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砚|我的2025

荷砚

<p class="ql-block">  我的这一年,悲喜如潮汐自涌,我既是搁浅的舟,亦是自渡的岸。</p><p class="ql-block"> 我的2025,是从弦上开始的。我自学了两首古琴曲,没有向导,没有路标,但指法的领悟,恰如在阑珊处为某个迷失的音符,找到了回家的路。为了向东坡致敬,我拿起了《水调歌头》,因为旋律里住着另一个“不合时宜”的灵魂,那是相隔千年的对望。他问一蓑烟雨,我问两鬓寒霜,明月在我们之间,圆了又缺。</p> <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我断断续续写了四十多首诗词,他们亦是四十多个或晴或雨的昼夜。我写放鹤亭,写彼岸花,写落花寺,写那座被遗忘在地图上的武城村。老树俯瞰着人间的枯荣和悲喜,冷落的古寺前开着热烈的花,老奶奶的戏腔烙在了柴火月饼的酥香中,每一口都是故乡的抚慰。也许,那个女孩的背影(或是云霞,或是你我他),从未走远。乡愁,是我们肉体的一枚胎记,与生俱来,愈来愈沉。而文字,是我的药,更是荒芜中的一块糖。</p> <p class="ql-block">  当弹到李白的《关山月》时,我决定去看看天边的那轮明月。车轮向西,把楼宇与喧嚣都甩成身后的尘。当孤烟刺入眼眸,驼铃埋入黄沙,我才懂得有些风景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让人学会敬畏和放下。在漫无边际的大漠面前,胸中所有块垒,都随风而去。</p> <p class="ql-block">  这一年,在曲曲折折的古巷里,我寻得几方老砚和三只瓷蜗牛。老砚被风霜磨去了棱角,像笨拙且坚定的我。蜗牛温润的釉色如雨后天青,我分别给他们起了名字:大慢、二慢、三慢,并将他们放在了我的书架上,构成一个关于行走的寓言。且行且慢,‌生活不是宏大叙事,而是一场繁华和沉默的对抗。‌虽慢犹行,虽远必至‌,风景除了在山顶,同时也在脚下。我不再与自己为敌,接纳不完美,允许求不得,与人生和解。</p> <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我的案头多了一个名叫“无忧”的小沙弥。他抿着嘴,眉眼弯成初生的月牙。我把他放在花花草草里,每天为他弹琴。我相信从石头中跳脱出来的生灵,一定能听懂我的琴声,因为我在努力做他的伙伴——“无虑”。放下焦虑,它不是你的敌人,只是一个迷路了的访客,请它进来喝杯茶,然后安静地送它离开。在生死面前,一切都是小擦伤。</p> <p class="ql-block">  这一年,我又重新挑灯共墨,写王羲之,写张旭,写米芾。在《圣教序》里咀嚼入世与出世的平衡,秩序与自由的共生;在《祭侄文稿》里共情一场火山的喷发,理解何为家国,何为风骨,何为忠贞。破碎,有时是无声的,却教会了我成长。所以,不论顺境还是逆境,都要守住自我。一个“人”字, 只需两笔,却要耗费我的一生,原来所有的笔法归零后,不过是让我懂得进退和转折。</p> <p class="ql-block">  当然,这一年也饱尝了生活的诸多苦楚。奔波的劳碌,世态的炎凉,困顿的泥潭,误解的芒刺,可谓轮番上演。这,也许就是人生的剧本吧,但对我来说,不解释,不逃避,不放弃,已足矣。这一路所有的艰辛和风雨皆因“母亲”二字,我想让孩子看到努力的意义,人间的值得。</p><p class="ql-block"> 雪域之巅的格桑花,在稀薄的空气里恣意而放,不是因为高原偏爱它,而是它把风霜都化作了花瓣的脉络。所以,且把苦难当作修行,它不是要将你压弯,而是让你学会在风中舞蹈,把荆棘编成冠冕。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西瓜最甜的那一口,晚星最亮的那一颗,都在等你签收。</p><p class="ql-block"> 2025,也在等我签收,不负,不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