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暮色四合，小青斜倚在公寓露台的栏杆上，晚风撩动她散落的发丝。雅加达的万家灯火在眼前闪烁，却照不亮她空洞的双眸。指间的咖啡早已凉透，如同那个永远停留在2021年8月的夏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十年前那个离别的站台犹在眼前。小县城的栀子花香里，大鸿将两人的录取通知书并排举在阳光下：“等毕业了，我要用第一份工资给你买最漂亮的婚纱。”他的白衬衫被风鼓起，像展翅欲飞的白鸽。</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雅加达的日子清苦却甜蜜。她拖着行李箱穿梭在各个时区时，总会在舷窗上用手指写下“dh”；大鸿值完夜班后，白大褂口袋里永远揣着她最爱的那家甜品店的班兰蛋糕。某个加完班的凌晨，他带她来到这栋公寓的顶楼，指着天边的启明星说：“等攒够首付，我们就买下33楼那间能看到日出的房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疫情来得比预想中更凶猛。她最后一次见到大鸿，是在医院的隔离玻璃外。他隔着防护服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氧气面罩下的嘴唇开合，看口型是“别担心”。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响起时，她正对着手机屏幕教学生们念“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刻露台栏杆上的露水浸湿了她的睡裙。那只迷途的绣眼鸟扑棱着翅膀，黑豆般的眼睛倒映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楼下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仿佛这个世界从未缺少过谁。</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生女士们，本次航班即将降落……”耳边仿佛传来当班时最熟悉的广播。她习惯性地摸向颈间——那里挂着大鸿为她改制的那条听诊器项链，金属的凉意刺得指尖发颤。</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急救车鸣笛由远及近时，她恍惚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大鸿站在候机大厅，正抬头望向她，一如当年顶楼共望启明星时。下一秒，她朝着那束光，完成了生命中最后一次奔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