦煌写经卷以国家图书馆最为集中，南京博物院藏亦有敦煌写经30余件。大多数藏经洞经书被清末一个贪婪道士王圆箓仅收千余两银子就贱卖给外国文物贩子了。如今散落在国外许多博物馆中。这是国人心中永远的痛！这些写经卷历史久远，具不可替代唯一性。同时这些经卷又是中国书法瑰宝。所以这些经卷每一件都有着不同寻常极高的文物和学术价值。敦煌藏经洞曾出土不少非汉语文献佛教经典，包括于阗文、藏文、回鹘文、梵文、粟特文乃至希伯来文，内容涉及宗教、官方文书、占卜、信札等。

晚上，我们观看了大型室内情景体验剧《又见敦煌》。其演出方式当然是见仁见智。但上半场驱动全部观众在黑暗中上上下下走动，无论如何都是风险极高的操作。就大型活动策划而言，实属危险动作。最不能接受的是剧中为大量盗卖敦煌藏经洞经书的贪婪道士王圆箓鸣冤喊屈。甚至义正词严说道，如果不是这样，经书不能保存现在这么好。什么逻辑？笔者不想给编导贴标签，但必须表明，这种观点绝不能接受！文创作品，不能没有最起码的价值标准。

敦煌鸣沙山

敦煌人说，莫高窟、月牙泉和鸣沙山是敦煌三宝。所以我们去了莫高窟后，接着去了鸣沙山和月牙泉。站在鸣沙山下，月牙泉边，感受了大自然的奇妙。四面环山沙漠中，一泓清水静静躺在细软的沙滩中。

沙漠中的月牙泉（百度阁片，Al修图）

但是，在鸣沙山却遗憾听到，近年鸣沙山时兴沙漠秀，诸如“云裳华胄•敦煌沙漠大秀”，莫文蔚，周深演唱会等。在鸣沙山现场，看到了不少安装的矩阵音响设备。此种数万人在鸣沙山举行的大型夜间活动，对于景区环境保护不会是一种好做法。听说周深演唱会就遭遇沙尘暴而被迫中途停演。重要的是鸣沙山有不少野生动物，如白鹭，沙蜥，刺猬，野狼，双峰野骆驼等，万人在鸣沙山大型活动，对于这些动物情何以堪！此种做法与在喜马拉雅放烟花事件有何两样？

鸣沙山飘沙

傍晚，站在鸣沙山西北角，我看到一阵轻风带着雾状沙子向月牙泉周边飘来，我明白了，为何鸣沙山的沙子如此细滑。大自然就是如此神奇，细沙随风而至，覆盖在鸣沙山上，地下水不断喷涌，给人间一个如此美丽的月牙泉。

张掖马蹄山石窟群景区

在离开敦煌的车上，我想西北地区真是石窟文化发达的地区。之前，曾去过大同的云冈石窟，同样展现丰富的佛教文化。云冈石窟佛像还是以岩石雕凿为主，造像气势宏伟，内容丰富多彩，堪称公元5世纪中国石刻艺术之冠，被誉为中国古代雕刻艺术宝库。离开敦煌后，我们到了张掖马蹄寺，同样看到各式各样的佛像彩塑，岩石雕凿佛像。马蹄寺开凿于十六国北凉时期，历经1600余年，比敦煌开凿时间略早。西北石窟文化十分丰富，的确是中华文化瑰宝。只是我们此行时间太短了，只能是走马观花。

马蹄寺远眺祁连山

去马蹄寺路上还遇到了气象奇观。当天很冷，-2°，下着小雨。差不多到马蹄寺的时候，突然大雾笼罩，视线只有十来米。我们的车只能缓慢艰难前行。没走出多远就看到多种交通事故：撞车、跑偏掉路边沟里……到了马蹄寺山脚，这是一个藏民区，雨还在下，雾没想散。我们还差点望雾却步了。还好，一个小店有雨衣卖。我们每人买了件雨衣还是出发上山了。没想到，到山上，突然云开雾散，远处还露出祁连山脉雪山，景色颇为壮观。哈，当我们还在高兴拍照，约莫过了30分钟，大雾又重来，间歇还下起小雪粒。后面就是雾、雨、雪交加的环境下游览了。马蹄寺有一个特色，上山通道是在山体内开凿登山之道。不过很陡，很滑。许多人都望而却步。

回顾一路行程，朋友都说，还真是太幸运了。西北深秋游，气象万千，留下了无尽的遐思。有词为证。

鷓鴣天•敦煌遺夢

二〇二五深秋

薈萃華戎在一坡，瓜州霜葉似金梭。洞中岩畫飛天舞，世上文章曼妙歌。◎詩萬首，酒三多。幾回浮世未蹉跎。飛鴻塞外知秋盡，尋夢長天歎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