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明城墙前世今生（二十九）——旧时皇城明故宫

婉约天空

　　南京钟山风景区南侧，苜蓿园地铁站北侧，有一个小湖叫燕雀湖，每年11月这里人山人海，主要为了欣赏燕雀湖落羽杉的美，有人称之为南京的莫奈湖，它很小，很美，很精致。但很少有人知道，古燕雀湖已有千年以上历史，700年前它很大，包括前湖，琵琶湖都曾连成一片，甚至包括今天的厚载门明故宫一带，是朱元璋下令填湖，建起当年世界上最大的宫殿——明故宫。

燕雀湖之秋，是钟山四大赏秋胜地之一（其他几处是明孝陵石象路，中山植物园红枫岗，中山陵水榭）

这里以湖边落羽杉为主，有梦幻般金黄与倒影。

一、位置及特点。明故宫并不是传统上的居于城市中央，而是偏于南京城东，在今明故宫遗址公园，南京航空航天大学、55所、江苏省军区、南京警备区、金城集团等单位及瑞金新村一带，南达御河路，北抵厚载门街，东挨李府街，西临杨吴城濠。

特点一：占地面积大。皇城周长10.23公里，6.53平方公里；宫城周长3.45公里，面积101.25万平方米（北京故宫占地75万平方米）。中世纪最大宫殿建筑群，被称为“世界第一宫殿”。

特点二：皇城宫城不居中。皇城偏于京城东，宫城又偏于皇城东。皇城内衙门、宫城内宫殿建筑沿御道中轴线对称布局。

特点三：南高北低。与多数皇城宫城通常北高南低不同，明故宫由于填湖造地，北低南高。及至洪武末年，朱元璋曾大发感慨：“惟宫城前仰后洼，形势不称，本欲迁都，又恐劳民。”1392年初，太子朱标受命外巡考察都城，回来即病，英年早逝（37岁）。

特点四：宫城护城河基本保存完整，皇城外御河历经战乱、淤堵、改道，有些变迁，但经整治，约一半河段基本轮廓、走向保存完整。

特点五：皇城建筑遗存较少，核心区受到保护。在6.5平方公里皇城范围，仅存西安门城墙遗址。宫城有西华门基础遗址、东华门城墙遗址、午门城墙遗址，所幸内外五龙桥仍在，明御道仍有迹可循。明故宫遗址为核心区，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二、明故宫前世。

1、考察十年定都南京，皇宫设于城东。1356年攻占南京后，朱元璋雄视天下，开始考虑建都，并拟选顺天、开封、凤阳，交精通勘與之术的刘伯温比选，刘选定南京，将皇城选定有“钟阜龙蟠、帝王之宅”的城东南富贵山南的燕雀湖为址。有此南京城形成三区格局，城南商市区，城北军屯区，城东为皇城区。

2、26年分三期建成，形制规模以中都凤阳为蓝本，也成北京故宫范本。

一期工程：1366—1368年，动员20万大军填湖造地，大干快上建宫城。1367年初开工典礼，称吴王（朱元璋旧称吴王）新宫，1368年正月初四，朱元璋在这里登基称帝。

二期工程：1371年——1377年。以凤阳中都工程下马为标志（1375年），集中财力建皇城。1371年下令扩建皇城并太庙祭坛，1377年基本形成皇城格局。

三期工程：1392年续建宫阙，南京明故宫最后完成，成为世界第一的宏大宫殿建筑群。

3、明故宫从辉煌到衰落，历时535年：衰败始于“靖难之役”及都城北迁，甚于清建满城，毁于太平天国战火，终毁于1937年日军攻占南京，1958年光华门拆除，中轴线标志性建筑消失，为其最后的绝唱。

　　1402年，朱棣攻占南京，建文帝火烧宫殿，大火三日，下落不明（有研究者认为，朱允炆潜逃至福建宁德，入寺为僧，有墓遗存）。1421年，永乐迁都至北京，南京为留都，虽然机构尚完整，但政治军事地位下降，以后历朝，均以北京故宫为要，南京明故宫维护资金缺失，木质损毁者日甚。

1645年五月十二日（农历），登基不足一年的弘光帝朱由崧从故宫出通济门逃离南京，三日后清军占领南京，南明灭亡，毁宫城建清军营，称满城。

1699年康熙年间，拆故宫琉璃瓦12万张，用于普陀山法雨寺建设。

1853年，太平天国军攻占南京，杀满人，毁清营。

1864年，曾国荃率湘军攻占南京，杀太平军，故宫再遭战火损毁。

1932年，国民政府主席林森在钟山风景区建别墅（桂林石屋），将明故宫部分石刻构件，用作装饰，1937年被日军炸毁。

1937年12月，日军攻占南京，在明故宫扩建机场，昔日皇城故宫，终成一片平地。

三、明故宫今生。

1、民国时期，当局利用明故宫遗址地皮，陆续建机场，办工厂，修马路，设机关，开公园，明故宫轮廓逐渐支离破碎。

1903年南京老地图“陆师学堂新测金陵省城全图”显示，宫城偏于皇城东侧，皇城宫城的护城河已不环绕贯通，故宫遗址内已很荒芜。红框为皇城方位图。

　　（1）南京古物保存所。1915年6月，江苏民政长韩国钧在方孝孺祠（1881年至1884年间左宗棠所建）旧址，成立南京古物保存所，1937年古物所被日军炸毁。图为方孝孺旧址及古物所外貌。

南京古物保存所正门老照片。

　　（2）第一公园。1912年后，江苏督军李纯（字秀山）在复成桥东建公园，因此命名为秀山公园。1920年，李纯在南京总统府自杀。1922年，朱自清写下著名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文中提到过大中桥（严格讲，这一段不是十里古秦淮河，而是古青溪的一段，南唐后称杨吴城濠），所见到的就是这个公园。1927年后更名为第一公园，1936年，因明故宫机场扩建公园拆除。

现留有公园路地名，源于附近有过秀山公园。

　　（3）明故宫机场。建于1927年，初为军用，1934年改为民用，军用迁至大校场机场。经三次改扩建，1956年10月废弃。

1931年11月，著名诗人徐志摩在明故宫机场搭乘济南号邮政航班飞往北平，欲参加林徽因当晚的演讲会，中午，飞机在济南附近触山爆炸身亡，年仅35岁。

1924年印度文豪泰戈尔来华，徐志摩与林徽因参与接待并合影。

明故宫机场老照片

明故宫机场遗存较少，图为飞行员俱乐部——金凯楼。现为秦淮区不可移动文物。

　　（4）航空署修理厂。1930年8月，国民政府航空署在明故宫机场建立了修理工厂，1951年5月改名为国营511厂，隶属于重工业部航空局。

511厂又称金城机械厂，作为航空军工老牌国企，2001年成立金城集团，图为金城集团瑞金路老厂门，瑞金路老厂区现为中航工业科技有限公司，中航科技城，部分厂区作为房地产项目开发，新厂部已迁移到江宁区。

（5）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办公楼。位于中山东路313号，1936年建成，由建筑大师杨廷宝设计，陶馥记营建，为仿明宫殿式建筑，重檐歇山顶，因其在明故宫东侧，习称东宫。2001年7月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为东部战区档案馆。

（6）国民党党史史料陈列馆。位于中山东路309号.1936年建成，由建筑大师杨廷宝设计，陶馥记营建，为仿明代宫殿式建筑，重檐歇山顶。因其在明故宫西侧，习称西宫。2001年7月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现为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7）励志社。位于中山东路307号，钟山宾馆内。由民国著名建筑师范文照、赵深设计，1931年建成，仿清宫殿式建筑，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8）中央医院。位于中山东路305号，始建于1929年1月，1933年6月竣工，由民国建筑大师杨廷宝设计。2002年列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现为解放军东部战区总医院。

（9）中山东路。始建于1928年，是为1929年6月孙中山奉安大典而建的迎陵大道——中山大道的一部分。是当时世界上最长的市政大道，将明故宫遗址一分为二，北侧为明故宫遗址公园，南侧为午朝门公园。2023年南京将中山路列入“永不拓宽”历史街巷名录。

　　2、新中国成立后，新建单位小区更多。遗址由新建筑基本填满。

占地较大的有： 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明故宫校区）在此创办。1952年10月，在明故宫遗址上成立南京航空工业专科学校，1956年升格为南京航空学院，1993年更名为南京航空航天大学。

新中国成立后，故宫皇城内，陆续新建了不少单位和住宅小区，如五十五所，解放军通信工程学院，熊猫电子集团，公园路体育学校、瑞金新村等。

1956年10月，明故宫遗址列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

1990年，南京军区教练场迁出明故宫遗址，恢复明故宫南北中轴线。

1992年5月，明故宫遗址公园建成开放，2000年7月对外免费开放。

2006年5月，明故宫遗址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019年，明故宫遗址公园纳入南京城墙保护管理中心管理。

2024年12月，李府街拓宽改造发现明故宫皇城东线城垣。图为考古人员指导民工挖掘。

四、历史瞭望。明故宫历经数百年战乱及自然人为损毁，遗存较少，只有少数建筑得以幸存。

《洪武京城图志》皇城图

1、保存完整的宫城南门——午门遗址。午门是宫城正门，是重大礼仪活动的出入通道。

午门原有城楼，毁于战火，现留有石基础。

2、较为完整的宫城东门——东华门遗址。

东华门遗址保存完整。

3、唯一幸存的皇城西门——西安门遗址。西安门长期被误称为西华门，渊源不明。原建于洪武六年（1373年），明永乐三年（1405年）向西侧重建。据爱好者研究考察，原西安门遗址在今西华东村21栋附近。

1928年出版的“最新首都城市全图”，此处标注为西华门，显然是误传。

4、仅存残座的宫城西门——西华门遗址。

5、外五龙桥。位于御道街与瑞金路交汇处，是明代皇城正门前的桥，类似于天安门前的金水桥。拱桥为明代所建，桥栏杆为上世纪三十年代后建。

6、玉带河，宫城护城河，秦淮区不可移动文物。

整治后的玉带河

7、明御道。明皇宫中轴线，晚清、民国称洪武大道。现为南京雪松特色的景观路——御道街。

在城墙上俯瞰明御道

8、明御河，皇城护城河。

整治后的明御河

明代石刻构建

南京市政府投入巨资，对明故宫遗存进行保护。

西安门外有明代所建的玄津桥。现为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

南京明故宫，历史上曾经有过辉煌，数百年的风雨侵蚀，数次战火摧残，无数次人为损毁，只有三座城门及一些基座石础孤单寂寞的遗存，顽强保存着几百年前的历史记忆。

虎踞600年，龙蟠70里，历史不能忘记，明故宫值得记起。下期，我们将在明外郭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