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卡拉麦里到喀纳斯,人间到仙境的旅程

陈弘

<p class="ql-block">深秋的北疆,晨光来得迟疑,天地间是一片肃穆的灰白。车窗外的准噶尔盆地,不再是记忆中那副戈壁黄沙、了无生气的面孔。晨雾像一层薄薄的、矜持的粉,淡淡地敷在辽阔的原野上,将那荒凉的底子遮去了大半,显出一种素净的、含蓄的美来。路是长得没有尽头的,目光也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在卡拉麦里停歇的间隙,这凝固的景致突然被几抹游动的影子点活了。那是远处的野马,三五匹,静静地游走在苍茫的天地间,这群叫做普氏野马的生灵,是由百多年前一个叫做普尔热瓦尔斯基的俄国探险家发现并命名的,普氏捕获并带走了其中几匹野马,在俄国高加索地区饲养繁衍野马的同时,也没忘记探险家的本能,据说,苏联的“慈父”斯大大,就是普尔热瓦尔斯基在格鲁吉亚山区春宵一刻后的私生子——这是传言,不可考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多年以后,野马在新疆绝迹,又过了许多年,卡拉麦里才从国外引进了这群原产于新疆的“土著”。望着这群回归的野马,我们不敢惊动这大地的主人,只远远地站着,用镜头小心翼翼地邀它们入画,心里却已满是遇见原始的悸动。</p> <p class="ql-block">过了晌午,地势便不同了。车子开始蜿蜒着爬升,投入阿尔泰山的怀抱。山是瘦硬的,披着斑驳的雪与深黛的森林。正觉着有些逼仄时,车子忽地从一处山顶顺着公路盘旋而下,我无意间向下一望,心便倏地软了。山脚下,静静地卧着一个叫做禾木的村庄。几缕炊烟,正从那些斜顶的小木屋里袅袅地钻出来,是那种看得见、也仿佛闻得见的青白色,不慌不忙地,升腾在冷冽的空气中。村庄四周,是密密匝匝的白桦林与老榆树,金色榆树叶将落未落,与清瘦银亮的白桦枝干混合,像一圈忠实的卫兵,又像一幅淡雅的木刻画。这便是图瓦人的家园了,安详得叫人不敢高声语,只怕惊破了这一场静谧的梦。</p> <p class="ql-block">抵达喀纳斯时,已近黄昏,只凭着感觉,知道自己已踏入了一片被神抚摸过的土地——人们说,这里是“神的自留地”。迎接我们的,没有喧嚣的灯火,只有一丝丝清冽的、带着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空气竟是甜的,带着林木与雪水的清润,仿佛有无数的、活泼泼的负离子,像一群看不见的小精灵,直透进人的肺腑里来,将一路的尘劳与倦意,都洗涤得干干净净了。</p> <p class="ql-block">待到次日清晨,推开窗,我才真正看清了这片自留地的容颜。远山覆着新雪,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蓝晕。布满山峦的白桦与针叶林,织成一片密实的、毛茸茸的毯子,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那份宁静与辽阔,是沉甸甸的,压得住一切浮华的念想。恍惚间,我仿佛不是身在东方的边陲,而是闯入了某片北欧的秘境,在一种宏大而安详的叙事里,迷失了方向。</p> <p class="ql-block">移步到高处,俯瞰那蜿蜒的喀纳斯河,它不像一条水,倒像是一条流动的玉。那颜色是温润的、半透明的碧色,仿佛一条极长的、被神仙遗落的缎带,从幽深的喀纳斯湖里飘飘然地逸出,又柔情百转地,缠绕在两岸布满白桦林的山涧。那水是静的,静得让你觉不出它在流动;可那玉色的光晕又是活的,在冬日的淡阳下,微妙地变幻着深浅。</p> <p class="ql-block">沿着喀纳斯湖的岸边漫步,湖水是幽邃的墨蓝,深不见底。风过处,松涛阵阵,像是古老的低语。我不禁想起那关于“湖怪”的传说,心里竟生出几分童稚的期待来,盼着那水底的神秘生灵能偶露真容,哪怕,只是一尾普通的、闪着鳞光的虹鳟鱼呢?这期待自然是落了空,但那份因神秘而生的遐想,却比亲眼所见,更添了几分悠长的韵味。</p> <p class="ql-block">行程的尾声,是五彩滩的黄昏。落日熔金,将一片本来已色彩斑斓的丘陵与滩涂,渲染得愈发浓烈、辉煌。赤红、赭黄、灰白、暗绿……大地在这里,仿佛打翻了调色盘。布尔津河,像一位沉静的诗人,在这片燃烧的景色里,不急不徐地、悠悠地向着国门之外流去。它带走了黄昏,也仿佛带走了我几日来的所有惊叹与眷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从卡拉麦里到喀纳斯,我就是一个从荒漠到仙境的过客。回想起来,喀纳斯的魂,那集苍茫、静谧、瑰丽与神秘于一身的灵韵,就像一枚温润的玉,从此沉在了我的心底,时时泛着幽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