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天屿湖(旧名:白石湖)</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陈家湾位于汉川市马口镇桐木湖西岸,属"义门陈"分支。据族谱记载,陈姓源自胡公满。周武王时伯遂为陶正武王,克殷大封先代之后,伯遂之子满以舜裔受封于陈都宛邱,由此而得陈姓。成王九年满卒,谥胡公。</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唐开元年间,义门陈氏家族的始祖陈旺考取了进士,因官置产,从江州迁居至江西德安,拉开了陈氏家族发达兴旺的大幕。宋嘉祐七年(公元1062年),义门陈氏奉旨分为291庄,迁往全国16省百余州县,其中有43庄落户湖北,彦通分居汉川庄。锦公为彦通之后的第十五世祖,也是迁至桐木湖的启祖。锦,字通桢,明朝嘉靖壬寅年(公元1542年)科乡试中试,任户部员外郎,陞广西南宁知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锦公之后,陈氏字辈排序是:天佳一维其,虞第相传远,宗德贻燕长,蔚起遵祖义,万代永炽昌。我是贻字辈,我们三个堂兄弟按辈份取的名字分别为贻柏、贻梓、贻楠。</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马口镇坐落在汉江南岸,东临武汉市东西湖区和蔡甸区,传说其地势宛如一匹躺在河边的骏马,岭上有一股清泉常年不断地从马口流出,当地百姓谓之"洗马口"。三国时关羽从荆州下汉阳,中途在此系马休息,洗马口因此改称系马口,简称马口。马口有"中国乡镇乒乓球之乡''的美誉,以乔红为代表的许多优秀运动员都是从马口走出来的。传承了四百多年的马口窑,被誉为"中国陶器民窑之首",其产品曾获巴拿马国际博览会金奖(1915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马口镇的南边有一国家级4A景区——天屿湖。天屿湖的原名是白石湖,2010年,福建达利集团在这里投资开发,白石湖被更名为天屿湖。湖面水域广阔,面积近四千亩,周边山峦起伏,四季景致分明:春天花繁叶茂,夏日荷香四溢,秋时层林尽染,冬季银装素裹。陈家湾就在天屿湖景区北门以东约三公里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幼时在老家生活过一段时光,至今依稀记得祖屋的模样:土墙灰瓦,冬暖夏凉。进门处有一方露天前庭,中间置一口大水缸。出门时,用一把长铜锁穿过两扇木门上的铁环,便能将门锁住。有一次,大人外出上工,将我和妹妹锁在家中。临近中午,我好奇地从门缝中伸出头,却缩不回去了,直到大人收工归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家里盖了新的土砖房,房子位于全村的东南角,房屋后面有一土岗,上部约有3米宽,夏天经常爬上去乘凉,或端着饭碗上去,在上面一边吃饭,一边望向后面的山和湖。岗子上面长了许多竹子,这些竹子可用来编制各种生活用具,如:篮子、箩筐、筛子、簸箕、筲箕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站在屋前,可以望见前方一大片农田,以及稍远处连接蔡甸与马口的公路。新屋窗前种着一大丛美人蕉,红黄相间的花朵静静地绽放、凋零,年复一年,无声地装点着岁月。每年春天,家里会迎来一双燕子,它们飞进飞出地忙碌着,在堂屋房梁上衔泥筑巢,或对旧窝进行翻新加固。半个多月后小燕子出生了,当母燕从外面飞进来时,小燕子个个露出头张着嘴,等着喂食。到了七十年代末,土砖房被拆除,原地建起了二叔和幺叔两家并排的砖瓦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陈湾东边的桐木湖,是沿岸村民的母亲湖。爹爹在湖中抽藕毡、打猪草;幺叔从湖里挑水、挖藕、罩鱼;二娘利用摘回的荷叶,做成香喷喷的荷叶粑粑…。<span style="font-size:18px;">陈湾周边有猫子山、高官山、燕子山、喇唎山、庙山等。每年一开春,万物复苏,漫山遍野绿草如茵,房前屋后嫩芽吐翠,桃红柳绿,生机盎然。</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几年前,陈湾及桐木湖周边的几个村庄被征用,故乡的房屋与田地已不复存在,陈湾的墓园也整体迁至榨山陵园。2025年11月1日,我们兄妹三人陪着父亲回了一趟老家。我们先是前往榨山陵园,在曾祖父母、祖父母、二叔和幺叔的墓前祭奠,追忆往昔,缅怀亲人。我们当地称祖父祖母为“爹爹、婆婆”。婆婆和曾祖父母在我出生前便已离世。上世纪六十年代,曾祖父母的坟墓被平为菜地,父亲常梦见他们在外面漂泊,心中难安,便重新为二老立了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离开陵园,我们来到陈湾旧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杂草,它们将已成为废墟的村落层层覆盖。看着这荒凉的景象,一股无言的惆怅自心底漫起。随后我们去了天屿湖景区,用轮椅推着父亲沿湖漫步。这次回乡,明知陈湾早已消失,我们却依然满怀兴奋与期待。我们兄妹能和父亲一起出来走一走,望一眼故乡的山水,感受那熟悉又亲切的故土气息,已是莫大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昔日的大姑妈家就在白石湖的边上,大姑父吴孟雄在公社任党委书记。小时候,每逢过年,我们都会去他家拜年。从窑新集穿过公路,向南走过一片低洼的农田,再上坡就到了吴家湾的那个圆形稻场,在稻场一侧靠边的位置,一石磙套着木架,静静地卧在那里。一到姑妈家,婆婆或大姑父便会热情地端出麻糖、花生等零食要我们吃,大表姐和大姑妈则忙着张罗饭菜……大姑妈家有七个孩子,中间几位表亲与我们兄妹年纪相仿,闲谈间,父亲或大姑父偶尔会把我们叫到跟前,考考我们算术题或报字听写。我上大学期间,有一年去他家拜年时带了一本专业书,大姑妈笑我一心两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姑父平日里对陈家多有照应,过年时,他与父亲、二叔等人围坐在爹爹身边拉家常,爹爹一脸的满足与喜悦,空气中飘散着幸福的味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姑妈作为陈家的大姐,心里始终惦记着弟弟妹妹,即便在她晚年病重之时,仍不忘叮嘱表妹汉仙:"别忘了你大舅舅的七十大寿"。父亲回忆,大姑妈年轻时勤劳能干。农忙时节,她清早带上饭和水,去十几里外的邱子脑种田,中午就着水泡饭凑合一顿。夏天,她和一群姐妹穿着长袖长裤,扎紧袖口和裤脚以防蚂蟥,然后带着木盆下湖采摘菱角。</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1963年于老家菜园前,父亲拍摄,前排是芬芬和丽萍,中排是大姑妈家的表姐表哥,后面是幺叔,他们身后是出自马口窑的已废弃的陶器罐,它们用来搭建菜园的围栏。</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幼时,我和爹爹睡在一张旧拖柜上。每日天蒙蒙亮,他起身穿衣准备上工,那带着清晨凉意的衣角轻轻掠过我的脸颊。三年困难时期,食不果腹,最艰难的时候吃过糠菜粑粑,吞咽时有点扎喉咙。那时,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幸福,我对爹爹说,我长大了要赚很多钱,买一屋子的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夏夜,我们躺在屋外的竹床上乘凉,小姑指着天上的星星教我们辨认星座,一边轻摇着芭蕉扇,一边讲述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祝英台女扮男装,与同窗梁山伯结为兄弟。梁山伯得知真相后前往祝家求婚,却得知祝父已将英台许配他人,山伯为此郁郁而终。英台出嫁途中,经过山伯的墓地时下轿哭祭,坟墓裂开了,英台跳了进去,随后一双彩蝶从墓里飞了出来……那些夜晚的璀璨星光与凄美传说,成了记忆里最温柔的底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和丽萍在老家上了两年小学。新庄小学在公路边上,与大队部相邻。校长沈邦义老师教我们珠算课,期末考试时,我们拿着算盘依次在老师面前实操做题,我考了满分,他每次见到我家大人,总要夸我几句。五岁的芬芬时常跟着我去学校,一次课间,小贩在校门口卖零食,芬芬哭着要买,周老师见状,从口袋里翻出几枚硬币递了过去。周老师瘦高个,是学校附近小周湾人。我至今还记得沈校长和周老师的模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村里家家户户外墙上都写着毛主席语录。每天上下学经过燕州的家,总会看到墙上的那段语录: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我在心里琢磨:“而且”是什么?为什么它比“读书”、比“使用”更重要?有一次老师布置作业,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我不会写“价格”二字,去问二娘也没问出结果,急得晚上睡不好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邻居玉芝伯母是妇女队长,上工的钟声一响,她就吆喝着招呼大家出工。她家有四个孩子:长柏、冬枝、长明、长义。我有一次放学回家,看见桌上的饭是前一天剩下的,就倔着不肯吃。小姑急着上工,只好向冬枝借了一碗饭端给我。我和长明年龄相近,吃饭时常常各端一个小凳子,坐在两家之间的过道上,一边吃一边交换一点自家的菜。长明后来当兵,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立功受奖。经常一起玩的还有贻光,他也当过兵。贻光的哥哥和我同月出生,不幸夭折了,他母亲我们叫娇云娘,听妈妈说我吃过娇云娘的奶。小伙伴里还有小明,他的祖母和我的曾祖母是亲姐妹,他父亲是做木工的,我们叫他戈爹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与丽萍经常在一起玩的小朋友是:松柏家的彩霞、松山家的艳芳、狗子家的六六等。有一次,丽萍和芬芬同时生病发烧,爹爹和二叔一人抱着一个往医院跑。还有一回,芬芬帮丽萍跟人打架,反倒不小心用石子打伤了丽萍的头,放学回家的幺叔看见了,赶紧跑去告诉爹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面的狗子叔一家住在茅草房里,他家有6个孩子,大儿子重阳在学校教书。依稀记得重阳娶四川媳妇的情景,第二年重阳媳妇生小孩,同一年他妈妈也给他生了个弟弟或妹妹。狗子叔的长女和女婿回门时,他提着钓鱼竿从我家门前走过,说是要去湖里钓几条鱼招待女婿。七五年前后,狗子叔步行来到我们家所在的三官学校,托父亲帮忙买砖瓦盖房。返程时,我陪他走了一截路,给他买了一包点心作为礼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村头不时传来各式各样手艺人的吆喝声:磨剪子戗菜刀的、剃头挑子的、吹小糖人的,还有劁猪的、阉鸡的、卖小鸡娃的。那一挑子毛茸茸的小鸡挤在一起,叽叽叽叫个不停,可爱极了。家里母鸡孵小鸡时,我喜欢蹲在一旁看小鸡破壳。家里买来的十多只小鸡,也交给鸡妈妈一起带着。听见嘭的声响,就知道炸米泡的来了,端着自家的稻米或玉米跑去排队。稻米被装进一葫芦形压力锅内,用炭火炉对其进行加热时,通过手柄让其不停地转动。最后用一铁棒扳开阀门时,“嘭”的一声,稻米膨胀成爆米花,流入接在一旁的长形麻袋里。过年时谁家杀猪,小孩子都跑去看热闹。一阵惊天动地的猪叫声后,放血、吹气、开水褪毛、开膛分解……杀猪人的一套操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队里要分粮食了,各家各户带着箩筐在队屋前排起了长队。有人负责过秤,有人作记录,我们这些孩子则在稻场上追逐打闹……与小伙伴一起玩耍的其他场景有:玩滚铁环、抽陀螺、翻纸牌、在田里抓泥鳅、在池塘边捉蜻蜓、在稻草堆边玩捉迷藏。记忆中,童年伙伴的眼神个个清澈透亮,但脸庞轮廓却模糊不定。堂弟快一岁时,</span>我抱着他去稻场学走路,他摇摇晃晃地走几步后,就猛地扑进我怀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童年的天空,总是那样湛蓝而辽远:银河到底有多宽?牛郎和织女,真的能在鹊桥上相会吗?天上排成行的大雁,要一路飞往何方?月亮为什么一直跟着我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1968年与堂弟留影</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五)</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回忆:“小时候,年近古稀的爹爹放牛时总把我抱到牛背上坐着;冬天睡觉,就把我的手脚捂在他怀里,生怕我冻着。婆婆无论走到哪儿,都把我带在身边——我就像她手心里的宝。”父亲口中的爹爹婆婆,其实并不是亲生的。他们没有亲生儿女,只有一个过继来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祖父宗坤。陈湾分前村与后村,后陈湾的陈远堂有三个儿子,便将最小的宗坤过继给了前陈湾的陈远运——也就是父亲口中的“爹爹”,我的曾祖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52年,十六岁的父亲考入汉阳师范读书,每月有六元钱的生活补助。父亲在日记中回忆说:“那年寒假回家,我坐在正带病织布的母亲身边,将省下来的几块钱交给她,母亲说,要为我织一床新的包被。大年三十,她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仍硬撑着在灶边炸藕元子。年后病情加重,1953年4月12日,德昶弟与隔壁的建贺一道来学校,告之我母亲去世的噩耗……清明时节寄相思,慎终追远念亲人。母亲养育我们姊妹兄弟六人,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棉大布,终年劳动理家,连马口镇都很少去,相片也没有留下一张,去世时年仅三十七岁。每当想起这些,我的心都在疼。”</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祖母的丧事刚办完,曾祖父在家搬动桌子时不慎摔倒中风,十三天后也与世长辞,临终前还不断呼唤着父亲的名字。父亲回忆说:“爹爹农忙种田,农闲就挑脚磨担,一辈子过得很辛苦。他留着四五寸长的白胡子,平日面色红润——我要是会画画该多好,就能留下他老人家的容貌。” 1956年8月,父亲在汉阳县城关集训等待分配时,得知了曾祖母去世的噩耗。他回忆道:“婆婆对我们孙儿孙女极其疼爱,她那慈祥而憔悴的面容,一直刻在我的记忆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读师范时,每到周末,大姑小姑幺叔就会到村口的金岗山上,等着他们的哥哥回家。父亲从学校食堂带回猪油渣等食物,他们觉得“又香又好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师范毕业后,父亲被分配到永安小学,一年后调往横山小学。1958年5月,大姑来到横山帮忙照料才几个月大的我,我快到一岁时,大姑将我抱回了老家。学校位于山南,距离陈湾十二、三公里,回去时需要翻山,乘渡船过索子长河……1959年春,十二岁的小姑来到横山,一边上学一边帮忙照顾我们兄妹。那时正值困难时期,一日两餐,父母单独为我蒸一小钵米饭,为妹妹准备些米粉,他们自己和小姑吃的,却是掺着少许饭粒的蒸野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60年,父母调任石山小学,这里离陈湾约7公里。有时父亲一人回马口时,将省下的学校发的三合粉馒头带回去给弟弟妹妹吃。二叔于1961年入伍当兵。1962年秋,他执行押解任务送犯人去沙洋农场,返程时可以在家住几天,这成了全家团聚的机会。得知消息后,爸爸用箩筐挑着我和丽萍、妈妈抱着芬芬赶回老家,一路走走歇歇。到了官桥,爸爸累得不行,哄着我下来走路,挑着两个妹妹先走一步,小姑和幺叔知道了急忙赶来将我背回了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是家中的长子,自幼受到长辈特别的疼爱。六岁起,他在陈湾祠堂读私塾,路虽不远,爹爹却常背着他去、背着他回。有一年,爹爹在沙市义和米厂帮工,回家时思子心切,没等父亲放学就直接把他接了回去。成年后的父亲,成了爹爹心中的依靠和精神支柱。每当和人拉家常提到父亲,爹爹的脸上就藏不住满足和自豪。父亲对爹爹既孝顺又依恋,一有空就回去看他。后来过年时,我们坐班车回老家,总是在公路旁的新庄小学下车。叔叔娘娘在屋门口望见了,就吩咐年幼的弟弟妹妹跑过来迎接。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谈家常是最开心的时候。爹爹用柴火灶余火煨出来的那一罐鸡汤,胜过世间一切山珍海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2, 126, 251);">二叔家~2014年陪父亲回马口</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六)</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81年春节,爸爸回马口给爹爹拜年,给两个叔叔每家带了一斤红糖、一包京果,给爹爹带了几包游泳牌香烟。在幺叔家一起吃饭喝酒时,爹爹听说我们家要在蔡甸建房,高兴地说道:到时候我去帮忙照看一下。未曾想不到一个月,爹爹因脑溢血在幺叔家匆匆离世,给全家——特别是父亲这一辈六个兄弟姐妹,留下了无尽的伤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若干年前,我做了一个梦:傍晚回家,见到略显疲惫、但收拾得干净利索的爹爹,坐在离家门口不远的垫子上。我赶忙上前问:“爹爹您来啦,累不累?渴不渴?吃过饭没有?”爹爹的回应有些模糊。我急忙说:“爹爹您等一会儿,我去做饭。”想到爹爹可以来投奔我这个长孙,又回想起童年在他身边生活的点滴,眼泪唰地落了下来。梦里的爹爹苍老了许多,没有了往日干农活的精气神,说话也小心翼翼……梦醒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爹爹自幼过继到前陈湾的曾祖父家里,他在原亲生家庭里排行最小,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火清、再清、佐清都是爹爹的亲侄儿,即爸爸的堂兄弟。以前过年回老家,会相互串门拜年,我遇见佐清叔的母亲就会喊她二婆。爹爹有个姐姐的家距离陈湾不远,我小时候,这位姑婆带着孙子长林过来串门拜年,我就和长林一起玩。</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父亲是家里的长子,在堂兄弟中也最大,家族中许多事都请他拿主意或出面解决,他从不推辞,他是兄弟姐妹们的主心骨。幺叔两岁多就没了母亲,一生过得很辛劳,爸爸对这个最小的弟弟十分怜爱,尽其所能地帮助照顾他。2014年幺叔病重期间,我们一家去看他,爸爸亲自为他炖了燕窝汤。父亲刚参加工作时,二叔跟着他读了一年书,后转到马口读初中。一次父亲回老家,在马口接二叔放学,看他很瘦弱的样子,买了萝卜糕给他吃。2022年元月,我和爸爸去汉川医院看望病重的二叔,爸爸在病床前唤道:德昶,我是哥哥!二叔立刻睁开了眼晴,与爸爸久久地对望着,眼神里满是依恋和不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由于父母工作调动频繁,加上接连不断的政治运动,从幼年到小学阶段,我们兄妹几人随着父母辗转于汉阳各地的学校,有时留在马口老家,有时又去东西湖的外婆家住上一年半载。在马口时说当地方言,回到父母工作的学校又改说汉阳话,两地语言切换自如。1964年,我跟着父亲在新农读小学一年级,中途父母被派往乡村参加“四清”运动,他们只好将我托付给学校的同事照料。整个小学期间,我几乎每年、甚至每学期就要换一个地方读书。也因此,如今提起小学同学,印象自然是模糊的。和父母一起生活时,学校里的一帮教职工子弟就是我最好的玩伴;而在老家时,则与村里的小伙伴们嬉戏奔跑,无忧无虑。有时也会想念爸爸妈妈,等到终于盼到他们回来,我们兄妹几人便沿着田埂小路欢快地迎上去。六十年代初,父亲用五元钱买的一部二手相机,为我们记录下许多珍贵的童年瞬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漫步在白石湖畔,我们一边走,一边看,一路回忆着陈湾的旧事、家族的往事、童年的趣事。望着眼前浩渺的湖水,我仿佛又看见昔日的桐木湖:清澈见底的湖水、悠游自在的野鸭、湖心若隐若现的小船、岸边随风轻舞的芦苇、夏天盖住了半个湖面的荷叶、还有雨后那娇艳欲滴的荷花……童年与家乡的记忆,永远是心底最美的画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