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冬青那样活着——读黄聪短篇小说集《三七荷叶茶》有感

晨·钟

本土作家黄聪短篇小说集《三七荷叶茶》共收录8篇近年作品。在他深情的笔触下，我们不仅看到了以阿拉善为关键词的人文地理精神标识：“广袤无垠的苍茫大漠、密密匝匝的梭梭林，柔软的沙滩、奔跳的野兔，到处打洞的老鼠，还有和人捉迷藏的肉苁蓉，纯洁的不染一丝风尘的女子，质朴阳刚的牧家男儿，以及沙葱的辣香，漫滩的青翠冬青，逶迤的驼队，飞驰的骏马……”。同时透过作家的视野我们也看到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熟悉又陌生的那些日常的人、琐碎的事、微妙的情感、悲情的人生。

本土的故事，故乡的叙事，是需要真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来书写的，这是从事写作的我们的使命和走向远方的勇气和底气。

黄聪的文字能在不知不觉中触发读者情感。小说是通俗文学，很多时侯人们读小说是在消遣，喜欢追着跌宕起伏的故事中体验作家构建的情感世界。本部小说集的故事紧凑，能把握住情感脉络，逐步深入，使读者愿意一口气读下去，特别是在进入高潮时收不住情绪，被感动被触发泪点。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认为作家是比较成功的。比如《骆驼泪》中哈琳娜唱起长调，驼羔认母的情节；《草儿青草儿黄》中母亲的去世、父子相见的情节；《班驼》中阿穆尔的葬礼情节，几乎是看一次感动一次。

心理描写是黄聪小说一大亮点。黄聪小说人物的塑造关注点集中于生活在基层的人们，对于村干部、牧羊女、采沙葱女、牧驼人、采盐工等着墨较多。他笔下的人物多具有善良、顽强、耐劳、坚忍、待人真诚的本质。他写人物不光盯着人物本身，还关注到人物的周边，通过环境氛围等渲染强化人物形象。比如《月香》，主人公月香本拥有一个家庭和美、子孙齐全、其乐融融的家庭，但一场车祸后，丈夫残疾、儿子入狱、儿媳逃离，把一个殷实的家庭逼向了崩溃的边缘，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压在了月香这个５０多岁的人身上。作家把人物放在聚光灯下，通过月香采沙葱一天细腻的心理刻画，特别是通过雨的渲染，无雨、有雨、大雨、暴雨、躲雨、洪水中的生死挣扎，一步步展示了人物内心的矛盾斗争与痛苦抉择，挣扎与突围，在暴雨中最终淬炼出生命的坚韧。成功地塑造了“人就该像冬青这样活着，一年到头都有个精气神儿”，对生活的精打细算、对家庭家人责任的执着坚守，不向环境的恶劣妥协，不向命运的艰难屈服的这样一个女性形象。《草儿青草儿黄》是作家叙述方式的新探索，作者独具匠心地运用倒叙手法，跨越３０多年将特殊时期人物的过去与现在巧妙交织。通过三位主人公不同视角心理的描述，展示了人物丰富的内心世界，使一个纯真朴实热情执着牧羊女的相思与悲苦、继而又自暴自弃、借酒浇愁的状态转变跃然纸上，使读者更好地理解人物的情感和动机。

生态文学书写是黄聪小说的另一个突出特点。对于阿拉善本土作者来说，从自己的生活出发，关注这方生态，倾注热情去书写沙漠、草原、骆驼、梭梭，思考极端环境下人与社会、人与自然的关系，抒发对自然的赞美、对天人合一的向往，已经成为一种自觉。而黄聪的《猎狐》《骆驼泪》等作品已经显示出作家构建自己的文学生态比较成熟，游刃有余。他在自己的生态空间里生动地写出了一个交通不便、相对封闭的桃源之地的日月星辰、沙漠湖泊、草木禽兽，写对往昔自然的怀念、对现实的忧虑，写曾经有过的“像森林一样的札干林”，写狐狸与牧人的周旋、写牧人手中最后的子弹，写失去母亲的驼羔，写在城市长大的我们从未听到过，经历过的新鲜往事。黄聪以他独到的视角，捕捉到了平凡又非凡瞬间，引发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反思与醒悟，启迪读者要以平等、尊重、谦卑和珍惜的态度，善待自然万物、善待生活，善待沙漠草原上的一切生灵。对大漠深处的人来说，向往外面的世界，渴望新事物新生活，然而外来人从感情方面也破坏了这方原有的生活状态，打破了书中人固定的生活轨迹。黄聪的“爱情三部曲”（这是我给综合的）《苁蓉花》《草儿青草儿黄》还有另一部《架子梁佚事》三部小说中就分别写了不同时期三位美丽热情大方纯洁的大漠女子被外来的工人、知识分子、军人所吸引又被抛弃的故事，所不同的是娜仁高娃把这份感情能存下，能接受现实并回复到原本有的生存状态中，空留一声叹息；其其格却执着的固守直至郁郁而终；而红花却伤痕累累想回头终不被接受，坠湖自尽。启示我们生活中既需要执着，也要学会适时的放下。

写作方面，黄聪小说也有很多借鉴之处。小说《三七荷叶茶》构建的是一个茶遇见水的浪漫故事，通过歆玉这样一个女子，启迪我们在物欲横流的纷繁世界里，还有那么一股清流比物质利益更重要，值得我们不断寻找追求。《班驼》以一个乡村少年的视野审视社会人生，充满童趣充满正能量充满别样的乡土气息，体现了作家对真善美的追求。《最后一个土匪》讲述了一个背负一生恶名的嘎瓦老人半个世纪以来独自咀嚼着孤独的岁月，但心中始终有一棵正义的郁郁葱葱的大树支撑着他，做事于心无愧，别人怎么认为就让他们认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