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岳石刻

平剧

　　早就听说: 安岳石刻，上承敦煌，下启大足。虽然近在咫尺，却从未踏足过。今年国庆假期，家人团聚后，时间刚刚好，我们决定前往安岳一探究竟。

　　10月5号下午，我们先来到圆觉洞景区。景区位于距安岳县城1公里的云居山，交通方便，是安岳石刻中开发最早、名气最大的一处。它始凿于唐开元年间，历经五代至北宋，耗时400多年才完成。它不仅是安岳石刻的代表，更是我国石窟艺术由盛唐恢宏转向宋代世俗化的见证。这儿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石窟造像，分为南北两岩。买了门票（28元），穿过牌坊，拾阶而上，检票后进入景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大殿——教钟寺。这是一座建于明代初期的大雄宝殿，是川东地区现存明代最完美的穿斗式木结构古建筑之一，目前作为展馆使用，对安岳的重要石窟进行了集中展示和说明。

　　穿过大殿，来到石窟游览区。我们从左边的北岩开始观看。入口处是一个晚唐时期的舍利塔，蹭听到一个导游说，这里面没有舍利子，还听说以前有一个风俗，如果用石子击中第十三层的窗洞，就能生儿子。

　　旁边是净瓶观音。他开凿于北宋，高6.75米，微右侧身，面北而立。他头戴镂空宝冠，身披华美璎珞，左手提净瓶，右手执柳枝，姿态悠然。他低眉慈祥，正向人间倾洒甘露，施恩赐福。那传神的表情和简单的动作，把菩萨的悲天悯人刻画得淋漓尽致。

　　左侧石壁上的飞天托着“盆景”，右侧石壁上的飞天半躺祥云上，姿态慵懒，被戏称为“北宋葛优躺”。北宋工匠打破传统飞天的庄严感，用世俗化的手法，赋予神佛人性温度，尽显宋代生活美学。

　　右边石壁中间刻着一位善财童子。长眉的中年善财童子，你见过吗？我是第一次见到。

　　在他旁边，就是大名鼎鼎的圆觉洞。 “圆觉”是佛教术语，意为“圆满觉悟”。圆觉洞凿于北宋，高4.5米，宽4.75米，深10米，三面设坛。

　　正面佛坛上，三身佛结跏趺坐，“法身”毗卢遮那佛居中，左右分别为“报身”卢舍那佛和“应身”释迦牟尼佛。三佛头部黝黑，早年惨遭破坏，佛头是近年重新修复的。

　　十二圆觉菩萨结跏趺坐于左右石壁。他们面容安详，衣带飘飘，周身璎珞不似唐代那般繁复，简约之中不失贵气和庄严，体现了宋代人的审美取向。他们姿态各异，象征着“人人皆可觉醒成佛”。

　　听说这儿的造像在文革时期全部被毁，只有底座和墙上刻的“圆觉洞”是宋代原物，又听说这些造像只有头部被毁，不知谁真谁假。

　　圆觉洞旁边是释迦拈花微笑佛。他开凿于北宋，高6米，微右侧身，左手置于腹前，右手结印，面北而立。他双耳垂肩，面容安详，微笑着俯视芸芸众生，仿佛看到了佛祖正拈花微笑着。造像虽彩漆剥落，但袈裟线条流畅，螺髻清晰可见。

　　左右两侧石壁上的乘云飞天，临风飞舞的彩带营造出“轻盈妙曼、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意境。

　　紧接着的是莲花手观音，北宋开凿，高6.95米，微左侧身，赤足立于莲座之上。他头戴坐佛天冠，身穿天衣，胸饰璎珞，精美极了。他左手握右手腕于腹部，右手握莲花，目光慈祥，神态恬静，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左壁内侧刻着供养人杨元爱、胡氏二像，蹭听到一导游说，这就是宋代富人的形象。

　　登上几级台阶，来到山顶。从这儿开始，就是南岩了。山崖上，“龟鹤”二字为阴刻，但水中倒影却变成了阳刻，真神奇。

南岩主要是五代的石刻。

　　看着这翘腿抱膝的悠闲姿态，可以想象得出他当时的闲适与放松。

西方三圣危襟正坐的样子，好严肃呀。

　　千佛龛，中间是一佛二菩萨的造像，侧壁采用环刻技法，密集雕刻着千尊小佛。

　　地狱变相龛，是五代时期开凿的石刻群，国内现存最早的同类题材作品。这是地藏十王龛，主尊是地藏菩萨，两旁是十殿阎王（现存八王），菩萨座下的中央部分讲述了目莲救母的故事。看到它，我就想到了大足宝顶石刻的六道轮回图，总觉得它们之间有关联。也许，就是那个圆轮引起的联想吧。

　　毗沙门天王窟，属于巴蜀地区独特的造像龛。传说唐玄宗时期，毗沙门天王（又叫北方多闻天王，佛教护法之神，四大天王之一）曾现身安西城，助唐军退敌，至此声名大振，唐代起广泛供奉。此龛开凿于五代时期，毗沙门王端坐正中，一副唐末五代时期武官打扮。他的左右各有一武士护卫，着装具有胡汉特色。他的脚下有一对小鬼蜷坐两侧。小鬼表情丰富，双眸中透着哀怨与不服，显得俏皮可爱，没有一丝诡气。武士的外侧还有一文一武立像。

　　这是聂公龛，建于五代时期。此南岩五代造像都是由他主持，故刻像记之。这与敦煌莫高窟供养龛（人）的做法高度相似，是唐代遗风的直接体现。

　　从圆觉洞出来，我们就来到不远处的千佛寨。这儿距安岳县城2.5公里，山顶四周有天然形成的状似岩寨的崖壁。在长705米的崖壁上，雕刻着大大小小的三千多尊造像，分为南北两岩。现存造像多为盛唐时期和唐造宋改的作品。这些造像始凿于隋， 盛于唐、五代、两宋，延至明、清，终于民国时期，历经千年营造，俨然一座宏伟的天然石刻展览馆。

　　千佛寨在千佛寺的后山顶上。

　　穿过寺庙，沿左侧步道登山，不一会儿就看到这样一个门洞，也许，从这儿进去，才是千佛寺的原址。因为按照惯例，寺庙应该建在山顶，石窟围着山岭四面开龛造像。山顶未开放，目前开放的是四周的石窟区域。看着脚下泥泞不堪的土路，我们不知从哪边开始观看。迎面走来的两人告诉我们，他们刚看完石窟，建议我们从左边开始比较好走一些。我们听从建议，于是向左边走去。

　　千佛龛凿于高高的崖壁，是唐代的作品。龛内三面造像分五层，上面四层有115尊造像坐于莲台之上，最下面一层造像已被损毁了。

　　释迦讲法龛，也是唐代造像，正中是释迦牟尼，两侧各刻有一弟子、一菩萨，龛外还各刻有一力士。力士扭着胯，浑身的肌肉鼓鼓的，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其中一力士旁刻有一菩萨立像。

　　西方三圣龛，是位于南岩的唐刻宋改造像。高6.62米的巨窟中，阿弥陀佛与观音、大势至菩萨形成经典组合。两侧壁龛上刻有部分唐宋时期的造像。与纯唐风的石窟相比较，宋改石刻已经显示出质朴、简约、内敛的艺术气息。经过宋代改刻，造像体型修长（没有唐代那么丰满了），面容清秀，表情凝重肃穆（似有心事），璎珞虽大幅减少，但不失华美，飘动的衣带依然传承着唐代的做法，雕刻精美技艺高超的镂空宝冠又是唐代所不及的。唐宋的风格传承和发展，在这座石窟表现得淋漓尽致。

　　八观音龛，位于崖壁的上端，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树根盘绕着佛龛，更具魅力和神秘。

　　这三座佛龛，嵌在布满青苔的崖壁上，粗壮的树根从崖顶延伸下来，已经和石窟交融在一起了，那厚重的历史沉淀感扑面而来。最下面一龛的正中是弥勒佛，两侧刻有观音、地藏菩萨等造像。弥勒佛端庄肃穆的模样，和我们印象中的差异很大。从什么时候起，弥勒佛就逐渐变成了笑呵呵、大腹便便的和蔼可亲形象呢？

　　佛祖与力士的佛龛有好几座，都是唐代雕刻的。这些佛龛以树根为框，青苔为衬，把厚重的历史感玩出了新花样。

　　这些凿得浅的佛龛，已被青苔完全覆盖，尽显岁月的浸润。

　　好多龛彩塑，颜色斑驳不一，以另一种形式展现千年的沧桑。

　　药师经变龛雕凿于盛唐，是千佛寨最重要的一座佛龛。它以唐代密宗为题材，在高4米、宽5.1米、深2.2米的石窟里，不仅完整展现了药师经变的全部内容，更镌刻了唐代的社会风貌，是绝无仅有的珍贵造像，更是体现世态人情的珍贵留影。它不仅是中国有关药师佛形化故事题材中内容最丰富、保存最完好的摩崖造像，而且是国内现存石刻中绝无仅有的一龛造像，可谓是海内孤品。

　　佛龛中间是药师佛，八大药师菩萨分列左右，佛座下并排站立着药师十二神像。

　　左右两侧的崖壁上，分别刻着浅佛雕小像，展示了斗殴、诉讼、爬杆、耍蛇、乐伎、杂耍等反映药师“十二誓愿”和“九横死”的经变故事内容，这些形象也反映了唐代的社会风貌和世态人情，是石窟造像中的精品。

　　佛龛的外围还有千佛造像。

　　药师经变龛前是一条泥泞不堪的土路，还恰逢一个一米多高的坎，走在上面，滑不留脚，好几个人都在此原路返回了。特别佩服这几位，他们找来木板，搭了个简易小道，方便游客通行。

　　继续向前，后面的造像风化十分严重，有的甚至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金刚经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这些佛像被风蚀灭了佛相之后，反而更增佛性了。不过，我还是觉得心有戚戚焉。当一个很大的石窟被塑料布围起来，猜测可能在修复时，即使只能从一个高个子游客的手机中看到那尊大佛（他是从遮挡物的缝隙中，把手机伸进去拍的），虽觉遗憾，但亦欣慰。

　　因为安岳石刻太分散，10月6号，我们继续在各个石刻景区巡游。依位置分布情况，我们首先去孔雀洞。沿依山小道上去不远，就是孔雀洞。孔雀洞依岩而造，高7.4米，宽4.3米，深2.7米，开凿于宋代，里面供奉的是孔雀明王。这组造像整体发黑，色彩脱落严重，身上的斑驳更加凸显岁月感。

　　继续走一段山间石阶，就来到了山顶。这儿有一座大雄宝殿，听说是后来重建的。

　　山脚下遇见的那位热情老人，跟着我们来到了这儿。他告诉我们，殿后有一座唐末的经目石塔，高15米，8方3层，每层有8根石柱，刻有浮雕小佛像24尊、佛名经目144部。他给我讲经目的意思，教我辨认上面的异体字，摆谈背后的逸闻趣事，还让我观察这座塔与其他宝塔的不同（每层塔身周围有一圈走廊）。当时，我只觉得他是一位热情的、健谈的、有文化的老人，后来在网上搜索安岳石刻时才知道，他就是安岳石窟的守护人之一。正因为有了他们，那些静默不语的石刻才鲜活起来。往大了说，正因为有了他们这类人，我们几千年的中华文明才能在各个角落生根发芽。

　　接着，我们来到茗山寺。茗山寺建于唐朝，在北宋时达到艺术巅峰，现存造像大多也是北宋遗存。从停车场旁边的混凝土路面走几百米，看到一个小山坡，沿台阶往上是寺庙，往下是石刻造像。寺庙正在维修，我们直奔造像而去。造像在山顶四面开窟，依绝壁雕刻，龛窟前仅有一羊肠小道。

　　顺着羊肠小道，一座小屋呈现眼前。屋门锁着，只能通过窗棂观看。正前方，文殊、普贤菩萨的造像高6.2米，仅头部就有1.3米。普贤菩萨左手平托着一纱巾，上面却空无一物，不知是已损毁还是本就无物。文殊菩萨左手曲在胸前，五指并拢，平托着厚重的经卷。他们都带着镂空宝冠，面容丰满，衣着华丽，气质优雅。受风蚀影响，他们面部已风化，形成波浪状的凹凸纹路，与山体岩层的肌理浑然一体，衣纹褶皱自然柔和。不过，我觉得这龛佛像可能正在修复。

　　经过小木屋，高达6.3米的毗卢遮那佛，以近乎圆雕的形式出现在绝壁之上。他头戴繁复华美的化佛镂空花冠，身穿开胸通肩袈裟，宽袍大袖垂于地面。他面部圆润，弯眉细目，鼻子高挺，螺髻垂耳，神态祥和。这就是妥妥的宋代极致美学的产物呀。

　　这尊毗卢遮那佛，风蚀纹理极为明显，波浪状的条纹宛如时光的律动，与宋代美学的碰撞中激荡出别具一格的沧桑之美，散发着跨越时空的永恒魅力。我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石窟的边缘，指头上沾满了白色的石粉。不知再过多少年，这些暴露在户外的古老的遗迹真的是留不下来了，看一眼就少一眼的悲壮忽的就涌上了心头。

　　羊肠小道的每一步都给我们带来惊喜。看，文殊师利像所在的龛高6.4米，宽6.5米，深3米。菩萨头戴化佛宝冠，神态安详，璎珞华美，衣纹流畅。他左手托书外伸达1.5米，尽管书和手的重量有几百公斤，但仅以2.8米高的垂地袈裟支撑，却能做到千年不毁。看到他，我不由得想到了大足石刻的华严三圣。他们都是古代工匠巧妙利用力学原理的佳作，是力与美的完美结合。

　　从建成之日起，他们就被另一种力量悄然重塑着。千年来的风，一遍遍拂过，像温柔的刻刀，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写下年轮。我真想伸手触摸一下那些痕迹，仿佛就能借此触碰到北宋的风。

　　瞧，观音大势至像，高4.5米，头戴镂空宝冠，面颊圆润，胸前略饰璎珞，身着袈裟，外罩披肩。他们衣着简朴，神态庄严肃穆，流水状的纹理遍布全身，已与岩壁融为一体。比起完美无缺的造像，这些被时光重新雕刻的痕迹更让人心动。原来，最美的创作，需要匠人开凿，更需要时光的打磨，就如智慧是在磨难中产生的。

　　这个少有的佛道合龛，高宽各5米，深2米。道家的东岳大帝身穿道袍，头戴纯阳巾，表情肃然，双手敛于胸前。他端庄内敛、身着华服的装扮与中原士大夫的形象气质高度吻合。佛家的毗卢遮那佛头戴镂空化佛宝冠，施毗卢印。他面容圆润，垂目而视，略带微笑，神态安详。

　　这两尊造像线条流畅，造型柔美，色彩鲜艳，飘逸灵动，很好地诠释了宋代造像的艺术特点。

　　佛道合龛，反映了宗教世俗化的趋势。

　　最后的十二护法神龛中，十二神将平均身高1.8米（最高的2米），身着甲胄，手持不同兵器，姿态威猛。虽然历经千年风蚀，面容和周身细节都已漫灭，但透过狰狞的表情、强而有力的肢体动作，仿佛还能听到他们的怒喊，强大的气场并未随着身体的消失而有丝毫的减弱。

　　然后，我们来到华严洞景区。在山下停好车后，我们随着崖壁步道来到景区门口，买票（十元）后，穿过铁栏杆门，踏上石板台阶，向上可以看到有两个门洞一样的石碶牌坊，中间是花岗石板刻着“安岳石窟：华严洞”的字样。

通过门洞来到视野宽阔的平台，

正对面是依山而建的古建筑，门上牌匾写着“华严洞”。华严洞开凿于宋代刚建立的那年，是安岳石窟宋代造像中最早的一处。走进室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洞窟，宽11.1米，高6.2米。正对面是5.2米高的“华严三圣”，中间是毗卢遮那佛，两边是文殊菩萨、普贤菩萨。他们笑容内敛，和蔼可亲，都是褒衣博带的传统汉地袈裟，线条细腻流畅，衣带飘逸灵动，背后刻有圆形佛光，呈现静穆端庄的柔美之风和明显的世俗化风格，很好地体现了北宋时期的艺术风格。

　　华严洞顶有一个巨大的“唵”字，属于梵文六字真言的首字，是佛教咒语中的核心符号。原字因洞顶坍塌，已被损坏，目前所见的是现代重新刻的。

　　华严洞左右两侧各有4.1米高的五尊菩萨，代表的是华严经中所说的菩萨修为需要经过的十个阶位。左右壁上方刻有“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图”，左右壁前段各有一只“下山吼”。窟口内壁上方各有一小龛，内刻有一尊佛像。华严洞造像中的人物，个性鲜明，姿态优美，比例均匀，穿戴华丽。古代工匠着力对面部的细腻刻画，充分表现出了众菩萨外表的俊俏和内心的慈善；线面结合的镌刻手法，使形体更加优美。加之具有中国民族特色的镂空饰花宝冠，珠光宝气，粒粒可数的珠串璎珞，行云流水似的帔巾、衣褶，更加衬托出气质的高雅，身份的华贵。因此，华严洞是目前中国雕刻艺术最精、保存最完好的宋代石窟之一。

　　华严洞左壁居中的辨音菩萨，冠搭披巾，眼眶与鼻梁构成优美的圆角弧度，柳叶眉、樱桃唇突显了面庞的清丽，在洞内柔和光线的映衬下，女性的柔韧静美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被称为“白衣观音”。她也是86版《西游记》中观音角色的设计来源。

　　华严洞石窟的左侧是大般若洞，开凿于宋代末年，高4.7米，宽深各约5米，洞额刻有洞名。它也在一处古建筑内。整个楼层都是用木板搭建，踩着“咔咔”作响。踏上木楼梯到达第二层，看到石窟正中是释迦牟尼佛坐像，左右还有道家“老子”、儒家“孔子”的造像，是典型的三教合一的同窟造像。环绕四周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各类佛像，形态各异。

　　再接着，我们来到毗卢洞景区，门票十元。这是安岳石刻中非常著名的一处，开凿于五代，兴盛于宋代，后来历代都进行过培修、补刻，现存造像以宋代为主。这里是一座罕见的密宗造像艺术殿堂。

　　走进景区大门，首先看到的就是柳本尊十炼窟。该窟建于南宋，宽14.1米，高6.6米，分上中下和顶壁四层。正中是毗卢遮那佛（柳本尊的法身像），坐身高2.9米，身下的莲台高1.5米，由两个现半身的力士托着。毗卢遮那佛圆润清秀，头戴镂空宝冠，神态安详，尽显士大夫气质，从中可以窥见宋代理学对审美的影响。他左右的上中壁各有五个造像，合为“十炼”。顶壁有五个圆龛，内有小坐佛。下层石壁是男女弟子、官吏、武士造像。此龛是柳本尊的行化图，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它与大足石刻中的柳本尊 行化图所展示的内容是一致的，只是规模小一些，凿刻时间更早一些。

　　旁边的幽居洞，也属于五代至宋代佛教密宗道场的重要组成部分。洞窟高4.9米，宽4.3米，深3.3米。窟里雕刻有三身像，分别为化身像柳本尊、法身像毗卢遮那佛、报身像卢舍那佛。

　　再往前，就是安岳石刻中最著名的紫竹观音。这尊观音造像是北宋时期的作品，高3米。她赤脚悬坐在一张3米长的弧形荷叶上，上身微左侧，左手抚撑叶面，右手放于膝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改端庄严肃之态，左脚自然地置于莲台，右腿弯曲向上，撑于莲台上，备显飘逸潇洒。因身后环绕着紫色竹子，所以被称为“紫竹观音”。

　　紫竹观音慵懒倚坐，仿佛在说:“别卷了，来，喝杯茶吧。”忙忙碌碌的人们看到这千年时光也藏不住的松弛感，瞬间放下一切俗世烦恼，内心一片清净安宁，浑身有说不出的舒畅。这位反内卷之神，瞬间教会了我们: 松弛感才是最高级的生命力。

　　紫竹观音头戴贴金宝冠，身饰璎珞，披帛垂于胸前，仿佛是一位风姿绰约、温柔贤淑的宋代妙龄少女。她姿态潇洒随意，神情怡然自得，世俗风味又极为浓郁。这充分诠释了宋代造像高度写实的艺术风格。

​ 这尊观音实在太美了，我围绕着她，从不同角度欣赏。呀，观音的表情和气质也随之变化。这种动态的、多维度的美，我觉得比蒙娜丽莎更迷人。

　　我还听说紫竹观音最独特、最引人入胜的地方，是她那“一半男相，一半女相”的神秘面容。从左看，面部线条相对刚毅，眉毛更显英气，下颌轮廓较为分明，呈现出男相的庄严与力量感。从右看，面部线条则非常柔美，眉眼弯弯，嘴唇小巧饱满，嘴角微扬，充满了女相的慈悲与温婉。说真的，我仔细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出这点区别，实在汗颜。

　　在建国初期， 紫竹观音的右手掌曾被偷窃，后来找到了，但无论怎么接，都无法恢复到原来的形态。仔细看看，现在的右手看起来果然有点僵硬。

　　紫竹观音两边的石壁上，雕刻着很多小像，那是观音经变图，据说是明代的作品。

　　紫竹观音旁边是千佛洞，因洞内摩崖上刻的二十公分小像有317尊而得名。洞的正前方是西方三圣像，中间是阿弥陀佛，左侧是观音，右侧是大势至菩萨。他们面容俊俏，特别是中间的阿弥陀佛，好像一位英俊的少年。整个造像风格充满世俗之感，应该也是宋代造像。

　　左右侧的崖壁上，是清代圆雕的十八罗汉 。这些罗汉，包括千佛，都是圆脸的世俗人模样。他们姿势各异，表情也有微妙变化，很是惹人喜爱。

　　千佛洞的旁边，有一尊玉皇大帝的坐像，神态不那么威严，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作品。

　　最后，我们来到卧佛院。在长约一公里的卧佛沟两侧，高约20米的崖壁上，存留着大批刻于唐、五代、两宋时期的摩崖石刻造像和石刻佛经。卧佛院石窟分为北岩和南岩。北岩主要是唐代造像，最著名的《涅槃经变图》就在这儿。在一面高耸的崖壁上，佛祖身披双肩袈裟，左侧身横卧着，体态修长，曲眉丰颐，慈祥端庄。他闭目似睡，面带微笑，神态安详，庄严肃穆的气氛和超脱生死、福慧圆满的至高境界被营造得生动传神。

　　传统佛教中，卧佛通常采用右侧卧的姿势，而这尊卧佛却反其道而行之，以左侧而卧、头东脚西，打破了传统规范，世所罕见。这是我国现存最早、最完整的全身左卧佛像。为何左侧卧，学术界尚无定论，可能与受道教思想影响有关，也可能与原始宗教有关，还可能与安岳的山川地貌有关。

　　在佛祖的右臂上方，有一组释迦说法图，中间是释迦牟尼，两侧分两层侍立着九弟子、两菩萨、天龙八部。我以前以为天龙八部就是金庸的一本武侠小说，没想到他们竟是佛家人物。还值得一提的是，位于佛祖颈部的那位弟子，头大身小，这是隋代造像的特征。石窟虽然标注的是唐代，但从这可看出，卧佛院至少从隋末唐初就已经开凿，后世几百年间不断增加、修葺，才形成了如今的规模。

　　南岩以石刻佛经为主，兼有造像，时代为唐、五代、两宋。石刻佛经有15窟，多刻于正、左、右三壁。第46号窟是唐代著名高僧静泰拟定的《一切经论目序》，是我国石刻佛经中唯一留存的孤本。遗憾的是这些我们都无法看到，只看到了这外围的一小块。

　　有个石窟，需要爬上去隔着栏杆看，里面有一些石刻造像，但保存得都不好。其中有个五代的宝箧印陀罗经幢，十分华美，且保存完整。

　　南岩除了石刻经文，还有其他人物造像。

　　安岳石刻虽然分散，但各个景点都很有自己的特色，有些很原始，有些很精致，有的保存完好，有的逐渐模糊，甚至归于自然。这些被岁月浸润的造像，既是巴蜀古道上的信仰丰碑，也是东方美学的立体诗篇。他们在历史的长河中生生不息，凝固了时空，也超越了时空。仰望这些穿越千年时空的唐宋光影，仿佛听到了历史的低语，窥探到了古人的精神世界和艺术追求。我还想再次前来，与石刻对话，与时间对话，与自己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