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之行

见素抱朴

旅行是漫漫人生的一场修行。是从脚步丈量中了解世界，是从眼睛阅历中观察人生，是在舌尖上的美味中感知不同！记得有人说过：“我们无法左右生命的长度，那就增加生命的宽度。”生命的宽度或许就藏在每一次不期而遇的旅行中。每一次出发，都是在给生命扩容。飞机在乌鲁木齐机场降落，出口处的出租车络绎不绝，司机师傅吆喝着，拉拢着，声音喧闹沸腾，我们就近上了一辆停靠的出租车。司机师傅很健谈，行程中一直在介绍着新疆风土人情，下车前师傅说：来新疆，一定要去一次号称“中亚之窗”的新疆国际大巴扎。 自由行的最大好处是自由、随性，那就“入乡随俗”，看看师傅说的这个世界规模最大的巴扎（集市）。还别说，真的是不虚此行，在这里，我们不但领略到了这个融合着伊斯兰、中原、维吾尔、古希腊及古罗马等多元素风格的建筑，还深入了解了当地的民俗风情，品尝到了风味美食，体验了餐饮娱乐等民族特色。不同的感受，不同的心境。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丝绸之路观光塔。沿着旋转楼梯我们一层层去观望。先到了观景平台，透过玻璃窗，可以尽览国际大巴扎热闹的人间烟火气，晚上可以看到乌鲁木齐城南的霓虹盛景。第二层是具有民族风情的派莱克酒吧。 站在观景台的派莱克酒吧，与古人对话，问张骞西行路上是否惆怅过？赞班超为西域丝绸之路投笔从戎，想鸠摩罗什对汉传佛教作出的贡献……想象着丝绸之路上的一排排骆驼商队、外交使团队伍，如果在今天，可不可以下的马来，把酒临风，稍息片刻。突然耳畔传来一阵阵西域民谣，拉回了我的记忆。下的塔来，我们穿梭在荟萃特色的集市中，挑选着具民族风情的小物件，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每一种都承载了深厚的历史底蕴，体现了古丝绸之路上的繁华景象。 每一个柜主都“叽里哇啦”地说着喊着，虽然听不懂，但我们能感受到他们的热情与好客！周围的一切繁华热闹感染着我们，我们东施效颦，买了当地的包头巾，在头上裹起来，拍照购物，流连忘返，最后走进了一家地道的风情餐馆。 进的餐馆，更有一种“抓不着北”的感觉，只能靠菜单（看图）才能交流。我们点了“米肠子”、“面肺子”——都是看图点菜！还有早已听闻的“薄皮烤包子”、“手抓饭”、“大串烤肉”等，美味尽在舌尖上，不多说了，开吃…… 　　第二天一大早，从乌鲁木齐坐飞机，一小时后直达阿勒泰机场。在机场拼车去下一站——布尔津，车窗外道路两旁成片的向日葵正在怒放，花盘齐刷刷朝着阳光，金黄的花瓣在风的召唤下晃着细碎的光，像给大地铺了块明黄的绒毯；倏忽间成片的胡杨林飞驰而过，树干挺拔，像列队的哨兵，浓密的绿叶织成绿色屏障，阳光穿过枝叶，在路面投下斑驳跳动的光影。远处可见条状的额尔齐斯河张开双臂，奔腾不息。河水清冽，与岸边的胡杨与灌木相呼应，在北疆彰显着最直白的色彩。车内，与我们拼车的山东师傅，豪爽幽默，热诚憨直，在这边做生意十几年，知道我们是来游玩，给了我们很多建议和提示，一路闲谈，转眼就到了布尔津。 在我的印象里，布尔津是一个极富浪漫和温情的城市！放眼望去，干净的街道俩旁波斯菊开的正艳，热闹的街头商贩们吆喝着，唱着、跳着，展示着各自的才能，谁曾想这样的一个小县城，曾经先后受匈奴、鲜卑、突厥的一次次侵袭，如今已是这样的繁华。它也是我们去喀纳斯的必经之地！ 赋予它“欧式童话般城市”当之无愧。放眼望去，只见它哥特式的高耸尖顶、巴洛克式的华丽装饰、俄罗斯风格的彩色木屋等。还有位于额尔齐斯河畔的俄罗斯风情街，入口处就见俄罗斯风格的凯旋门，各个建筑外墙被粉刷成鲜艳的红、黄、蓝、绿等颜色，搭配着白色的窗框和精美的雕花，宛如童话世界。布尔津大桥横跨七彩河，一座欧式风格桥梁，桥身融合哥特式拱形设计，入夜后，四座桥塔点亮绚烂的灯光，倒映在河面之中，构成梦幻般的景象。市内有哈萨克、俄罗斯、蒙古族图瓦人等。到了晚上，河堤夜市可以去品尝烤馕、手抓饭、烤狗鱼等地道的新疆美食，感受浓郁的民俗风情，这种独特的人文氛围为城市增添了童话般的温馨与纯真。我们小憩片刻，尝到了当地有名的额尔齐斯河冷水鱼，错过了“白斑狗鱼”和格瓦斯。 离开了布尔津，我们继续前行，这一路上，没有了鲜花和绿叶，放眼望去，光秃秃的戈壁沙滩一望无垠，点缀着几株耐旱的骆驼刺，蛇菊、猪笼草等小植物，在阳光下张扬着生命的活力。天空在这里却是浓烈的蓝，蓝得——饱和得——似乎即将要滴下来浓重的一大滴蓝似的。白云也是纯洁的白，在阳光的映照下，是那么耀眼夺目！白云变换着各种形状，有时像奔跑的骏马，有时像可爱的小兔子，有时候像是“阿弥陀佛”，有时候又像是正在侧卧着的美少妇…… 　　与之呼应的还有那一棵棵与命运抗争的胡杨，让人由衷的感叹生命的力量。那么顽强又那么坚韧，散发着与恶略环境抗争的勇气！在这里还有一种以前从没见过的野果：沙棘果。我们第一次见到，只觉得好玩，折了一大株，上的车来才请教司机师傅，得知这称作“沙棘”的果子多么珍贵：被日本称为“长寿果”、俄罗斯称为“第二人参”、美国称为“生命能源”、印度称为“神果”、在我们中国的新疆、内蒙古、甘肃、云南一带被称为“圣果”。哇，看来我们是井底之蛙了！还好与它有缘，这一株让我们在戈壁沙滩尝到了甘甜，如同久旱逢甘霖。正如谚语所说：上帝想要关上一扇门，就会打开一扇窗。大自然对待每一寸土地都是那么公平。正在想着，远远的看见了毡房和牛羊，司机师傅说：“贾登峪到了，带好你们的行李，准备下车”。 从贾登峪游客服务中心坐区间车，我们订了一处图瓦人聚居的住处，这里距离“喀纳斯湖”很近，也可以更多的了解图瓦人的生活。真像是走进了原始村落，晚上狗的吠叫声，老牛的哞哞声，马嘶声，还有清晨的鸡鸣声，好似闻到了乡村里烧秸秆的焦香味。在村子里转悠，静谧的村庄在晨雾的笼罩下，好像姑娘带了面纱，既神秘又羞涩，让人无限向往，踟蹰不前。 往远处村外转悠，穿过图瓦人的庄稼地，顺着一条蜿蜒小路望去，小路两旁野花铺满山坡，晨雾笼罩草甸，再看来时的村庄，像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美轮美奂，如若从神话中呈现。我们在野花包绕着的小路上停歇，听着蜜蜂嗡嗡叫，闻着花香走，来到了山顶，登上了观鱼亭。 站在观鱼亭俯瞰，湛蓝的喀纳斯湖像一条碧绿绸带嵌在群山间，湖水随光线变幻出浅绿、深蓝和青色。湖口的卧龙湾、月亮湾曲线清晰可见，四周金黄或墨绿的森林层层叠叠，与远处覆雪的山峰共同构成一幅立体的油画。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是在马背上度过。开始了极具挑战而冒险的骑马野旅。感受游牧民族的气息。马背上的我们视野更开阔，远远的就望见绿涔涔的松林和戈壁滩上的野花和溪流、山峦和湖泊。还有那牧民的毡房，毡房远处一群群牛羊在辽阔的草甸上悠闲地撒着欢…… 人在马上驰骋，如在画中游。走过的地方到处可见野花绽放，牛羊成群。溪水蜿蜒，森林里各种野蘑菇随处可见。有惊无险的事时有发生，在过小溪流时，马失前蹄，人突然往前窜了出去，最惊险的一次是去“黑湖”。从高高的山上骑马下到山谷，双手紧紧攥着缰绳，手被勒得发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马绳上的粗麻磨得掌心发疼，却不敢有半分松懈——脚下的山坡陡得几乎要立起来，褐色碎石混着枯黄的草屑，稍不留神就会顺着坡度往下滚，马蹄踏上去时，总伴着“哗啦”一声碎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不确定的棉花上。马似乎也有些发怵，鼻翼呼哧呼哧地喷着白气，耳朵紧张地向后贴，蹄子试探着在碎石堆里找落点，偶尔打滑时，身子会猛地向一侧倾斜，吓得我们赶紧往反方向拽缰绳，心脏跟着提到嗓子眼。我再也不敢骑在马上了，在马背上往下看太害怕了，马儿基本与路面平行着，我也紧紧贴住马肚皮，头尽量向马贴近，还是感觉已窜出了好多，没有依靠，赶紧下来牵着马。可幸的是马儿很专业，低着头寻着本没有的路一步步走出了稳健的步伐！ 我们侧身往下看，谷底的小黑湖终于彻底露出了模样：倒不像平日里所见的粼粼波光的湖泊，它更像一块被冻住的墨玉，安安静静地卧在群山之间。风刮过湖面，只掀起淡淡的涟漪，从远处观望竟看不出水在流动。 正像李娟在《我的阿勒泰》中描述的：湖面如同被明净的玻璃封住了一般，把时间凝固在当下，平静又脆弱。站在湖边久了，好像湖心在视野中如高出水平面似的，整个湖面呈球面的弧状。沿着这弧线，水鸟被奇妙的引力牵引着，低低地掠过水面；野鸭寂静的鸣叫声也沿抛物线的完美曲线光滑地传来……这一切平静中彰显着一股神奇的力量，让人震撼！ 就这样在马背上游着看着，翻越着无数个“达坂”，爬雪山，过草地，历经沼泽地，突然就被眼前的所见震撼到了！只见眼前矗立着怪石嶙峋的石林。这片石林造型千奇百怪，有的像骆驼、有的像骏马，有的似雄鹰、有的像北京类人猿，还有的石峰如亭亭玉立的少女，充满了原始而独特的魅力。 在戈壁滩走着走着，突然就迷失了路线，骑马到远处的一户牧民毡房，家里的大人大多是不会说汉语的哈萨克人。我们被邀请进了家里，桌子上立刻就摆满了各种好吃的：像奶酪、包尔沙克、葡萄干儿、杏干儿、撒子、瓜子、粮果、塔尔靡、馕块儿……风尘仆仆的我们遇到这样的待遇，实在是太感动！感动哈萨克族热情好客，感动少数民族人民的友好接待，激发起我们包裹起来的善良与热情！ 到了傍晚遇到人家，我们就会借宿一晚，如果刚好到吃饭时间，都会一起进餐。草原上的人们都很好客。和他们一起进餐，家里有长者的，仪式很隆重！在主人家的示意下我们学着他们的样子“净手”，女主人拿来毛巾，我们擦了手，然后先将手心朝向餐桌，表示“双手洁净无污”，以纯净的姿态迎接食物；随后手背朝向餐桌，进一步表明“未藏私、无保留”。然后再看长者及所有人都双手合并在胸前，嘴里在念叨着什么，虽然我们听不懂，但也很虔诚的对待，照着他们的样子去做了。最后长者示意开始吃饭。后来才了解到这是伊斯兰教的“巴塔”仪式，哈萨克族人多信仰伊斯兰教。晚饭很丰美，手抓羊肉拌面。 记得最让人焦灼（焦灼到当时没留下那里的美景）的一次，我们刚刚上到山峰的最高处，山阴处的积雪清晰可见，天突然变了。黑压压的乌云遮住了太阳，风也刮的凛冽了起来，一场大暴雨即将来临。我们心急如焚，扬起马鞭，企图加快进程，可是下山的路都是在石缝间踩踏，那能说快就快，心里越着急，越觉得马儿慢，天上的雷声一声紧似一声，雨点已经稀疏地落下来了，怎么办？怎么办？可是只能一步一步的踩着石缝往前走，终于下得山来，四下张望，寻找附近有没有人家可以避雨！雨点已经比刚才密集了些，还没看见一处住户，心里别提多着急了，这要在冰天雪地里淋一场暴雨，不感冒才怪呢？天无绝人之路，远处一家人的房子依稀可见！催马扬鞭赶在大雨来临前我们被请进了家里！这家共有四口人，一儿一女，儿子还小没上学，女儿十岁读三年级，正在看书，我们通过孩子的翻译与她的父母交流起来，外边的大雨入决堤的河水冲刷而下，一会在草原上汇成了溪流。屋子里更觉得前所未有的温馨。女主人端出了家里的所有招待着我们。山里的雨来得快去得快，一会太阳又出来了，我们告别了一家人继续前行！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画面如梦如幻，亦真亦假，无法辨别！真应了那句“人生如梦”！ 有一次在一户家里过夜，蒙古包外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天上的星星特别明亮，空气很清新，就走远了一些，家里的小男孩很淘气，“嗷嗷”地学着狼叫，我们赶紧跑回来，抱起小男孩抓挠起他的痒痒肉，逗的他笑的前仰后合，大家都开心的笑着。临别前，我们都会给叨扰过的人家留下些提前准备的礼物，要么小零食，要么就是学习用品，有时候也会给留下现金！ 每次涉险归来，当马蹄踏在开阔的平坦之地，我们才会把提起的一口气放回来。回望走过的路，远处看山的高度，回想刚处险地之时，从心底里感谢我那辛苦的伙伴——小黑，它陪着我们，从艰难险阻中走过，从暴风骤雨中走来，来到了无惊无险、风景如画的辽阔草原，心放回了肚子里！再看，前边已是白哈巴村！ 　　白哈巴村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夜停留，可是足以让人喜欢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喜欢他图瓦人尖顶的木头房子；喜欢他郁郁葱葱的白桦林；喜欢他圈养牲畜的栅栏后面那大片大片的不知道名字紫色花絮；喜欢它蓝天白云下白皑皑的雪山；喜欢他孕育了多么多淳朴的人们；更喜欢这里的人们创造的安宁、舒适的生活。这难道不是梦中向往、心中描画的世外桃源？感觉就是这里。 行程快要结束了，有人问我：“马骑够了吧？”“没有，当然没有，感觉马背上的生活就是我向往的生活”。这样说着，也是这样想着，行程虽然暂时结束，但这段经历永远留在了心中，永远，永远…… 回忆骑马穿行的这一路旅程，每一程都觉得是在与天地对话。马蹄踏过戈壁与草原的交界线，一侧是泛着青灰的砾石滩，一侧突然铺展成缀满金莲花的草场，抬头可见哈萨克族牧人的白色毡房在云下若隐若现，傍晚牵着马在额尔齐斯河畔饮马驻足。 行进中远远嗅到渐浓的森林气息，沿着林间小道继续穿行，云杉的枝叶扫过肩头，有时还被勾住了衣裳，挂伤了脸庞，“啊”地一声惊起几只松鸦，“呼”地飞起来了。出了松林，行至白沙湖时，湛蓝的湖水倒映着远处的雪山，马儿会驻足饮水，那时的风里满是湖水的清凉与松针的清香。 过了白哈巴，进入吉木乃县，草原显得更加辽阔，骑马驰骋在萨尔乌楞草原上时，脚下的青草没过马蹄，远处的石城在阳光下泛着赭红色，偶尔能遇见转场的羊群，如流动的白云般从身边漫过，牧民的冬不拉琴声会顺着风飘来。走着走着，前边的场景又变了模样，沿着湖岸线骑行，远处的湖面在风中泛起粼粼波光，湖边的芦苇荡里藏着成群的水鸟，马蹄踩在松软的湖滩上，偶尔能捡到被湖水冲刷光滑的鹅卵石。 阿尔泰山的轮廓愈来愈清晰时，沿途就可见裸露的花岗岩山体，以及山间流淌的溪流，溪水清澈见底，马儿渴了便俯身去喝，溪底的石子清晰可数，远处的雪山仿佛近在咫尺。草原更显原始，成群的旱獭会从洞穴里探出头张望，马蹄声惊不散低空盘旋的雄鹰，天地间只剩下风与马的低语，伴随着的还有远处那一个孤独的牧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