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的村庄文字(四)之大哥家是光荣烈属

文子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时与村庄朝夕相处的日子里,除了电影,我不记得接触过什么与现代有关联的东西,电灯都没有,平时都点煤油灯。如果脚车(自行车)、手车(缝纫机)、手电筒算的话,那就加上这些吧。不过我小时近距离见过很现代的吉普车,但没坐过。族里邻家一个兄长,其实年龄比我父亲还大很多,但我们都按辈分叫他大哥。大哥在海口当大官,每次回家都坐吉普车。大哥大嫂人很和气,戴着手表,穿着很干部。大哥有个儿子,斯斯文文很帅气,戴着眼镜,偶尔也会一个人回来跟他奶奶住一段时间。他是我记事起见到的第一个城里孩子。他会缝补衣服,有一次我看到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针线包缝补自己的裤脚。那时村里男孩子都不会拿针线,我很疑惑,难道城里男孩子都会缝缝补补吗?我们一群孩子喜欢围观他们,更喜欢围观他们的吉普车,特别是开动的吉普车,后面一定跟着一溜孩子和一溜仰慕的眼光。每次大哥离开村庄时,总有一群男孩跟着吉普车跑,一直跟车跑出村外。我们村很大,从我家这边到村口大概有七八百米,村路小,车速慢,可能也有大哥的故意慢,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孩子爽的久一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大哥家几兄弟早年参加革命,但只有大哥冲出炮火,其他的都牺牲了,所以大哥家是光荣烈士家属,大哥母亲北排罗伯姩是光荣母亲。北排罗是一个村名,解放前嫁到村里的女人都没名字,一律以村名称呼。不说性别歧视的话,我觉得这样的称呼很好,让小时的我们知道村外有村。我小时曾经把所有娶进来的村名与我们村庄名字比较,觉得她们村名字就是搞怪,旧州、上村、上市、上坑、下市、六市、下路、下田、高田、冯宅园、边园、番园、尼拿、产坡、坡仔、南坡、西坡、港尾、金竹,怎么会有这样奇奇怪怪的村名呢?只有我们村名是好村名,曲冲这个的名字多特别啊,都不带与别人重复一个字的,牛埇也不错,高平也可以。牛埇也是我们村,大概是我们先祖来之前的名字。高平是我阿嬷,她从大茂高平村嫁过来,那个村我经常去,舅公舅婆很好,我喜欢那里。果然是我家的都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记得大哥家有个闹钟,挂在堂屋墙壁上,那时我们大多用天归、白头、日斗、日头斜、夜灰头这样的词语表达大概时间,想看准确时间要去大哥家看钟。我很小时北排罗伯姩已经很老了,她有点干瘦,有点严肃,她像我阿嬷一样脑后扎个发髻,穿戴整洁,很少出门。她睡在堂屋里,床前摆有八仙桌。小时村里各家各户都是这样摆设,年纪最大的老人睡在堂屋床上。北排罗伯姩床前有个水烟筒,她吃烟筒很厚,每次去她家看钟好像都见她坐在床边噜烟筒。那个角落光线很暗,小时我有点怕她,去她家看时间总是匆匆扫一眼闹钟,在她认出我前就跑出去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每隔10天半月我阿嬷会去北排罗伯姩家坐坐,顺便吃几筒烟。我总靠在阿嬷身上看她用手撮一小团烟丝塞进烟嘴里,用火埃(点着的椰衣绳)点着烟丝的同时把嘴在竹筒口上猛吸一口烟,然后顺势嗦嘴一吹,烟丝跳出了烟嘴,烟雾从阿嬷嘴里漂出来。我很奇怪我阿嬷为什么会吃烟筒,阿嬷说她以前牙疼,有人说吃烟筒可以止痛,就这样吃上了,而且曾经吃的很厉害,不过后来又戒掉了,我大舒了一口气。那时村里穷,很少有人吃纸烟,但吃烟筒的很多,男女都有,我不喜欢吃烟筒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们家和大哥家还有点外亲。北排罗伯姩二女儿嫁给北埇园我曾祖母弟弟的儿子,也就是我祖父的表弟,我们按我家这边辈分管她二女儿叫二姊,但管她女婿叫大公。北埇园大公去他家时也会来我家,大公管我阿嬷叫大嫂,管我三叔公叫三哥,那时我有点搞不懂这是哪门子亲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大哥家后代在外面很少回来,曾经的荣光少有人记起,其实,顺其自然,不必纠结所有的面目全非。</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