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对

冷夕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了。

我坐在椅子上，连挪动一下脚尖的力气都像是奢求。身体像一袋被掏空的沙，沉沉地往下坠。脑子里不是一片空白，相反，里面像是塞满了被揉皱的纸团，密密麻麻写着疲惫，只是所有字迹都糊成了一团，无法辨认，也无法理清。

有人发来消息，屏幕亮起又暗下。我知道那可能是关心，可能是问候。若是平时，我该打起精神，回一个“还好”，或者再加个表情，让语气显得不那么沉重。但现在，我连点开它的欲望都没有，不是冷漠，也不是怨恨，只是……纯粹的无力。感觉声音被粘在了喉咙深处，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千钧之力才能撬动。解释我为什么累？那本身就是一个更累的过程。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座孤岛。热闹是他们的，与我隔着一片无法渡过的海。我看着窗外的灯火，听着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这个世界依旧在高效运转，只是这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我被一种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与所有声响和色彩都隔着一层。

　　最深的孤独，原来不是形单影只，而是当你想发出一个求救的信号时，却发现连举起信号枪的力气都已耗尽。你的内心可能正经历着海啸，摧毁了一切，但表面上，只有死一样的沉寂。你张了张嘴，最终选择闭上。因为你知道，任何倾诉都需要能量，而你的能量槽，早已见了底。

此刻，我不需要振聋发聩的道理，也不需要解决问题的方案，我甚至不需要有人听懂，我只需要一个被允许沉默的角落，一个可以不被打扰地、彻底“断电”的空间。或许，再贪婪一点，渴望一种无声的陪伴——仅仅是知道有个人在附近，不需要言语，就像一盏在深夜里为自己默默亮着的、温暖的灯。

但最终，这一切的念头，都沉没在了这无边的疲惫里。我依然坐着，一动不动。真正的孤独，大概就是，连“孤独”这两个字，都累得说不出口了。

我时常在想，梦，是不是灵魂孤独时的一种错觉。什么也没说，像说了所有，什么也没做，又像是做过一切。

明明只是一场虚无，却又真实得令人心痛。或许，只有深陷梦境的人才懂更真实的，从来都不是那些风雨，而是风雨之后，睁眼闭眼的黑。

更让人心痛的，也不是斑驳的岁月，而是岁月醒来之后，整夜整夜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