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母亲的家国情怀》

老山野猫

　　每当想起年轻时，那段参军入伍的日子，心中最滚烫的两个字，依旧是母亲。四十多年光阴流转，岁月早已染白了我的头发，却永远抹不去记忆里母亲送大哥和我参军时的模样，更抹不去她用一生教会我的，那藏在烟火与牵挂里的爱国课。

那是1978年的冬天，寒风裹着雪花，母亲牵着我和大哥的手，一步步走到村口的征兵点。她没有哭哭啼啼，只是反复摩捏着我们的衣角，一字一句地叮嘱：“到了部队要听话，要当好人，要对得起这身军装。”这朴素的话语，便是母亲给我们上的第一堂爱国课。

母亲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一辈子没读过书，却把“家国”二字刻进了骨子里。大哥先我三年入伍，驻守在安徽大别山。母亲每次让我给哥写信，总不忘叮嘱“让你哥安心服役，别惦记家里”；轮到我参军时，她二话不说收拾好行李，让哥手把手的打背包，“金华，你把你弟弟打背包教会，你弟胆小，到了部队好跟的上大学”把家里仅有的几斤浙江省粮票换成了全国粮票，小心翼翼地塞进我的背包里，藏着她对国家的信任，也藏着对儿子的期许。

　　1984年，老山防御作战的消息传到家乡。连队出击攻打166高地组建敢死队，我主动请缨，担任战地卫生员，当时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多救一个战友，就少一个母亲流泪，就不辜负母亲教我的道理。

出征前夕，我给家里写了封信，只写了“部队赴云南执行任务，勿挂念”。后来我才知道，母亲知道我上前线的那天，在灶台前站了一夜，把我的旧衣服叠了又叠，逢人就骄傲地说“我家阿二是去保家卫国，是光荣的”，可转身就偷偷抹眼泪。那些在猫耳洞的日子里，炮火连天，弹片纷飞，我背着医药箱在阵地间穿梭，多少次在枪林弹雨中抢救伤员，多少次在寒夜里靠着石壁打盹。支撑我的，始终是母亲的那句话：“儿子啊，穿了这身军装，你就是国家的人了，要对得起这身军装，真遇上部队打仗，要胆大心细，答应我不能做逃兵。”

“5.4战斗”的第三天，我和我的队长黄才兴、战友王金冲，在166高地主峰1哨位，其实就是一条石缝，越军的一颗手雷，在王金冲右手边爆炸，王金冲右手碗炸掉，正胸口一个能容纳三个手指的伤口，腹部也已炸烂，他没能说出一句话 ，手抓着我很紧，“金冲，你挺住！我救你出去”，我咬着牙背起他，准备下山，可正当我起身背他下山时，我感觉一股热流从我的背部往下流淌着，“金冲！金冲！”他没能说出一句话，牺牲在我的怀里。我回头喊队长，却发现队长也身负重伤，膝盖处血喷涌而出，1号哨位面临失守的危险。正当我失望准备82-1式（光荣弹）时，指尖触碰到了口袋里的家信，我仿佛看到母亲:“儿子啊，家里人都知道了你上了前线，我们全家以你为荣，争取立功，全家人等着你安全回来……。”信中一字一句，在我的眼前闪现，每一句都藏着牵挂，每一字都连着家国。那一刻，再险的处境，都变得没那么可怕了。这封信，便是母亲给我上的最生动的爱国课。

　　部队凯旋我活着回来了，可有些战友永远留在了那片阵地。当我戴着军功章回到家，母亲一把抱住我，手不停地发抖，眼泪落在我的军功章上，哽咽着说：“儿子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没辜负我，也没辜负国家。”我知道，这泪水里，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更有对国家安宁的期盼。

后来我才知道，在我参战的那些日子里，母亲每天思念，为我祈福，不管刮风下雨，从未间断；知道我参战的那天，我母亲疯了似的跑到了独山脚下海滩上，一头扑进了潮水里，父亲哭着拉着她:“孩子他娘，你不要这样，你倒了，我怎么和孩子们交待……”；“他爹，我游过对岸就是儿子的部队，阿二胆子小，我要叮嘱他，上了战场决不能做逃兵，不能给家人丢脸……。”孩子上前线，当娘的心情是难以想象的。她用最真诚的行动，延续着对家国的赤诚，也把这堂爱国课上得愈发深刻。

　　四十多年了，母亲已经离开我们很多年，但她的模样、她的话语，还有那我凯旋后相聚这场景，依然清晰得如同昨天。她这辈子没享过多少福，却把两个儿子都交给了国家；她没说过什么豪言壮语，却用一生的坚守，教会了我们什么是忠诚、什么是担当。今天，我们生活在和平年代，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正是因为有千千万万像我母亲这样的平凡女性，有千千万万舍小家为大家的军人家庭，才有了我们今天的国泰民安。

母亲，您的儿子没有辜负您的期望，没有辜负国家的培养，更没有忘记您那家信里的爱国课。如今，我虽已退役，但军人的本色从未改变。我会把您的教诲、把这堂特殊的爱国课，传给我的子女，传给下一代，让他们永远记得：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只有国家安宁，才有小家幸福。

　　2025年10月29日（参军入伍纪念日）

浙江 乍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