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板山苦旅（上）：来自抗日老区的大礼

大海

这几天，在黎城过了下发呆的瘾，长久的奔波后，每日彻底、深度的呼呼大睡就成了最美的享受。这场阶段性的休整来得好突然，仿佛是一场身体的大罢工。 午饭后，在古城的街道散步，瓦蓝的天空那么纯净，仿佛一张被粉刷透亮的纯色壁纸。和煦的阳光温暖拂面，突然有些感慨，我们生活的地球是多么绚丽多彩啊，一会晴空万里，一会又暴风骤雨，一会暖阳高照，一会又冰封大地……斗转星移、日月切换，五彩缤纷的体验穿梭于人生轨迹中，冲击着我们的神经，犹如一部部不断流逝的画卷，使我们更加珍视、热爱每一个短暂的美好时刻。 我又想到旅行，它真是一件有戏剧性、凭运气的事情。在前些天路上的时候，我是多么盼望出现这样一个好天气啊！可每天都是阴沉沉的，寒冷湿气遍布山间，登高时也无法打开广阔视野，在快速下坡时双手又被冻到失去知觉……可是，偏偏在好天气到来时，身体罢工了，难道天将降大任于我，于是先苦我心志吗？不过这一切也令我乐得其中，那些看似一切都是最坏的安排，其实是最好的安排。几天的经历，让我更深地领悟，苦痛和沉重，是生命中真诚与浪漫的老师，但凡经历过的人，都能更深地领略美好、发现美好，以至于好多平时看似琐碎之事，都能从中体悟那不被察觉的小感动。 好了，睡够了，也该继续写一写前几天的旅途了……———————————— 榆社，是一个坐落于太行山与吕梁山之间盆地的农业县城。几天前，当我在天黑前走进榆社的街道，看到满街的水果摊与热闹的饭馆，突然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连续多日在山野中的疲于奔命，让我这个长久被城市浸泡的人心中荒荒的。此时，以前看腻了想逃避的高楼与喧闹的车流，仿佛成了浇灌久旱心灵的养料。我们平时总是叫嚷着要返璞归真，回归自然，但真正的大自然是可怕的、令人敬畏的，我们现在所居住的环境，其实正是几千年来的古人们所苦苦追求的理想环境。我们是幸运的，生在一个人类社会最便捷、安全、衣食无忧的时代，这也让我们忘记了曾经几千年来人们与恶劣环境抗争的艰苦经历。 这是我在榆社县城仅花30元订的房间，宽敞而明亮，老板还特意安排我去其他有独卫的房间洗了澡。这也让我的心体会到了久违的温暖。每日在路上奔波，身体承受着寒冷与辛苦，大多数路人的冷淡也时常侵袭内心，尤其在当今的村镇，人们普遍开始接触互联网，往日的淳朴渐渐不再，对我们这些骑单车旅行的人会经常怠慢、轻视。反而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更加欣赏我们这些“没苦硬吃的家伙”。 我一觉睡到大天亮，本想在榆社休整一天，寻觅琪琪曾生活过的街道，但看到一片片现代化的建筑后，顿感这一切都已毫无意义，索性便决定继续出发了。 接下来我将从榆社及武乡所在的盆地区域重新返回太行山脉，会跨越本次太行之旅的一大经典路段——太行板山。昨晚在查询沿途情况时发现，从武乡以东30公里处的王家峪开始，大概有50公里都是上坡，且沿途没有任何可供居住和补给的地方，这对于我又将是一个严峻考验。当然，如果我放弃走太行一号旅游公路改走国道，会容易的多，但如此就会与数不清的大车为伴……于是，我决定坚持走旅游公路，并在今日（10月27号）尽可能地往前赶路，以减轻明日路程的压力。 我最初的计划是，先骑行69公里到达王家峪村，这里曾是抗日战争时期的八路军总部所在地，那里有一家农家乐还在营业，明天再从这里出发翻越太行板山。由于我将近中午才出发，今日的行程也是非常紧张的。 为了缩短行程，我再次冒险选择了一段封路路段，沿途一辆车都没有，非常舒适，不过前方能否顺利通过呢？ 终于看到了路障，看来问题不大。 将车放倒顺利通过✌️自行车的通过性果然是最强的，哈哈。再见了，榆社，正式进入武乡路段。 一大串景区即将粉末登场 “太行一号旅游公路，武乡段，全长104.6公里”这是太行一号旅游公路到目前为止最有仪式感的路标了，仿佛在提醒着游人们，一段精彩的旅程即将拉开帷幕。此时，我的心突然有一点点莫名悸动，仿佛预感到了在前路定会发生一些不一样的故事。 到达武乡时已是午后，我看时间还早，就在路边的一个面摊吃点热乎饭。面摊是一对中年夫妇经营的，穿着很朴实。我看他们像本地人，便打听了一下前路的住宿情况。也许是我的外地口音他们听起来很费劲，反复问了多次才听懂。我问的是在王家峪村前面十公里的韩北村是否有旅店，之前由于网上无法查到韩北村的住宿信息，所以我才把目的地定在王家峪，如果确认韩北有旅店，就可以把今天的路程往前赶一赶，以减轻第二天的压力。那个中年男老板听后喯儿都没打，用一种满不在乎又极其肯定的语气说：“韩北啊，肯定有啊！”他的这个答复令我眼前一亮，难道困扰我这么久的问题就这样被他解决了！但是我还是谨慎地问了一句：“确定有吗？那里的旅店会不会因为现在是旅游淡季而停业呢？”“那肯定不会，营业营业，放心吧！”又是那种满不在乎且不容置疑的语气，仿佛我的问题是一个很幼稚的问题。我还是不放心，毕竟如果韩北没有旅店，再往前就根本没有任何住宿点了，如此就只能原路返回王家峪。于是，我又厚着脸皮试探着旁敲侧击一下：“那里的旅店贵吗？我平时都是住二三十的旅店，太贵的我可住不起。”我期望以此多套出一些细节，以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二三十的恐怕没有，这个季节天冷了，一般都要烧暖气，价格都要高些。”他这句话说的比较诚恳，仿佛还带着一点关心。听了这个细节满满的答复后，我就基本放心地确信他说的旅店的确存在了。于是，吃完饭，我满心欢喜地把导航延伸到韩北村，然后对面摊老板说了声谢谢，就信心满满地出发了。在我的回忆中，那个面摊老板听到我真诚的感谢后，仿佛欲言又止地愣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生硬地回了一句“嗯”。此时的我，面对着午后刚冒出云层的阳光，心情是美好的，却不知道，我的板山之旅的第一个严峻考验即将到来。 走出武乡城区，我再次走上太行一号旅游公路。不知道是何原因，这段公路修的格外宽敞、平整，其道路规格简直堪比北京长安街！不但有着六车道主路，在绿化带旁边还有一条很宽的自行车道……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在大片农田之间，在几乎看不到车的荒郊野外，要修一条如此规模的道路？也许，这是通往八路军昔日总部的仪式感吗？ 进入丘陵地带后，道路开始变窄，但五颜六色的车道却变得更养眼了，在这样的道路上骑行，真的很有氛围感。说到骑行，自从我进入山西以来，已经走了一千多里地了，居然还没遇到一个骑友，如此美妙的旅游公路就像是为我一人而修的VIP通道。 路旁的河边又见到这种纯白色的大鹤，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但是自从我在东北长白山骑行以来，就经常看到它的身影。看来，它也和我一样一直朝南迁徙，飞向温暖的地方。 道路两旁的丘陵逐渐错综复杂起来，这一片区域，也是抗日时期八路军与小日本争夺最激励的前线阵地了。 果然，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个八路军烈士陵园。在这里，躺满了共赴国难的壮士们的身躯，他们每一个人背后，都有一个破碎的家庭……我静静走进陵园，仿佛看到了那些年小日本杀进我们的家园，那里居住着我们的母亲、妻子、儿女，仿佛心窝中插进一把尖刀……那年的人们，即使平时很怂的人，都被逼的拿起了刀枪，和占尽优势的鬼子血拼。在他们身后，就是太行山，一座拥有几千年文明史的山脉，一座庇佑古老中华的神山。先烈们每逢看到它，就仿佛依稀记起了泱泱中华数千年的光辉文明，岂容岛国倭寇在此肆意横行？于是便会在一片片焦土之上重新爬起，年复一年地坚持战斗。也许，这就是一个古老文明的生命力吧！不管它是否在短时期被历史拉开了距离，那古老的文化自信始终在心中屹立不倒，即便中途有人放弃、退缩，却总有仁人志士为了这伟大的文明旗帜而坚持不懈地斗争。也许，就是因为这些心中装着文明信仰的人们存在，才使我们的命运不同于现代的非洲以及中东，可以在一片焦土上重新建立起一个崭新世界。 虽然在烈士陵园只待了短短几分钟，但思绪却如潮水般涌进我的大脑，离开时，仿佛过了许多天，头脑沉甸甸的。 我飞速向前，迎来了一轮小爆发，力求在天黑前一个半小时到达王家峪村，这样我才能有充足时间游览八路军总部。 终于在16点34分到达王家峪，比原计划晚了四分钟，但已经是最好结果了，接下来做的每一件事必须争分夺秒，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一进村子，就见到每个房子上都画满了彩绘，很有氛围感。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丘陵半山腰找到了八路军总部正门，这个丘陵很不起眼，和周围的大大小小丘陵没什么区别。我细想了一下，选这种地方做总指挥部，一定比选一个辨识度很高的险要之地强，毕竟在打击范围很广的现代化战争中，低调和隐蔽才是最重要的。和我想象不同的是，从进入王家峪村开始，一直到八路军总部，大概两三里地的距离，就只见到一两个人。而八路军总部更是一个管理人员都看不到，门敞开着，可以随意进出，这和我想象的场景大相径庭，也许是来此旅游的人实在少得可怜吧。 没有了管理人员和其他游人干扰，我倒是乐得清静，于是兴冲冲地走进门去。里面是一个个很普通的小院子，应该经过了翻修，抗日战争时期应该只是老乡住的土房。八路军的最高领导都住得如此艰苦，可见当时战争形势是多么严峻。 本以为景区会很大，没想到第一个院子起就是各种“重量级人物”的房间。第一个院子里住着朱德、彭德怀、刘少奇、左权。 朱德住室 彭德怀住室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刘少奇住在狭窄窑洞里。 左权住室 这里是个医务室，很简陋，但聊胜于无。 下面开始，是第二个院子，比刚进门那个稍微敞亮点。里面住着陈赓（当时还是旅长），刘伯承、邓小平等人。 陈赓住室 刘伯承和邓小平住在一个房间。 这个水井养活了新中国一大批最高首脑。 我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走完了所有院子，全程没遇到一个人，这种独游八路军总部的待遇也是我始料未及的。后来我和家人开玩笑说，早知道没人，那么疲惫的我，应该在朱德、彭得怀、陈赓、刘伯承、邓小平的床上都躺一会儿……那我就真可能算是几十年独一人了😂另外，有一点也令我印象深刻，那就是在这里不论官阶大小，房间的大小和布置都是一样的，朱老总和旅长、团长甚至普通战士的待遇没什么区别，而且挨得很近，从中可以体会到当时八路军内部亲密无间的战友氛围。 我在逛完最后一个院子，正准备离开时，突然遇到了另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游客。我俩都是一惊，仿佛对在这还能碰到第二个人感到非常意外。寒暄了几句后，我表示马上就要离开，他则是请我帮他在门口拍个照片。在取景时，他还在抓紧时间不断打听我的身世以满足他强烈的好奇心。当我就要按下拍照之前，他突然得知我是从哈尔滨一路骑行而来，表情一瞬间由摆好的笑脸变成了夸张的样子。这就使我陷入了尴尬的境地，现在拍显然是不礼貌的，于是只好停下来等他恢复表情管理再拍，可是由于我给他造成的心理波澜过于强烈，那夸张的惊讶表情一直持续不断着难以恢复，而且大有继续深入提问的架势，嘴里仿佛还不断嘟囔着“我滴妈呀”。我心急如焚，因为急着赶时间，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要不……您还是先笑一下，我拍完了再问？”这对于有着强烈好奇心的他来说，显然是一件很难的事，于是他像是使出吃奶的劲把惊讶的面相强行板成了笑脸，简直比苦笑还难看……我为了他不留遗憾，则是不断劝他笑得自然点……经过我们双方的艰难努力，他终于勉强变成了比较灿烂的笑容，我则赶快按下拍照……我刚拍完，他的话匣子就像洪水一样倾泻而出，仿佛要用一分钟问出几个小时的问题…… 从进入王家峪到出村，我总共用了半小时不到，时间管理还不错，也算是把之前晚到的四分钟抢回来了。怀着强烈的感慨，我走出村子，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地方，曾住过改变中国命运、乃至世界命运的几个人，在那个最艰苦的年代，他们用最坚定的意志与智慧，将昔日的红军、当时的八路军、后来的解放军由一支弱小的队伍发展为足以撼动世界格局的庞大军队，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历史上极其罕见的传奇，而这个传奇，就发生在我眼前的这个小山村里……眼前的这幅画也很应景，小小的山村蛰伏在大大的太行山区，造就了一面阻挡侵略者的铜墙铁壁。 不到半小时的王家峪一游，仿佛使我与那段气势磅礴的历史建立了某种精神链接，怀着满满的精神硕果，我继续踏上征程。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不到一小时，到达韩北村只有不到九公里了，虽然大部分都是上坡，但难度不大。路上，我遇到一当地老汉，便停下来询问，期望能再次确认北韩村有旅店这个事实，好让我的心更踏实些。老汉半天都没懂我在说什么，显然是听不大懂普通话，后来终于明白了，使劲地摆了摆手，意思是根本没有旅店。我当时显然是非常自负，深信老汉是因为很少出远门不知道有旅店这回事，便继续前进了。谁知，这也是老天给我的最后一次止损的机会，但我的自负让我错过了它。————————————我沿着宽敞的太行一号旅游公路继续前行，一路心情轻松愉快，甚至提前给家里报了平安，说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到地方一定要好好犒劳自己，吃点好的，以便迎接明日艰苦的板山之旅……天色越来越暗，路上好像已经很久没过一辆车了，这时，导航突然提示让我拐到一条小路上，我一看，那条小路一直爬向一个陡坡而去，弯弯曲曲地走向韩北村……这时，我自负的毛病又犯了，看着地图上的太行一号旅游公路，心想明明可以沿着大路再走几公里，然后向右一拐就到韩北村了，为何导航非得让我走小路呢？不管它，一定是导航认为走小路距离更近，大路虽然远一点，一定比小路好走很多倍……我自觉分析得头头是道，便有些得意地继续沿着大路继续前进了。我一路爬着坡，本来觉得向前走一走，导航就会自动纠正错误更改路线，可是，导航却不断提示我回去走那条小路……给我气的，心想这导航怎么这么倔啊！非让我走小路…… 又过了一阵子，我已经走了很远了，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于是赶紧翻开能显示海拔的地势图，这一翻瞬间验证了我的猜测：韩北村其实是在大路旁的一座山崖之上的村子，而我眼前的大路，没过多远就会进入一个隧道，我之前认为可以右拐进入韩北村的路，其实是在隧道上方的山上横叉过去的……我苦笑一下，心想：MD，这下又要为你的小聪明买单了！此时我已多爬了两公里上坡，还不算多，及时止损还不算晚，便一路放坡回到小路路口。 我沿着陡峭的小路一路向上推车，才走了几百米海拔就提升了一百米，双手开始变得酸痛，心想，等着到了韩北村，一定找家餐馆好好搓一顿以平复我这颗遭罪的心。 当我停下喘口气回头张望时，一幅奇特地形的画面吸引了我，虽然时间紧张，我还是拿出手机拍了照。那是一个个如阶梯般的山塬，就仿佛生日蛋糕一样，一层又一层越叠越高，中间平台较大的“台阶”就会有人家居住。我思考着，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啊，如此有规则台阶式山塬到底是什么样的地壳运动才会形成呢？ 上山的道路越来越难走，逐渐变成土路…… 走了很远，我终于发现，原来这条小路旁边还有一条新修的大路，虽然绕的弯多，但相当平坦，而我走得这条路，则是越来越难走。哎，没办法，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如果现在回去再改走旁边的新路，恐怕天黑也到不了了。 大路上不断有摩托车驶过，我这条路则是没有任何一辆车走，一种不好的预感又出现了。 果然，我的预感变成了现实，这条路是一条废路，越往前走就越是大泥巴……我看着导航，距离韩北村还有三公里不到，于是一咬牙，继续走！不就是大泥巴路吗？挺一挺就过去了，我的爪银飞电，考验你我兄弟的时候到了。很多路段车都没法推，我只好扛起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红军不怕远征难，加油啊，战士们，前进！ 望向远处的山谷，多么壮观，但我不敢逗留，太阳早已落山，天马上就黑了。 太好了，这条小路终于拐到大路上了，但有一片乱石堆横在那，一会走近看一下怎么个事。 站在高处，可以看到刚才走得太行一号旅游公路就在我的下方。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扛车走过乱石堆，进入通往韩北村的新路上，心里一阵轻松。虽然天已经黑了，但胜利在望，一鼓作气，冲锋了，向着旅店，向着美餐，前进。 终于抵达！拍照留念。 原来这里以前的名字叫韩壁村，名字确实贴切，在悬崖峭壁上建的村子嘛。 村子的街道上鸦雀无声，如幽灵之城静得可怕，哪像有旅店和餐馆的样子啊！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找吧。我走了一大半还没见到旅店的影子，心里终于开始没底了，于是就去党群服务中心打探一下，接待我的是一大群妇女，当听到我是想找旅店时，一个个面面相觑，好像听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终于其中一个妇女缓缓地说：“这……哪有旅店啊。”其他妇女也随之应和：“是啊，从来没有过旅店。”……听到这些话，我大脑一片空白，突然，我想起了武乡面摊老板最后那一丝诡异笑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NND，看来我是被骗了！没办法，现在没空想这些，还是赶快解决眼下的问题吧。于是，我便问最近的旅店在什么地方。“王家峪！”妇女们齐声说。我千辛万苦才从王家峪爬坡过来，实在不想走回头路了，便问她们还有其他选择吗？其中一个带着眼镜的妇女思索了一下说道：“可以去蟠龙，那里宾馆、饭馆有好多。”我在地图上查了一下，蟠龙是北边国道旁的一个镇子，距此九公里远。那个妇女又说，“没事，一路都是下坡，注意点大车，一会就到了。”此时，若不想走回头路，恐怕只有去蟠龙一个选择了，至于对明天的路程是否有帮助，我已经顾不上了。目前天已全黑，当务之急的是先住下，然后再考虑其他事。如果运气好，蟠龙刚好与太行一号旅游公路不远，也能达到缩短明天路程的目的。经过简短思考，我告别了韩北村党委会的妇女们，在黑夜中踏上了去蟠龙镇的路。 我打开了强光前灯，这还是我自哈尔滨出发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走夜路。起初下坡很陡，为了安全起见，我狠狠地捏着刹车，只让车速维持在10码左右，心里反复念叨着：“安全第一，一定要安全到达……”本以为会有一些大车，没想到一路都很安静，只有我一人骑行在黑漆漆的世界中。一路上，我分析了武乡面馆老板的心态，到底是什么动机让他骗我呢？也许是我最开始与他交流的语气没把控好，因为听不懂他说什么，我反复问了几句，而且都是用普通话，可能使他感到不适了。我想象着他平时的生活可能很艰难，经常会被一些操着普通话口音、带着眼镜的人吆五喝六，以至于他对我这种人有着天然的敌意，便用这种方式报复我这一类人了。这也是目前中国县城普遍存在的现象，几年前还不明显，这几年戾气越来越重，所以我以后要低调，更要多留几个心眼，不要谁的话都相信。 就这样，我一路很顺利地慢慢走下坡到达蟠龙镇，中途还经过了抗日时期的八路军兵工厂——柳沟。 我找了家30元的小旅店，又吃了顿河南烩面，一天的疲惫使我瘫软，坐在床上迟迟不愿去公共澡堂洗澡。当我终于拖着身体去洗澡时，又刚好有女的在里面，后来她出来后，又进去了另一个女人……就这样，当我洗漱完毕时，已是晚上九点多。此时，我又发现，若想回到太行一号旅游公路，就必须再走八公里回头路，且一路都是上坡，也就是说，比我从王家峪出发的难度还大……哎，不管了，真是生不完的气啊，那个武乡面馆老板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吧！现在这个状态，明天貌似也无法早起，这就很难在一天内走到黎城，中途是否有住宿点又是未知的……哎，大不了就在这里休整一天。实在太困了，算了，先睡觉吧！也许，上天正在用他特有的方式让我体验抗日老区的艰苦生活吧！说实话，这一天本该轻松的旅途，因为诸多挫折反而变得充实，感谢上天在抗日老区给我这些最坏的安排，在我心中，它们其实也是最好的安排！多年后，当那些轻松的、惬意的、毫无波澜的经历渐渐淡去，留在心中的却是这些让我感到艰苦、危险又并未造成实质伤害的回忆。谢谢你，这是最好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