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槟榔江畔我的歌</p><p class="ql-block"> 文图/沉钩</p><p class="ql-block">(特别声明:因时间跨度大有些细节难免出现偏差)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离开古勇,已整整二十八年了,重回故地行走在槟榔江畔,往事历历在目。而沉淀过后的记忆和冷却下来的情感,却与如今的槟榔江是如此地相似——既深沉又感慨,既凝静又苦涩。</p><p class="ql-block"> 槟榔江,古称海巴江,又名蛮旦江,是腾冲三大水系之一,发源于边地腾冲北部五台山、琅琊山一带,其源头支流主要有来自五台山的大岔河、来自琅琊山的胆扎河和来自直站岭干柴岭的轮马河,三条河流在轮马以西的三岔河交汇成槟榔江(三岔河交汇处现已被三岔河水库淹没)。槟榔江自北向南流,从海拔3741.40米的琅琊山,至海拔1080米猴桥永兴村打望山,经流古勇境内五十九公里,最后注入德宏盈江支那河,“殊途同归”大盈江,境内称为“江”流域实为二十九零四公里。槟榔江流域沿途,高山峡谷风光秀美,山清水秀村寨点缀,江石奇异山花烂漫,德胜碉、古勇隘、猴子桥、莲花石等人文景观次第分布,其中有丝绸古道马帮驼铃的商贾余音,有史迪威公路穿越时空的悲歌绝唱,有上刀山下火海纪念戍边烽火的民族情怀,有江河肉质鲜美的白鱼、上树鱼、冷水鱼、咕嘟鱼等独特美食,有常年生出不竭、烟雾缭绕、分布众多的生态温泉。然而,槟榔江同时也是腾冲最靠近中缅国境线的一条江流,尽管是出入中缅国境的一道相对天然屏障,但由于历史沿革的原因,这里的民族分散形成跨江而居的格局,再加上流经区域建有猴桥、轮马、胆扎三个行政村,人口较多辖区面积较大,过江后又毫无天然屏障,国境线较长72.80公里,历来是边境管理的重点和难点。我自一九八九年九月分派到古永边防派出所工作,到一九九八年十月离开,整整在此戍边九年,又因工作分工倾斜的缘故,足迹遍及槟榔江流域的山山水水和村村寨寨,有过满腔热血的汗水挥洒,有过孤立无援的苦涩纠结,有过险象环生的血火考验,有过刻骨铭心的难忘情长......</p> <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与槟榔江会面,她靓丽我青春,她羞涩我朦胧,她活泼我呆萌。那是一九八九年的初冬,我分到古永边防派出所工作不到三个月,为配合县公安局缉毒队陶与杜,到槟榔江畔雷打石葫芦口设伏堵缉境外入境毒品,时间是一个星期,我与派出所指导员鲁参加了,这是我第一次到靠近边境一线参加设伏堵缉入境毒品,心情既紧张又兴奋。</p><p class="ql-block"> 记得出发那天天气很晴朗,古勇坝出了名的浓厚“坝雾”刚刚散去,我们在派出所吃过午饭,准备好野外简单住宿行李以及一个星期的伙食就出发了。个头矮得像初中生、年龄不比我大几岁却已干了多年缉毒的陶,驾驶着一辆嘉陵牌二轮摩托车拉着一大块猪肉和一袋大米走在前面,紫棠色皮肤、精干又厚道的指导员鲁驾驶着所里的“鬼子”三轮摩托车走在后面(因摩托车颜色是黄色像二战期间日本军队的摩托车被我们称之为“鬼子”摩车),缉毒队高大又壮实的杜坐在摩托车兜里,我坐在指导员背后,左手紧紧抓着车带右手扶着摩托车行李架上行李及其他伙食,四人就像抗战期间的敌后武工队,风驰云掣,你速我赶,尘土飞扬。因那时边境还没有对外开放,路上基本见不到车辆,即便是行人也只是偶尔遇到一两人,自然谁也不知道我们是去干什么。所以,一路畅通无阻,距槟榔江约十二公里的路,一小时就到达了,只是那时的路仍保持着史迪威公路原样,七弯八拐,坑坑洼洼,路面又窄,坐在车上抖得就像自然地跳起当时流行的迪斯科。那时的国门公安边防检查站就驻守在槟榔江边(当时的国境界务由公安边防武警代管2003年移交),过江的桥还是自卫反击战撤去美式钢架桥另架起的铁索悬桥(现在的废弃老桥),我们下车办好出境手续后不敢稍有停留,直奔设伏堵缉方向。过了桥,车辆就顺着江边一直向下行驶,路道越来越窄,路况也越来越糟糕,而路上更是空无一人,仿佛一时间进入了无人区。那时的槟榔江两岸乔木灌木茂密,槟榔江仿佛一位站在闺房窗前张望的秀女,若隐若现,犹抱琵琶,羞羞答答,似在等待有心人。向下行走两公里左右后,有一条叫宗保河的河流从西北方流入槟榔江,路道也逆河而上折向西北方而去,而我们要去的是顺江而下的西南方,故此没有路了,我们只好把车停在路边,分散背着行李和伙食步行。过了河后,只有一条隐隐约约的曲折小路,路的上下都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又因紧靠着江床的缘故,坡度很大,路道很陡,蜿蜒曲折,呈上坡式,我们一路基本无话行走着。大约走了两公里,路边的灌木丛林突然变成了高大乔木阔叶林,越往前走树木越大,阳光也越来越少,最后就像走进了原始森林,紧接着林间涧水时常出现,有的已形成小溪,有的已形成瀑布,流水声,脚步声,寒蝉声,互相夹杂,我们如同心有灵犀,依然默默地向前行走着。在这样的树林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拐来捣去,又行了三公里多,随着树木的稀少,一百平方左右平地来到面前,平地上有一个三面露边一半露顶的山窝铺,山窝铺右边有一条小溪流淌着。身上扛着一袋米,手里提着一大块肉,走在最前面的陶,放下米袋和肉,一手扶着一棵树,一手杵着膝盖,笑眯眯地看着后面走来的我们,然后说走不动了,就在这里下锅做饭,还笑眯眯地扶着我的肩膀问我“怎么样”。这时的阳光已是夕阳,挂在树梢上显得有气无力,茂密的森林也显得很静。说是做饭,锅具也没带?就在我疑惑之时,陶已从山窝铺里拿出一只黑不溜秋的罗锅,还有霉铺烂渣的四只碗,让我跟他去小溪边洗。小溪里的水清澈见底,只是那锅凹了几处,可以看得出是长久不用了,说是四只碗,其实仅有一只是完好的,其余的都是缺碗。指导员鲁在三个石头上搭起地灶生火,杜则囫囵地清理着窝铺卫生。大约一小时的时间,我们的下午饭在就地取筷下落实到肚。我原以为那里就是我们设伏堵缉的“根据地”,殊不知,肚里的夹生饭还没有消化,又抬起行李伙食出发了,我很疑惑又不敢问,只好跟在他们的后面埋头赶路。随着路程的延伸,阳光也越来越少,最后是全无,我们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直到最后凭感觉落脚,这样行走了四公里左右,在一个夹曹加山洼的地方,终于停下了脚步,这时已是夜晚十点多钟,有天上星星佐证,有杜的手表作证。我还以为是走不动了闲息一下,不等领导们发话,就一屁股顺势坐在地上,没有几分钟,只见陶往下走去,我还以为他是去解小便,后来是指导员告诉我已经到了,陶去联系住处。就在我又一次疑惑“什么住处”之时,陶晃动的身影已到我们面前。他毫无目标地说联系好了走,大家又是默契地带上行李伙食,跟在他的背面往下走去。不多时,一个大坎子下面,一屋一层矮小的面东背西的草房,模糊地出现在我们面前。在我们走进时,穿着民族服装的房屋主人一男一女,已在十来个平方草坪院子等候,只见他们用民族话交流后,我们就走进主人的家里。房屋共三间,每间约九平方,中间是火塘,右边是主人家住处,左边是主人家杂物间。放下行李后,我们就与主人家围着火塘,一边烤火,一边交流,只是他们的讲话我一句也听不懂,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他家就是我们设伏堵缉的“根据地”。我原本以为当晚先了解些情况,开展工作那是第二天的事,不多时的事实完全打破了我的一厢估摸。</p> <p class="ql-block"> 设伏堵缉当晚就开始了。我们分成两组,陶与杜一组,我与指导员鲁一组,地点是沿路返回两公里的地方。陶与杜在路的前段,我与指导员鲁在路的后段,两个组大约相隔两百米。夜晚摸天黑地的,特别是我根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一人一把手电筒一支手枪,而规定两者非必要时不准打开使用。我与指导员鲁顺便隐藏在一块大石头背后,双眼紧盯前方,其实是竖起双耳听动静,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设伏堵缉,连我自己也搞不清如何堵如何缉,只是紧张得心脏在胸口咚咚跳个不停。时间一分一秒流失,风吹树叶的唰唰声,夜鸟咕噜咕噜的偶叫声,流水不停顿的哗哗声,显得是多么清晰。不敢说话,不敢闭眼,不敢懈耳,甚至不敢挪位,夜晚的森林阴森又寂静。就这样待着一直到天蒙蒙亮,方有脚步声传来,就在我一阵紧张时,原来是陶与杜返回,告知我们撤,脚麻手麻站起身,一路无语撤回住处休息。</p><p class="ql-block"> 和衣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一点过。没有什么洗漱礼数,与主人家一起搭锅吃饭,主人家情况已在做饭过程中得到了解,夫妻两人还有两个小孩,属于葫芦口寨子村民,因种地路远(两公里)便在这里搭建临时住处,是纯纯的傈僳人家。午饭过后,接着就是设伏堵缉,此次设伏堵缉与晚上不同,地点向下距离住处约一公里,是一个人一个要害路口,陶与杜埋伏守候在靠近山坡来路的左右两个路口,而我与指导员鲁则埋伏守候紧靠江边的两个路口,我守下面葫芦口来路,指导员鲁守上面雷打石来路。天气很好,周围的地形地物地貌一清二楚,只是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守候有些不自在,心眼合一观察着来路风吹草动,心里却盘算着可能出现的情况如何处置。就这样坚守了五个多小时,直到夕阳偏西,没有任何情况,方按规定撤回住处解决肚子问题。晚饭后,又是昨晚的老地方老办法设伏堵缉,只是与白天一样一无所获。第三天午饭后,陶撤回去了,原因是回去处理停在路边的摩托车。第三天白天与晚上和第四天白天与晚上,一样一无所获。第五天白天又是一无所获,再加上带来的伙食紧张,缉毒队的杜也于下晚撤回去了,只留下我与指导员鲁,因人员少出去不安全,我与指导员鲁晚上就没有出去。正因为晚上有空闲时间,再加上几天来与主人家共处也基本熟悉,在火塘边就试着与会讲一些汉话的主人家进行交流,这期间不仅融洽了关系,还学会了一些傈僳族语言(如今会讲几句傈僳族语言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只是男主人比较调皮,开始教我傈僳话时,尽说些尕话,逗得他媳妇又掐又笑,更重要的是在融洽的交流中得到了另一个可能性很大的设伏地点,也就是这个地点的设伏堵缉,给我上了野外设伏堵缉如何自我保护的第一课。</p> <p class="ql-block"> 第六天天麻麻亮,我与指导员鲁带着些压缩饼干,在男主人的带路下,向着新的设伏地点出发。新的设伏堵缉地点在主人家靠山背后,离主人家大约三公里,属于典型的灌木丛山岭岗,岭岗长约一公里,岭岗坡度很陡,来往小路羊肠曲折,至顶是一个凹子后一拐接一拐的山岭脊,小路平缓几百米后就进入茂密的原始森林,对贩毒分子来说,确实是前哨探路至高向下俯瞰一览无余的一条好通道,而对于我们设伏堵缉者来说,可谓收获“险中求”。男主人把我与指导员鲁带到现场就回去了,根据地形地物地貌,指导员鲁安排我在岭岗下半腰守候,他在岭岗上半腰守候,相间一百来米,按规定信号行事。山岭的灌木丛,有的地方稀疏,有的地方稠密,有的地方还裸露出高大的巨石,生长在其中的各种花草,有的还未从枯死中回过神来,有的正在打着花苞新芽,有的正在发叶开放,无忌的小鸟不时飞过,松鼠之类的小动物也偶尔穿梭。我找到一个稍微平缓又紧靠着一块巨石地方坐下,时不时还仰头看看上面。一个上午,只有越来越浓的阳光飘洒,只有白云在蓝天上来来去去,只有凉凉淡淡的山风吹过,只有花草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其他相安无事,到吃饭时间时,自然拿出随身携带的压缩饼干和水壶。长时间的无情况带来的心里懈怠,以及餐后午睡的习惯养成,精神在时间的流失中放松下来,就在我迷迷糊糊似睡却又睁着双眼之时,一个“站住”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我本能地一跃而起向上看去,只见指导员鲁往上追着一个人影在跑,我没有丝毫停顿就向上飞奔而去。到达指导员鲁旁边时,只见他口吐白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快...快...追...追...”,我当然明白,即时百米的速度追去。二十岁刚出头的我,在速度上显然占了上风,刚翻过山岭顶时距前面跑的那人已不过五十米,眼看就要被我逮住,谁知那人拐过一个山梁后就突然消失了。前面还有百十米平缓路没有人影,其他地方也没有动静,就在我装腔作势地说“出来我看见你了”的同时,路下十来米远的茂密灌木丛中响起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我来不及思考,纵身一跃跳入灌木从中,边叫“站着!我开枪了...”边披荆斩刺追着。可是,灌木丛太深了,即时就谁也见不到谁,谁也听不到别人发出的声音,但我口里仍旧在不停地喊。最后还是后面追上来的指导员鲁大声喊我回来,“不要追了!危险!”。下去时很容易,上来时却很难,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到正路,而手上、脚上、脸上,到处留下荆棘的杰作。我与指导员鲁都气喘吁吁,只有面面相照不宣的份。几分钟过后,缓过神来的指导员鲁,面色严肃地对我说,一个人深入灌木丛追不得,万一毒贩给你一刀怎么办,我顿时脊背一阵发凉。而后,指导员鲁让我到毒贩跳下去的地方仔细找找,看看毒贩有没有丢下毒品。还不用说,我真的在灌木丛中的一块巨石下面找到了一个帆布背袋,高兴得边叫边返回。就着平坦路面和直射阳光,指导员鲁打开背袋,一坨褐褐的东西就显露在我们面前,指导员笑了,我已跟着憨憨地笑了,稍作休息,我们就原路撤回住处。</p><p class="ql-block"> 因设伏堵缉事宜已暴露,当晚我们再没有设伏,而是扎扎实实地睡了个饱觉,第二天在太阳洒遍山野才起来,好好做了一顿丰盛午餐,吃饱喝足休息到位后,整理行李告别主人家原路徒步返回。本次设伏堵缉,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目标,但小有收获,更重要的是让初出茅庐的我,学到了书本上学不到的宝贵知识。</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自从一九九零年年初边境开始对外开放后,辖区的社会治安在不知不觉之中复杂起来,最初成立的振兴商号和傈民商号,跨过槟榔江后,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发展边贸。因此,陈年废弃的史迪威公路,经过修复拓宽,又开始通车了,槟榔江流域的村寨以及靠近边境的村寨,没几年时间也逐渐活跃起来,通往边境和德宏州的大小通道四通八达,在给边民生产生活、探亲访友以及民间交往带来方便的同时,无形之中增加了因各种利益冲突之争、各种民间习俗碰撞和各种民族文化交融等因素矛盾,这些矛盾的复杂性远远超过常人的想象,而有些事件的发生可能完全颠覆你的认知。</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三年初春,正当人们尚未从喜庆的春节中收回心来,一起影响极大的事件就在槟榔江畔发生了——那天上午十点多钟,猴桥村武装干事(那时的边境村都配置一名)打来电话(手摇)报称:他们辖区内灯家坝五户村民的五头耕牛(水牛),被德宏州盈江县支那乡支东村一个寨子的几十个村民,持几十条火枪抢走了,具体原因和情况不知。电话打来时,派出所正在吃午饭(那时实行一日两餐制),接电话的是年前刚从学校毕业分来的学员李,只见他接完电话后就小跑到饭堂,语无伦次地跟指导员鲁汇报,大家一时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至于指导员鲁即时放下碗筷,走到电话室再次拨通猴桥村电话核实情况。而后,只见核实清楚情况的指导员鲁,铁青着脸走到饭堂,对大家说:出大事了,饭吃不成了,赶快准备出警。我们即时放下碗筷,各自迅速跑回宿舍,按要求准备出警所需,又迅速回到院子内集合。因那时还没有专门的警务装备室,个人配备的只有一支五四式手枪和一副手铐,所谓的“准备”,也就是回去拿个人保管的手枪和手铐。平时很温和的指导员鲁,此时却严肃地说,由小张带着你们两个小李先行,到猴桥村带上村武装干事前往出事地点先期处置,我与乡政府汇报(那时猴桥镇名为古永傈僳族民族乡)争取武装部人员配合随后赶来。事发突然,毫无征兆,涉及到两个边境地州,涉事的两个村寨又都是紧靠边境的抵边村寨,事发的原因也未知,路途又遥远,再加上当时边防派出所人少,并且有一部分回老家探亲的干部还没有归队,也只能如此安排。我心里在想,又是一次由做饭小姑娘守“家”的情况,二话没说即时推出两年前配发的湘江三轮摩托发动,学员小李和内勤小李,各持一支五六式冲锋枪和携带自配的手枪手铐,迅速坐上车。</p> <p class="ql-block"> 新配发的湘江三轮摩托车动力很好,再加上边境开放后时常维修的砂石路较为平坦,半个小时我们就到达了猴桥村,即时带上等候的武装干事小于,立刻过槟榔江直奔事发地点。急速行驶十多公里过后,车辆左转进入灯家坝村寨路,路道即时随着山形而走,有坡度有山洼有转弯,又因路道常年无人养护,高高低低,坑坑洼洼,左拐右转,甚是难行,有时还要下人推车,五六公里的路,整整用了一个小时还多。我们到达村寨时,懒懒散散、高高低低、依山势地形分散而居的寨子,静得出奇吓人,甚至连鸡鸣犬吠声都全无。我们停车下来顺路一家一家询问,谁知家家关门闭户,怎么喊都找不到一个人,后来还是内勤小李的提醒,我们才径直向小学走去。灯家坝小学大门紧闭,我们喊了半天,小学校长方才从门缝中探出头来,看清一身军装的我们后,才颤颤巍巍地打开门,可以看得出他还处在惊恐之中。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才让本地民族校长回过神来,大体了解情况后,我们迅速返回驾驶车辆向着抢牛人方向驶去。</p> <p class="ql-block">当年的猴桥村公所在地</p> <p class="ql-block"> 出寨的路段开始还好走,但走着走着就艰难起来,主要是海拔高气温低霜露融化后车轮打滑,再加上林区公路坡度很大又属于土路,两公里后车辆再也无法向前,我们只好下车步行。一公里过后,转过一个山坡出现两条路线,右一条向西北,左一条向西南,向西北的是平路,向西南的是上陡坡,往那里走?这时,在学校学到的步法追踪知识用上了场——牛脚印的方向就是追踪方向。两个小李还在疑惑之时,左边山上突然传来的枪声证明了一切,我们向左加快了步伐,不多时就进入了原始森林。可能是上坡路又基于紧张的缘故,行走不到两公里,大家就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特别是猴桥村的武装干事小于被远远抛在后面。眼看夕阳已下,时间不等人,我们没有等小于,为了赶快追回抢去的耕牛,我们埋头径直盘山而上。阳光微弱的原始森林,气温越来越低,周围环境既潮湿又阴森,就连小动物都很少见到。又走了一公里过后,嘈杂声隐隐约约从山上传来,我们明白马上就要追上了,脚下力量更足了。但是,当嘈杂声越来越近,我们还是为眼前的景象感到震惊——我们远远地就看到不少人行走在森林里,有的火枪提在手里,有的火枪横跨在脖子上,有的火枪当做杵棍杵着,有穿民族服装的,有穿汉装的,有混合穿着的,吆喝着牛行走的左顾右盼,懒懒散散自行走的埋着头,那场景与过去落草为寇的土匪没两样。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相距百十米时,显然他们已经看到我们,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老乡们!等一下!”是筋疲力尽的我们先开了口。我们也不等他们有何反应,顺便就地一屁股坐下,大口大口喘着气,脸颊上纵横交错的汗水朦胧了双眼。很显然,看到身穿军装身上背着枪支的我们,他们吃惊也不小,心里当然也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有的站着不动,有的不自然地紧握着火枪,眼睛都齐刷刷地看向我们。我坐在一块岩石上,面色严肃地对着他们挥手说,你们谁是带头的,先过来说说是怎么回事。谁知他们一动不动,没有人吭声,我又说了一遍,还是不见他们啃声。我只好站起来,向最近个头有点高大穿着民族服装的那人走去,告知他我们是古永边防派出所的,不知道他不会听汉话,还是不愿意回答,只是眼睛看着我呆呆地站着。我站在他的旁边,目光扫视着那些持火枪的人,不管他吭不吭声,向他们宣传起法律和民族政策来。谁知还没有说几句,最前面的一人就突然大叫起来,说的民族话,我们又听不懂,只见他越说越激动,而他旁边的一人,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句后,抬手就向上放了一枪,一时间光线昏暗的森林就像凝固了一样。两个小李见状也本能地提起冲锋枪,而后面赶来的猴桥村武装干事小于则顺便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一支支火枪对着我们,眼看火拼可能一触即发,我不知从那里来了一股子劲,大声让两个小李把枪放下,然后又对着他们说把枪都放下,两个小李的枪倒是放下了,而他们仍然端着枪,眼神仍然充满愤怒,我一看行头不对,顺手把旁边的那人拉着蹲下,让他告诉他们的人先把枪放下。也许是大家都存在着危险的缘故,他终于站起来让他们的人把枪放下,看派出所怎么说。看着气氛稍微缓和些,我就站来又把他拉了蹲下来,接着给他点了一根烟,问他是什么原因要组织人来抢牛。他边吸烟边一句半句地说,是灯家坝人不尊重他们的民族风俗,多次与他们交涉,不但不当一回事,还辱骂他们来交涉的人,今天的牛势必要赶回去,这是他们寨子全体村民决定了的,并说他就是他们寨子的头人。因语言交流比较吃力,我们只听懂了个大概(人员二十三人、火枪21支、户撒刀23把),问了半天就听实了三句话:是灯家坝人年前到他们寨子,办事不尊重他们的民族风俗,这是对他们民族的侮辱。其他“如何不尊重他们民族风俗?怎么侮辱他们民族?具体是些什么人?”等等具体细节,他们也没讲清楚,我们也没有听懂。与他们交流沟通了很长时间,气氛稍微缓和了许多,但要当场让他们把牛“还回来”,那是不可能,只会更加激化矛盾。眼看夕阳就要落下,时间越拖越不安全,我与两个小李对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告诉他们:牛赶回去要好好喂养,这些都是灯家坝人的耕牛,是一个家庭的主要财产,等待上级部门调查清楚后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答复。说完我们就果断向山下撤回。后来的事实证明:当时我们的现场处置是正确的,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若干年后,一想起这件事,后背都是拔凉拔凉的。</p> <p class="ql-block"> 我们四人踏着渐渐降临的夜色快速下山,在驾驶着摩托车返回离村寨约一公里的地方,见到了前面的车辆灯光,是指导员鲁与乡武装部长张来会我们。回到村寨,白天被吓得关门闭户、东躲西藏的村民,已陆续返回家中,灯家坝小学操场站满了人,本民族乡长正在用民族话与村民了解情况。及时成立了武装部长为组长、派出所我和学员小李及村武装干事组成的综合调查组,时间是一个星期,主要任务是安抚民心、保护再次事发、详细了解情况、查明事发起因和调查取证等。一个星期不满,我们就把基本情况搞清楚,并得知被抢的五头水牛,当晚就被他们杀后煮吃了,综合调查组只好及时返回单位汇报。因事件涉及到两个地州,又是两个抵边村寨的两个不同民族,法律性、政策性、民族性、边防性较强,事件重大处理起来棘手,情况及时报告到了省里后,责成双方地州妥善处置。一个月后,支那乡联合工作组与古永乡联合工作组,在猴桥村联合商议妥善处置了此事件,两个边境乡还就此结成姊妹乡,从那以后,边境再没有发生过类似事件。</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二年过后,在国家政策允许下海经商搞第二职业的驱动下,腾冲边贸发展很快,边贸商号如雨后春笋遍地冒出来,这些商号出处五花八门,有由当地村民自发集资创办的商号,有由村集体名义创办的商号,有由个体户合伙创办的商号,有由教育部门勤工俭学名义创办的商号,甚至有的部队以减轻国家负担发展农副业生产名义创办商号。这些商号的创建,从正面角度上来说,确实促进了人财物的大流动,活跃了当地经济社会市场,可从边境地区社会治安管控上来讲,带来的压力是巨大的,并且是全方位的,基本绝种的黄赌毒一夜之间死灰复燃,地痞、流氓、酒疯子也顺势而生,案件突发性更是畸形怪异。另外,这些商号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槟榔江流域是他们的必经之路,故此,“畸形怪异”的案发往往前移至槟榔江流域,有时甚至防不胜防。</p><p class="ql-block"> 一九九四年秋季的一天中午,古永边防派出所接到了猴桥公安边防检查站的报案:有一村民持刀正在猴桥村追杀村支书。尽管猴桥公安边防检查站是我们同一部队不同职责的“一家人”,但由他们报案还是第一次,年初刚提拔为副所长代理所长的我,接到“奇怪”报案并听到“杀人”两个字后,心里未免有些慌张发憷,但根本就没有思考的余地,一边安排人报告乡政府,一边及时带着干事李和学员陈,驾车赶赴现场。</p><p class="ql-block"> 现场一片狼藉,村公所空无一人,追杀村支书的村民也无踪影,周围本来就很少的食馆、商店、铺子更是家家关门闭户,我们访问了半天,才在距猴桥村一百米远的一家食馆里,找到了帮忙开食馆家人的一名退休乡干部蔡。蔡在退休前我们熟悉,说到此事他也没有推脱,边站起身边与我们往猴桥村走,边走边给我们介绍事情发生的经过。他说,是麻家坝村民小组的一个姓熊的酒疯子,因为几天前在街上发酒疯闹事被村支书说教过,今天早上故意把酒喝醉来村办公室找支书理论闹事的,三句话不合意就抽出随身携带的户撒刀追着村支书砍,还好支书跑得快,追村支书从办公室一直追到住处,因为支书从住处窗子翻出往后山跑了没砍着,熊见支书跑了,折回来后就见着什么砍什么,村上办公室里的窗子、电话机、水壶、杯子全部被他砍了,出了办公室还不泄气,把村上房屋面前的几棵柱子都砍了,有的柱子只连着一点已倾斜,见着这种情况,旁边围观的村民一哄而散跑了,就连当时在场的武装干事看着制止不了也跑了,最后还是过路的边防检查站站长杨与两名干部大声呵斥熊才住手,而后熊东倒西歪骂骂咧咧地走了。现场勘查与退休干部蔡在路上描述的情况相差不大,只是村里的人一个也找不到,我们只好到猴桥公安边防检查站再次核实情况,而后又到麻家坝熊的家里抓熊,可是熊家一个人都没有,更不知熊躲到什么地方了。经过在麻家坝寨子走访,得知熊两年前媳妇丢下两个孩子与外省人跑了,熊想不通就经常喝酒,最后发展到一喝酒就发酒疯,发酒疯后还经常打骂孩子出气,一年前两个孩子受不住打骂搬到外婆家一住就没有回来,熊从此更是经常喝酒醉发酒疯,把寨子搞得乌烟瘴气,没有人敢说他敢管他,已经是破罐破摔了。</p> <p class="ql-block"> 此案发生后,影响极坏,导致的直接后果是村支书和村长同时辞职,一时间在全乡引起了轩然大波,而熊仍逍遥法外,派出所的压力可想而知。为及时把熊抓捕归案绳之以法,给乡村及广大村民一个满意交代,消除案件对社会造成的不良影响,派出所及时调整警力,广发发动社会力量,甚至动用了隐蔽力量,用笨办法在他家周围蹲点守候,到熊亲戚家逐一落实,秘密走访熊的知心朋友,熊曾经到过的山窝铺设伏,等等,只要是熊可能落脚的地方都找遍了,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熊的踪影全无,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就在抓捕筋疲力尽就要陷入僵局的时候,一个不好的兆头在抓捕分析会中清晰地显现出来——境内毫无音信,难道是逃到境外去了?我们及时调整了重点抓捕方向,布置了精干警力。功夫不负劳心人,抓捕网洒下不久,境外就传来了好消息——一个边贸商号的负责人得到情况,熊可能在他们境外的山场修路。后经详细核实,熊确实在一个修路的伙场参加修路,只是因为地处境外、路途遥远、信息闭塞,谁也不知道熊是“犯事”的人。情况一经核实后,派出所迅速启动边境社会治安境外联络机制,层层上报审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p> <p class="ql-block"> 那个密雾浓浓的清晨,我与派出所干事郑搭乘着一辆边贸商号的拉料车出发了,因有上级审批手续,境内境外通关很顺利,只是缅方公安部门的“积极协助”变成我们自行抓捕。然而,行路过程所遇到的艰难并非常人想象那么简单,而抓捕存在的安全风险更是令人难以预料。首先是面临路途的艰难,境外林区路与境内林区路路况差异很大,境外林区路不仅比境内的弯多弯大窄而陡,而且路基稀疏路面垦凹多泥又滑,坐车本身就存在很大意外风险,从进山不久就开始,基本上没有好一点的路面,不多时人的手心就开始冒虚汗,心跳急速就像悬在半空七上八下,谁也不敢讲话只有车辆吃力的轰鸣声。其次是路途遥远。境外山林都是原始森林,走进去就像穿越在一个无尽头的隧道,前后左右都望不通,车辆左转右转左上右上,修路工人用眼估摸出来的路长短,与实际差距太大了,五十公里的路会多出十公里来,用了整整四个小时方才到达修路窝铺,最后在抓捕时还差点出了大事。修路山窝铺与修路地点距离近五百米,我们到达时嫌疑人熊不在山窝铺,而是在修路地点正在修路,修路地点四周除了原始森林毫无其他屏障,这给我们的抓捕带来了困难,原打算由郑从上面先绕到修路前面埋伏,我从正路装作管理人员前后夹击趁机实施抓捕,可事不遂人愿。由于原始森林行走起来比较困难,我比估计郑已到达埋伏地点的时间,实际提前了五六分钟,就在我距离修路地点近五十米,边贸商号负责人还未指清楚给我熊是谁时,人群中的一人只回头看了一眼撒腿就跑起来,突然的变故使我本能地边叫“站着”,边向前即速追去。也许是慌不择路,也许是预先就打算好的,他跑了几步后,一步就跳到路上坎子。然而,就在这时干事郑恰巧到达他的上方,听到下面的叫声也脱口喊出声来,就是因为郑的一叫使他脚下一滑倒退下来。这时的我也恰巧赶到他的面前,他眼看跑不掉了,顺手就抽出随身携带的户撒刀向我迎面砍来。说时迟那时快,出境不得携带枪支只能携带手铐的我,那有思考余地,顺手一手铐也向他迎面砸去。我的手铐正砸中他的脑门,而他的刀则被我侧身躲过,并顺着冲力一把将他按翻在地,反手给他上了手铐,这一切的发生,就是那么几分钟时间。是边贸商号负责人的眼神和他见着我们“此地无银三百两”撒腿就跑的行为,告诉我们他就是熊,一点也没有抓错,只是受不得气的熊的脑门即时鲜血流了出来。没有几分钟时间,郑也来到路上,我们一起押着熊向修路山窝铺走去,在窝铺里对熊进行了简单包扎,不敢稍有停留,即时乘车下山,晚上十点多钟才安全回到所里。</p><p class="ql-block"> 经过询问,熊承认了他的违法犯罪事实。最后,熊得到了他应有的法律制裁,而留给我们的却是不尽地探索和思考。</p>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 由于槟榔江流域的三个建制村距离派出所路途较远,并分别与缅甸山水相连且出入国境便道较多,夹杂在蓬勃发展边境贸易中的社会治安问题层出不穷,而与之相配套的警力和交通工具又比较滞后,特别是紧急情况下工作十分被动。为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更好掌控边境管理区的社会治安状况,及时查处打击各种违法犯罪,给边民营造良好的生产生活秩序,从一九九四年起(之前已尝试过可行),派出所实行警力前置分片(三村为一片)包干驻村制度(时间是要求每月至少一个星期)及重大节日加强警力机,而我与民族李恰巧分在猴桥、轮马、胆扎这个片区。从此,槟榔江畔更留下了我难以忘怀的身影。</p><p class="ql-block"> 九十年代边境地区的乡村,边民的物质文化生活还十分落后,绝大多数人家还停留在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状态,边民民风固然十分淳朴,很善意为我们提供情况,因而我们驻村工作起来也十分顺手。日常时间,我们就像驻村工作队,步行走村串寨入户调查走访,不仅对每个村寨的地理位置、环境状况、道路通向和人口分布一清二楚,而且还摸清了村寨矛盾纠纷底数、区域治安状况底数和案发诱发因素底数;不仅了解到了民族传统风俗、边民宗教信仰、边民过境走亲和村寨历史沿革,而且还学会了民族语言文字、民族文艺舞蹈、民族交往礼俗和民族爱好忌讳;不仅从中发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且还交好不少民族朋友。在禁毒法治宣传、指导村治保会化解群众矛盾、配合乡政府集中戒毒等方面发挥了坚实的基础作用,及时将违法犯罪消灭在萌芽状态。</p><p class="ql-block"> 驻村期间,我们除了摸清基本情况外,还适时开展重点防范打击。每年秋冬,我们就像一把把出鞘利剑,设伏堵缉境外毒品流入。一撮香那个雨夜,我们硬是连着雨蹲守在境外入境要害路口,全身湿透都没有撤退,目的只是为了核实清楚村民提供的“有人可能走私贩卖毒品入境”的线索;照壁塘的那些日子,我与李,白天前后隐蔽守候在丛林小道,夜晚轮流蹲点在毒贩可能经过的路口,有时披星戴月,有时迎风冒雨,口渴了就喝些山泉水,饿了就咀嚼些压缩饼干,坚守只为堵死一条贩毒路线的毒品过往;还有中缅边界长地方垭口我们冒着零下四度的严寒硬是坚守了一整夜,琅琊山脚下长平坝桥头我们听着野兽怪叫声一直到天亮,背阴寨那个废弃牛圈里冷得发抖却没有丝毫退缩,更有三岔河五公里追到轮马河头将持枪毒贩现场抓获的经历......</p> <p class="ql-block"> 对于现行发生的社会治安问题,我们总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及时查处打击违法犯罪。每年二月初八傈僳民族刀杆节,有些不法分子利用民族的质朴纯善和信息滞后,变着戏法大搞赌博、欺诈、诱骗,汲取不明真相村民的钱财,每每这样的时刻,总会看到我们突然出现的身影,让违法犯罪活动梦断现场;为控制减少吸毒人员增长,我们适时摸清吸毒人员底数,掌握吸毒人员动向,及时抓捕收戒,而对于零星贩毒及时进行抓捕,而这个过程时常潜在风险很大,长岭岗抓吸毒人员时的刀光忆起总会后背发凉;对于意想不到而发生的突发暴力事件,我们总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处置,三岔河边矛盾激化的枪声想起仍旧惊心发憷;以及胆扎河旁的爆炸现场回想依然惨不忍睹......</p><p class="ql-block"> 尽管在槟榔江畔的那些经历,虽说辛苦、劳累、疲惫,但心里是舒坦的、干净的、彻底的,长期与村民接触交往,留下了许许多多愉快的情长。每年农忙时节,我们与村干部一起帮助困难家庭收割稻谷,汗水在说笑声中滑下脸颊的味道是甜蜜的,村民感激的眼神把我们的内心装得满满;闲暇的时候,与邀约的村民:春天,一起游走在槟榔江流域,欣赏槟榔江两岸小杜鹃花(阳伞花)映红江面的浪漫和奇形怪状的裸露江石,嬉戏清澈见底的绿油江水,捡拾圆润多彩的鹅卵石,躺在莲花石上观看阳光璀璨下的蓝天白云;夏日,一起或站在老桥头观赏江水激流澎湃的壮美与豪情,或步入山野采掐野苤菜、采掐山葱、采摘白泡黄泡品尝山珍的美味,或围坐在某一家的火塘边烧土豆干巴边说笑民间轶事;秋季,有时一起下河用扫帚“笼”咕嘟鱼、用铁锹撬石“拿”白鱼、花鱼,有时披着晚霞行走在收后的谷田里捉蚂蚱,有时夜晚相约露天温泉痛痛快快地去享受“仙汤”的惬意;冬来,一起迎着寒风踏步尖高山1号界碑以坚实我卫国守边的决心,一起行走在废弃的史迪威上追忆前人的悲歌情怀,一起拾足攀登琅琊山放眼四方总览莽莽青翠的大好河山......</p> <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几十年过去了,当年发生在槟榔江畔的那些事件和那些经历,已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渐行渐远,也许再没有多少人知道,更没有多少人再会提及。然而,对于我来说,那是一辈子也不能忘却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我,已年近花甲两鬓霜花,可是每当忆起那段热血澎湃、激情燃烧、青春挥洒的滚烫岁月,总是感慨万分,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那份情已经深深地根植在我的心底。</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