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菊绽放 ‖ 秋意盎然

谷雨阁

乙巳九月的秋，不应该是萧瑟的。林子里的雀儿，一声递一声地吟哦，像是给这无边的绚烂押上清亮的韵脚。 你看那一片片的花枝招展和一朵朵的五颜六色，似乎是泼天的富丽。重重叠叠的花瓣，金丝银线般，卷曲着，舒放着，那是帝子袍服上落下的锦，是夕照熔金时凝住的霞，沉甸甸的，仿佛要将那纤弱的枝干压弯。它不言不语，却自有一种堂皇的气度，教人不敢逼视。 而另一边，却是全然不同的光景了。疏疏朗朗的几枝，花瓣是修长的，微微地打着卷，像仕女云鬓边逸出的青丝，又像画家醉后信笔挥出的墨痕。那颜色也是极淡的，月白，或者浅赭，带着些许玉的温润与半透明的质感。风来时，它们便齐齐地、袅娜地一颤，那姿态，清冷得如同一声幽微的叹息。热闹是它们的，这一份孤高，也是它们的。 我的眼，便在这浓烈与淡雅之间流连着，心也仿佛被分作了两半。一半，随着那富丽的花团，沉入这人间的、暖烘烘的秋意里；另一半，却附在那清癯的枝条上，飘飘然欲离地而去。这百种的菊，竟像是将人心里百种纠缠的、莫可名状的情致，一一地具象了出来。你爱那圆满的、炽热的，它有；你怜那残缺的、幽冷的，它也有。它不偏不倚，只是坦然地、各自地存在着。 忽然便觉得，我们平日里所说的“秋心”，是太过狭隘了。总以为那是愁，是寂寥，是梧桐叶上萧萧的雨。而此刻，这形态各异的菊，却分明在诉说着秋的丰赡，秋的深邃与秋的宽容。它容得下一切的色彩与姿势，仿佛也容得下一切的悲喜与枯荣。 夜色渐渐漫了上来，给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了一层深沉的边。空气里的寒凉也重了几分。那先前看来无比秾艳的、滚烫的颜色，此刻在暮色里，也渐渐沉静下来，仿佛沸腾的水，终于凉成了温润的茶。而那原本清冷的，则更与月光融为一体，几乎要化去了似的。 我终是要离开的。转身走入渐浓的夜色里，身后的菊，已融为一个庞大的、安静的色团，留在那愈来愈深的秋意里。我带不走它们中的任何一朵，但那一片“盎然”的意态，却仿佛跟着我，沉甸甸装满了心怀。 今夜，大约会有一个斑斓的梦了。 　　古人的文献和诗句里赏菊有许多雅称，如菊华，鞠花、女华、延龄、寒花、霜英、霜蕊，秋芳、晚节香、笑靥金等等，现代人培育出更多品种，雅称更有了寓意，如胭脂点雪，紫龙卧雪、朱砂红霜，瑶台玉凤，香山雏凤，绿水秋波，金红交辉等等等等，太多太多，过不了多久，我便忘记了她们的名字。 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不是花中偏爱菊，此花开尽更无花。——唐元稹《菊花》 老子平生不解愁，花开酒熟万缘休。更教不为黄花醉，枉却今年一片秋。——宋杨万里 花开不并百花丛，独立疏篱趣未穷。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宋郑思肖《寒菊》 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唐黄巢《题菊花》 疾风吹劲枝，寒月照冷艳。独抱岁寒心，林深人不见。——明黎民表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宋苏轼 故园三径吐幽丛，一夜玄霜坠碧空。多少天涯未归客，尽借篱落看秋风。——明唐寅 秋风谁敢擅幽芳，江上芙蓉亦怕霜。惟有东篱陶令菊，独将金色斗橙黄。——明朱诚泳 百花发时我不发，我若发时都吓杀。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明朱元璋《咏菊》 秋菊能傲霜，风霜重重恶。本性能耐寒，风霜其奈何？——现代·陈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