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小红枫

奎叔快乐生活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虽然今年北京的冬季来得早,据说比通常年份提前13天入冬,体感确有些阴冷,但因为是自取暖,我家开暖气已经有近10天了,自取暖的最大好处就是无需等待按日历刻板的公共供暖,春天亦不会因为“按时断暖”受倒春寒的侵袭。每天起床后站在窗前望着蓝天白云,听听喜鹊小鸟的叫声,再看看绿树丛中的小红枫,真有一种抬头见喜的感觉!</p><p class="ql-block">窗前这两棵小红枫是我几年前栽下的,那时它不过1米多高,露出黄杨咫尺之高,细伶伶的几根枝子,顶着薄薄的、带着些羞怯的嫩红叶子,在黄杨绿丛中像是两盆红色的小花儿。即使它还很小,仍成了路人经过时必然放慢脚步观赏的景色。</p><p class="ql-block">经过几年时间,小红枫长高了,树冠的直径也已超过1米。它的叶子,一片一片地多起来。那颜色,也随着时令流转,微妙地变化着。春天的红,是俏皮的,鲜亮的;入了夏,绿意便深了些,红成了沉静的绛色,边缘却仍勾勒着一圈明艳的火红,仿佛在忍耐着炎阳,暗暗地积蓄着力量;而我最爱的,是秋深时的它,这时的红:是彻底的、毫无保留的、酣畅淋漓的红。可能是今年北京雨水多,进入秋天它那红彤彤叶子更加柔美、温润、自然!</p><p class="ql-block">在北京可供观赏的红叶景区多为黄栌树,但黄栌树属灌木小乔木,仅有一人高,叶片为卵圆形,无论树形还是叶子,都无法与枫树相比,成片的林地远观尚可,近看无味。枫树则不同,无论放眼望去还是步入林中,都能给人一种决绝享受。高大的树形、茂密的枝叶,每一片叶子的色彩和形状都是一张精美的图画。</p><p class="ql-block">秋天是色彩的世界,而枫叶红无疑是最亮眼的颜色,它不是那种羞羞涩涩,从颊上淡淡泛出的红晕;是从生命的最内里燃烧起来的一把火,把所有的血液都逼到了表面,要在这一瞬间,痛快淋漓地,将自己燃尽似的。那颜色,是秾酽的胭脂,是未干的血珀,是晚霞在天边燃到最后,那最沉郁、最悲壮的一抹。它的树干是黝黑而嶙峋的,布满了岁月的裂痕,与它身上这满树青春的、放肆的火焰,竟形成一种鲜明的对照。</p><p class="ql-block">一片红色的枫树叶,悠悠地,打着旋儿,从最高的枝头辞别了。它的飘落,不像凋零,倒像舞蹈,一个极轻、极慢的,告别的舞。它红得那样彻底,连飘落的姿态,都带着一种庄严的凄艳,像一句无声的诗。</p><p class="ql-block">我想,这般极致的艳丽,为何总与凋零毗邻呢?春日里,百花争艳,那颜色是娇嫩的,是向着生的,令人怜爱。而秋日的红枫叶,它的美,却是一种向死而生的、悲剧性的美。它知道寒霜已降,朔风将至,知道别离是最终的结局,但它偏不萎黄,不枯槁,它要把生命中最后的热与力,一并熬成这血红一般的颜色,给渐趋荒凉的世界,一个最浓烈、最深刻的记忆。</p><p class="ql-block">红枫叶岂止是比二月的花更红呢?它是比春花更懂得生命的况味。花的红,是懵懂的,是天赋的;枫的红,却是彻悟的,是自选的。它经历了春的萌发,夏的滋长,秋风的洗礼,寒霜的淬炼,才终于将一身的碧色,转化、升华成这般惊心动魄的赤红。</p><p class="ql-block">有枫叶国之称的加拿大,除了漫山遍野的枫树林,大部分家庭都会在房前或后花园种上一棵红枫树,看来喜庆的红色是一种跨越文化与疆域的人类共通情感。</p><p class="ql-block">天色渐渐地暗下去了。西斜的日光,给枫叶镶上了一圈更加灿烂的金边。那红色在暮色里,愈发显得深沉。风也似乎大了些,整棵树不再是静默的火焰,而成了微微摇曳的、流动的霞光,发出一种只有用心才听得见的、浩瀚的声响。它不言语,却似乎比任何语言都更能慰藉人。它只是自在地长着,红着,在窗格里,为我框住了一幅活的、随时令而变的画。这画里有光、有风、有雨,更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生命力。</p><p class="ql-block">我终于转身,不再看了,因为那满树的艳丽,那悲壮的红,已丝毫不漏地,搬进了我的心底。往后的日子,哪怕是置身于茫茫的灰白之中,我也能在脑海里看见这棵树,它在秋的深处,为我,也为这寂寞的天地,轰轰烈烈地红过一遭。</p><p class="ql-block">今夜,月色很好,清辉如水漫过轩窗。那小红枫失去了白日的鲜艳,却添了一种幽寂的、梦一般的紫晕,它轮廓模糊,像一团温柔的、凝固的烟霞。</p><p class="ql-block">2025年11月1日星期六</p> <p class="ql-block">注:图片中大部分为本人拍摄的加拿大多伦多红枫景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