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千年丹青之绝唱

翘首

永乐宫是元代道教建筑，始建于1247年，历时一百一十多年，与元朝共始终。它与北京白云观、陕西户县重阳宫并称为全国道教三大祖庭。故址在山西省永济县永乐镇，相传为道教祖师之一吕洞宾的故宅。唐代将其建为吕公祠，宋、金改祠为观。元代中统二年(1262年)毁于大火，后在原址上新建大纯阳万寿宫，通称永乐宫。永乐宫有三绝：壁画、建筑、搬迁。1959年因修建三门峡水库，将全部建筑连同壁画按原样迁建于芮城县城北龙泉村。 小孙子想去鹳雀楼，今年的10月24日我们来到了山西运城，顺便参观了向往已久的与敦煌莫高窟壁画齐名的永乐宫壁画。永乐宫壁画是我国现存最宏伟的道教壁画，总面积达1005.68平方米，以元代三清殿的《朝元图》为核心，描绘了286位道教神祇朝拜元始天尊的场景，其艺术价值与敦煌壁画相媲美‌。 　　永乐宫占地总面积达86000平方米，在中轴线上由南向北排列着五座主要建筑，即宫门、无极门（龙虎殿）、三清殿、纯阳殿和重阳殿。除宫门为清代建筑外，其余四座殿宇都是元代建筑，每座殿堂前都筑有高大的台基，以一条笔直的甬道连成一体。无极门是原永乐宫宫门，三清殿最大，纯阳殿次之，重阳殿再次之。中轴线之外还有吕公祠、真武庙、王母娘娘殿、吕祖墓等。从总体上看，主次有序，尊卑分明，完全是按照宗教和宫廷的形式来设计的。斗拱飞檐、青瓦琉璃、古色古香、气魄宏大。每座殿宇采用多样化的“减柱造”，以扩大殿内的空间范围。在结构处理上，采用“抹角袱”、“连拱交稳”等做法，增强了建筑的刚度，反映了匠师们高超的设计水平，对我国建筑结构的发展变化有着深远的影响。 　　永乐宫门是现在的大门，也就是外门，为清代所建。面宽五间，进深两间，单檐悬山顶。两山前部砖壁上嵌有砖雕图案，精美古朴。正门居中，两旁开设侧门，虽经岁月洗礼，但现悬的横匾上“永乐宫”三字仍熠熠生辉，为迁建后山西省著名书法家郑林先生于1963年冬所书的杰作，非常有时代感。 　　永乐宫是有灵魂的宫殿，山门有三个门洞，左边为众妙之门，右边道义之门。传说是代表三界，即欲界、色界、无色界，只要进了山门就算跳出三界，算作出家之人了。 　　龙虎殿为中轴线首座建筑，是永乐宫原有的宫门，因殿身前槽东西两稍间原供奉有青龙、白虎两星君泥塑，故称龙虎殿。门上挂“无极之门”竖匾，书体雄健，笔力遒劲，是永乐宫内唯一一块保持最完整的元代原木版匾，是我国元代书法家商挺所书，是非常难得的艺术珍品。门枕石上雕刻的石狮和台基压栏石上角兽，姿态生动，形态各异，刀法雄浑有力，是石雕艺术中的佳作。 　　三清殿，又称无极殿，是永乐宫的核心殿宇，始建于元代。殿面阔七间，深四间，以八架椽构建，单檐五脊顶造型独特。前檐中央五间与后檐明间均设有隔扇门，其余则以墙相隔。殿内北中三间神坛上，道教元始天尊、灵宝天尊、太上老君三位尊神并排而立，合称三清，彰显着道教文化的深厚底蕴和永乐宫的主殿地位。殿宇采用元代官式建筑风格，飞檐翘角，殿顶饰以黄、绿、蓝三彩琉璃，正脊高达3米的琉璃鸱吻为元代孤品，形似腾龙，工艺登峰造极。‌‌除了壁画，三清殿外两旁的石碑也是永乐宫看点之一，其中还有元代的圣旨碑。 　　纯阳殿，亦为混成殿，是专为供奉全真教的祖师吕洞宾而建。其殿宇宽敞，布局深邃，以八架椽支撑，单梁九脊的琉璃屋顶覆盖其上，显得庄重而华丽。殿内北部设有一座四柱神坛，吕洞宾的塑像曾矗立其中，虽已残损，但其威严犹存。神坛前后的隔扇门与墙面共同构成了神秘的空间感。而扇面墙后所绘的《钟离权度吕洞宾图》，高达3.7米，面积达16平方米，更是殿中的一大亮点。 　　永乐宫最后一座大殿为重阳殿，又称“袭明殿”。又因殿内供奉全真派创始人王重阳及其弟子七真人，故又称“七真殿”。王重阳，金代道士，道教全真派的创始人。重阳殿规模较小，面阔五间，进深四间，单檐歇山式屋顶。殿基略低于纯阳殿，殿内梁枋彩绘有花卉、龙凤等图案。筑构中的镏金斗拱、诚柱风格，是研究宋元营造演变过程的实物例证。 　　吕公祠是吕洞宾出生及成长的宅院，吕祖仙逝后，乡人慕其德，纷纷前往奉祀，并受到皇朝的重视，后改为祠，金末被焚烧，嘉庆年间重修，1959年随大宫搬迁至此。 　　元代建宫碑“大朝重建大纯阳万寿宫之碑”，是一块厥功记事碑。体积高大，龟趺螭首，形制古朴典雅。元中统三年九月（公元1262年）所立，翰文学士王鹗撰文，大司农姚枢书并篆额。碑文为楷书，记载着永乐宫创建历史背景、吕祖生平，承载历史，诉说沧桑，为永乐宫最为重要的碑刻。 　　清代记事碑，此碑为“重修万寿宫无极殿碑铭”，清康熙二十八年（公元1689年）所立，杨毓英撰文，杨茂珍篆额，赵珣书。龟趺螭首，其龟缩头，与常见龟趺大异。此碑形制与清碑不同，与元代建宫碑制相同，是元代旧碑磨回后重刊而成的。 　　再说搬迁，永乐宫原址并不在目前的位置，而是在20公里外的永乐镇，1958年的时候，为了修三门峡水库而整体搬迁过来的，其中壁画切分成500余块，整个工程耗时五年，在当时的环境和技术下可谓是壮举。1961年，永乐宫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98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些规模宏伟、内容丰富、艺术精湛的壁画作品，是研究十三、十四世纪中国社会政治、思想、文化和艺术的宝贵资料。 　　永乐宫的精华，分布在各个大殿，总面积达到960m的元代壁画继承了唐宋以来的绘画技法，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三清殿的《朝元图》是永乐宫壁画的精华，也是世界美术史上的杰作。工笔重彩人物群像，表现了道教诸神朝拜元始天尊的宏大场面，强调了“万物归元”的思想。纯阳殿、重阳殿以分幅山水人物兼通景连环画的方式，分别讲述了吕洞宾、王重阳的传奇故事，体现了“敬天爱民”的人本思想。当年最开始搬迁的是三清殿，可看到明显的切割痕迹，到后来技巧越来越纯熟，重阳殿基本上看不到切割痕迹了。 　　三清殿壁画堪称艺术瑰宝。这些壁画高4.26米，全长94.68米，总面积达到403.34平方米，以8个高3米的主像为中心共描绘了286个人物形象。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殿中还保存着古代壁画巨制《朝元图》。这幅壁画总面积达到429.56平方米，生动描绘了道教290位天神地祇朝拜最高尊神元始天尊的宏大场景。 三清殿壁画分布图。 　　详解壁画《朝元图》中以八尊3米高的主神（南极、北极、东极、玉皇、勾陈、木公、后土、金母）为中心，构成道教神系的最高层级。前画青龙、白虎二星君，后有天蓬、天犹二元帅，周置仙曹、仙官、天丁、力士、太乙、侍臣、金童、玉女、二十八宿，三十二帝君等共画像286身。众仙朝元，气势恢宏，举世无双。 《朝元图》核心人物：八位主神 ‌‌ 玉皇大帝‌（昊天金阙至尊玉皇上帝）道教最高神，执掌三界。‌‌ 　　后土皇地祇‌（后土娘娘）大地之母，主掌阴阳生育。‌‌与玉皇大帝并称“皇天后土”。‌‌ ‌ 东华上相木公青童道君（东王公）‌：男仙领袖，与西王母并称，主管东方仙籍。‌‌ 　　西王母（白玉龟台九灵太真金母元君）女仙之首，象征长生与祥瑞，壁画中端坐凤冠，仪态雍容。‌‌ 　　紫微大帝（中天紫微北极大帝‌）四御之一，统御星辰，节制鬼神。 　　勾陈大帝（勾陈上宫天皇大帝‌）四御之一，辅佐玉帝，主掌兵戎与人间众生。‌‌ 　　南极星君（南极长生大帝‌）四御之一，司掌寿命与福泽。‌‌ 　　太乙救苦天尊（东极青华太乙救苦天尊‌）四御之一，救苦度亡之神。‌‌ 　　《朝元图》围绕主神分层排列，体现道教神系等级。还绘有重要神祇群体，如：三十二天帝君‌、二十八星宿、玄元十子‌、雷部诸神、八卦、金童、玉女”等天地各路仙班二百八十六尊。人物数量众多，层次感和变化感巨佳，丝毫没有杂乱之感。 青龙 白虎 天蓬元帅 　　抬头仰望三清殿，与400平方米壁画舞台上各安其位的近300身神灵交换眼神，无人不惊叹。构图宏阔，气势磅礴，是中国古代绘画艺术的范例，更是世界绘画史上群像构图发展的顶峰。‌时至今日壁画依旧绚丽多彩、栩栩如生，可见当年用料之上乘。画作中衣着繁复精细、人物胡须可见。长达三米的线条，画家一笔成毫无顿挫，可见画工高超。人物或低语交谈，或凝神沉思，或侧耳倾听，或注目凝视，个个神采奕奕，表情动作无一雷同，彼此间神态呼应，气韵贯通，形成有机而磅礴的整体。与敦煌壁画丰满充实的画风不同，永乐宫壁画大量使用白描线条的手法，将人物描绘得栩栩如生。画师往往使用寥寥几笔，就勾画出了人物的表情、个性和特点，这种线描技巧下的人物形象轻飘自如，衣服质感描摹十分到位。 ‌ 纯阳殿壁画‌以52幅连环画形式展现吕洞宾从降生到成仙的完整故事，题为《纯阳帝君神游显化图》壁画于元至正十八年(1358)绘制，面积达193平方米，内容涵盖“黄粱梦觉”“度脱众生”等经典情节。吕洞宾被尊为“北五祖”之一，壁画通过神话故事强化其“好人”形象，反映元代民间信仰。 　　纯阳殿神龛背面的独幅壁画《钟吕谈道图》，高3.66米，宽4.48米，面积16.4平方米。这幅作品刻画了两个真实的人物形象，揭示了钟离权悟道之后的精神升华，以及吕洞宾崇道路上的艰难神秘，是永乐宫人物画最为成功的一幅代表作品，展现了纯阳殿的壁画精华。 　　《瑞应永乐》描绘吕洞宾降生故事。 　　《黄粱梦觉》描绘吕洞宾青年时期赴长安应举，途中为钟离权点化悟道之情形。 　　《历试五魔》描绘钟离权度吕洞宾后，对其进行五种考验。 　　《神化赐药狄青》据《五虎征西》故事所绘。图中吕洞宾身穿白袍端坐于上，狄青着红袍坐于下侧。 　　《神化临晋瓜皮诗》描绘吕洞宾在河中府临晋县千道会上显示仙迹的故事。 　　《神化怀孕师尼》描绘吕洞宾化身怀孕师尼到衡州岳观玄天醮求宿，以示仙迹的故事，是道教对佛教的揶揄。 　　《道观醮乐图》前景五人奏乐，二人抬供桌，中景五人执扇和旌旗，远景高悬瀑布自石洞出，石洞内二人，一盥洗，一捧果。 　　重阳殿壁画分在东、西、北三壁及扇面墙背面。它与纯阳殿壁画中所反映的社会生活相同，构图排列也基本相仿，画传叙述以时间为轴，按逆时针方向，自东而北向西，一共49幅，以“连环画”形式，记述了王重阳从出生到遇仙证道，建活死人墓修行，到成立道会，传教及度化弟子的神奇事迹。王重阳为全真教创始人，壁画通过“南时作居”“度化七真”等情节，展现其传教过程及宗教实践。 ‌ 　　《诞生咸阳》在重阳殿东壁。绘王重阳诞生故事，画面上方五色光芒照耀，真实反映了婴儿诞生的各种活动，充满生活情趣。 　　《南时作居》描绘王重阳于金大定元年于终南山竹径中遇仙人，受学后，掘地为隧，起封土，在其中修行三年的故事。 《题壁付图》 《刘蒋焚庵》 《会真宁海》 《沃雪朝元》 《看彩霞》 《太古传衣》 　　《八仙过海图》算是吕洞宾被度成仙后的一个光彩结尾，八仙行迹最是过海庆寿故事精彩。正是由民间戏剧、绘画、雕塑等对八仙过海故事的传播渲染，道教八仙的名字才尽为妇孺所知。纯阳殿《八仙过海图》中无何仙姑，而有徐仙翁，正留下了八仙传说在流传过程演变的痕迹。图中八仙博带广袖，各持法器，飘然水上，十分自如。 　　“探寻古韵，山西之旅不可错过。”山西，这一被誉为古建筑王国的宝地，蕴藏着无数历史的瑰宝。漫步其间，仿佛能听见历史的回声，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然而，山西的魅力远不止于此，它更是一个让人流连忘返、痴迷不已的神奇之地。 　　永乐宫，以其精美的壁画艺术、巍峨的宫廷建筑、原貌搬迁的奇迹和高深的道教文化而闻名。永乐宫壁画，题材丰富，画技高超，诉说华夏文明的辉煌。丹青妙笔，绘就道教神仙世界，是古人智慧的结晶，元代道教艺术的巅峰之作，被誉为人类艺术殿堂的璀璨明珠。“如果有仙界，应该是永乐宫的模样”‌，这句话生动概括了永乐宫壁画所营造的神仙世界意境，被广泛引用并视为其文化象征。‌‌仰头看壁画色彩鲜亮，转角遇飞檐雕花灵动；穿行在千年道观里，每一步都是历史的回响。慕永乐宫壁画已久，今有幸观之，更觉神奇与沧桑。永乐宫壁画，千年丹青之绝唱！ 　　永乐宫各殿宇严禁拍照，本篇壁画部分源于网络和运城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