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湾的变迁

延河农夫

柏林湾的变迁

张忠义

10月14日，延安市作家协会组织部分会员到宝塔区姚店镇大山圪塔村、柏林湾村和柳林镇鸡蛋卯村、吴枣园村采风活动，实地观摩乡村振兴、产业开发和山地苹果示范基地。

车子从市政府门前党旗下出发，沿着美丽的新城向碾庄公路一路前行。

自九月份以来，延安就仿佛遇上南方的“梅雨”季节，连绵不断地小雨、中雨、暴雨一直下个不停。作协领导煞费苦心，查询天气预报，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不下雨的阴天。

车子行进在家乡的公路上，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一切又是那么的陌生。也许是出城久了，加上秋后雨水多，昔日光秃秃的黄土高坡披上了厚厚的绿色浓装，郁郁葱葱，竟然有了江南水乡的味道。大家心情愉悦，谈笑风生，诉说着家乡的风土人情、民间传说和改革开放以来的巨大变化。

当车子走到柏林湾时，我的心忽然间震颤了一下，那些难以抹去的往事，勾起了我尘封己久的青涩回忆。

那是上世纪80年代初，我延安师范毕业后，分配到姚店中学教书。

刚参加工作，对教师职业十分热爱，也特别关心学生，经常与学生交流，了解他们的喜怒哀乐、学习情况和家庭状况。那时的学生，各方面的差异很大，生活在镇上厂矿企业和镇上周围村子的学生经济情况会好一些，走读上学；住在偏远乡村的学生就要安排住校，住校生往往要从家里背一些小米、玉米等粗粮兑换成饭票，再买一些菜票，在灶上吃，家庭困难的就背够一星期的干粮，在灶上加热一下去吃。

这时，有个穿着补丁打补丁衣服的学生映入我的眼帘，常常是一句话也不说，就是拼命的看书学习写作业。我也就时常地关心一下，给他讲一些学习的技巧、方法和注意的问题。他常常是瞪着大眼睛看着我，流露出感激的目光。

一个星期六下午放学时，他邀请我去他家转转。正好我也单身没事，学校也要求教师家访，从各方面培养学生。我就很愉快地答应了下来。可他却说道：“张老师，我家路远，您要做好吃苦的打算。”我笑着说道：“没事的，我有自行车，我带你一起回家。”

就这样，我带着他跨过了下童沟铁链摇晃的浮桥，然后沿着羊肠小道，一路向东前行。道路特别窄，全是黄土路，尘土飞扬，只能通过小型施拉车和架子车。我们就一会爬山、一会翻梁、一会下沟、一会又要淌水过河。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艰难骑行，终于来到他家一一柏林湾。

柏林湾是姚店镇十分偏僻的一个小村子，山大沟深，长满了天然次森林，因有一沟湾柏树，故称柏林湾。后来，由于农业学大寨，以粮为纲，村民们就砍去了沟湾里好多灌木丛、柏树、白杨树，垦荒种地，种上了满山遍野的庄稼。

我们走进村子后，他母亲可能知道他今天要回来，早早地做了些好吃的，在院子硷畔上等侯。当得知儿子竟然带了个老师家访时，他母亲是喜出望外，不知所措，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忙伸出老茧的手，把我拉进屋里。

这是一个接口子的土窑洞，长约二十多米，屋子里堆满了好多东西，有粮食、南瓜、洋芋、白菜等，主人急着催我上坑去坐。紧接着，就给我端上了红薯、南瓜、玉米及一些山桃山杏干和小苹果，然后，端上了黄米饭、炒鸡蛋、烩菜让我吃。嘴里还不停的抱怨儿子：“也不给我捎个话，让我上街上买点肉，准备准备。”让我感到异常的温馨。我连忙说道：“我是来家访的，有啥吃啥，这些饭已经很丰富了，我特别喜欢吃。”

就这样，我们交谈起来，她说道：“我们柏林湾比较偏僻，人少地多，刚承包了地，不愁吃喝。就是山大沟深，都是高山地，苦重辛苦，希望儿子能考出去，吃上公家饭。”我安慰道：“现在政策好了，只要孩子好好学习，一定能考出去，走出大山，走向外面的世界。”

教了两年书后，我就改行从政，来到了延安。听说柏林湾的那个学生最终没有考上大学、中专，但高中毕业后，应征入伍，到新疆当兵，干到团级干部，一辈子戍守边疆。

后来，政府从姚店到延长又修了一条公路，经过了柏林湾村子。柏林湾不再偏僻，成为了马路边交通便利的村子。

我到延长下乡路过柏林湾时，总会时不时地下车观望，与老乡们交谈，得知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山上的土地都荒芜了，没人耕种，只有过年这几天才有点人间烟火气。虽说吃喝不愁，可是没有像样产业，挣不到钱，好多年轻人因贫困找不下婆姨。政府帮扶了好多年，仍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正当我沉浸在昔日的回忆中时，带队的作协领导说道：“大家做好了，车子要上山了，马上就到柏林湾山地苹果示范园了。”

这是一个黄土高原大山中的花果园，错落有致的梯田中栽满了一排排、一行行苹果树，像被艺术家雕刻整修过一样，高低大小几乎一模一样，枝头上挂满了红彤彤的大苹果，喜笑颜开，在迎接远方的客人。

当我们走进园区后，空气中弥漫着阵阵果香的芬芳，夹杂着青草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人心旷神怡。脚下的黄绵土经过连日秋雨的洗涤，显得十分松软，仿佛走在海绵地毯上似的，一切都让人陶醉舒心。

这时，村支书和一些果农走过来，热情地招呼我们，让我们随便采摘品偿。一个个色泽亮丽的大苹果咬开时，味道脆爽，香气浓郁，汁水甘甜，甜中带酸，溢出的汁水增强了食用的满足感、愉悦感。

村支书介绍道：“柏林湾村原来是姚店镇一个偏僻贫困村，姚店到延长公路修通后，交通方便了，可村里一直没有像样的产业。村上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混得好的，留在了城里娶妻生子；混得不好的，连个老婆也娶不到。虽说政府多次扶持，但都是输血式帮扶，只解决当前困难，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自脱贫攻坚以来，政府派来了第一书记，和镇村领导多次协商，推平了原来的坡地、荒地，建成了高标准的山头平地和山间梯田地，然后邀请区果业局、园艺站的技术人员现场指导，从品种入手，高质量栽植，建起了这个矮化密植果园。一年栽植，两年挂果，三年就能亩产两三千斤，效率特别好。”

接着，他又说道：“我们不仅栽植了传统的老苹果红富士，还栽植瑞雪、秦脆、维纳斯黄金等新品种，苹果品质好，价格高，各地果商蜂涌而至，供不应求。各级领导和科技人员为我们找到了致富的金钥匙。”

随后，几名果农把刚摘得新品种苹果，塞到了我们的手中，很大方地让我们多吃几个，要知道，这一个苹果买价都在十元左右。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果农自豪地说道：“我的苹果园刚栽植三年多，年收入达到了五万元，如果再过几年，我的收入就可想而知，肯定超过了你们城里人。”

说完后，泯嘴一笑，皱纹中洋溢着甜密的微笑。

走到山顶，忽然间，一轮红日喷出，出来了久违的红太阳，把大山中的苹果照得晶莹剔透，光鲜亮丽。小苹果排列在密密匝匝的树枝周围，像一串串珍珠似的，回馈着大山深处朴实善良的高原儿女。

今日的柏林湾，不再是贫瘠荒凉的小山村，在新时代的阳光沐浴下，依靠火红的金苹果，正在书写着乡村振兴的美丽诗篇。

2025年1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