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当丰蓉拿着王也平写的那封信,失落地坐在车座上,望着窗外不断向后移去的电线杆,她喃喃地说,为什么过去我们都能够在同一个戏台,为什么生活中不能有我们?她的眼里涌出了泪水。</b></p><p class="ql-block"><b> 吴梦月非常惊讶,不解地看着丰蓉:“你怎么了?”</b></p><p class="ql-block"><b> 丰蓉凝视吴梦月那双纯洁的眼晴,把手中的那封信递给了吴梦月:“你也看看吧,你大概也知道我们之间的一些往事了。”</b></p><p class="ql-block"><b> 在校四年,吴梦月与丰蓉虽然同班,但两个人來自不同的地区,也不同寝室,交集有限。在两个多月里,吴梦月虽然在隔壁班担任教学,但除了探讨教材,在明州中学实习,生活上毕竟共寝室,两个月聊天说的话总计超过同班四年说的话,她与丰蓉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了。</b></p><p class="ql-block"><b> 吴梦月望着丰蓉那双信任的眼睛,接过信,展开信,又看了看丰蓉,丰蓉坦然地眨眨眼,像是交出了一份答卷。微微地叹了口气,垂下眼睫毛。</b></p><p class="ql-block"><b> 吴梦月虽然了解王也平是在乡村中学调进明州中学的,对他与丰蓉的“情事”也有些许耳闻,但毕竟是人家的私密,不好奇,也不想打听,读了王也平的信,也受到了深深的震撼。没有想到,一个知青的“求爱”居然遭遇了人生的重大变故,不由不对他的遭遇流露出深深的同情。</b></p><p class="ql-block"><b> 吴梦月仔细顺着原先的折痕把信折好,递给丰蓉,凝视她的痛苦状态,不由靠着她,一手抚着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万千安慰似乎就在个中传递。此时,吴梦月自己的眼里不知什么时候也含着泪花。</b></p><p class="ql-block"><b> 许久,吴梦月在丰蓉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蓉姐,山重水复并非山穷水尽,柳暗花明还要百折不回……”</b></p><p class="ql-block"><b> 望着只比自己小两岁的吴梦月真诚的脸,丰蓉点点头。轻轻说:“我不会放弃的,尤其是他根本没有那个病史,我也真正释然了。”</b></p><p class="ql-block"><b> 吴梦月心想,她的心结化开了,但追求依然还在,但愿人长久,终会千里共婵娟。</b></p><p class="ql-block"><b> 丰蓉仿佛想起了什么,低声说:“那年高考前,我去广山县寻找他,没有找到,没有想到,他当时在古镇初中学校代课,而且学校就是在公路附近…错过了共同复习,共同参加高考,但我会等待他重振旗鼓……”</b></p><p class="ql-block"><b> 吴梦月忽然心有灵犀,觉得丰蓉的故事,可以写点什么。</b></p><p class="ql-block"><b> 回到江南师院校园,丰蓉却觉得自己还是有一种深深的失落。虽然司马安不是因为她的拒绝而“疯”的,但是丰蓉反省自己,在那个特殊的黄昏,她为他做了些什么呢?除了一些苍白的辩解,自己的确是胆怯的,她不如张根凤。忘不了那天早晨,当司马安被他的哥哥带回去的时候,自己就没有站出来,而是胆怯地隐身路边的枫树后面,悄悄地望着远处围观的人群,那时候,张根凤却挺身而出,勇敢地为他做出了一件众人都想不到的事情,解开绑在司马安身上的绳索,为他辩解:“他从来就没有伤害过别人,为什么要捆绑他?”这就是张根凤,她为司马安做了那么多,而彼时彼刻的丰蓉自己却不敢现身。</b></p><p class="ql-block"><b> 是的,丰蓉欠他太多了,她代替了司马安的教师岗位,还有她上课不生动,学生家长有议论,司马安暗地里对学生做工作,稳定孩子们的情绪;想想那个晚上,当司马安向自己求爱时,她如果心平气和地和他交谈,并且大胆地邀他到屋外,甚至就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大胆地和他对话。那么,也许就不会有司马安被“逼疯”的事情……可惜,世间没有如果,更没有后悔药。如今,司马安为了生存,变身为“王也平”,她要为他做一些事情了,这是她过去没有想到的,爱就是要敢于担当,敢于行动。</b></p><p class="ql-block"><b> 接着是年末考试,四年的大学生活结束了。丰蓉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不考研了。她还向班主任表态:毕业后要求分配到明州市,愿意去中学当一名语文教师,以回应陆校长的期望。再说明州有父母双亲,他们年纪大了,只有自己一个女儿。想起当年下放离家五六年,接着又是四年的大学,想想都有内疚。如今,回家乡,陪父母,自己也有机会照应双亲。</b></p><p class="ql-block"><b> 更重要的,她要支持王也平函授大学毕业,顺利拿到大学本科文凭……</b></p> <p class="ql-block"><b> 五年前,当她离开枕头村的时候,站在一座茶园旁,望着当初坐着篷布卡车来插队时的那条马路,想起了司马安迎接她时的情景,想起了司马安不知到哪里去了。内心充满了歉疚,充满了不安。今天她已经找到他了,她觉得心里很踏实。</b></p><p class="ql-block"><b> 想起九年前的那个春天的月夜,那条行人稀少的马路,为了迎接独自归来的李丽红,她和他有过这样的相处,那时,懵懂的她,没有任何异样,只有些许的惊恐,那是山野里传来的小动物或野兽的动静。她甚至不敢大声说话,在那夜晚更让人害怕。走过紧挨山峦的马路,时常能听到一旁的树林悉悉索索的响声由近到远消失在灌木丛中。如同传说中的地老天荒,整个世界只剩下了她和他,那可能是今生与他走过的一段最长的路,当然那时是迎接李丽红夜归,那时的自己还是非常的单纯,想起来,那遥远的岁月那段路还是很温暖的,这就是那青葱岁月里的浪漫?</b></p><p class="ql-block"><b> 记得在大学里,听外国文学课,丰蓉第一次听说了丘比特之箭,那是爱的神箭,才真正去品味丘比特之箭。当年,她懵懵懂懂的时候,拒绝了司马安,那个夜晚,不敢接受他,如果她答应或不拒绝,或者不那样含糊其辞的话,也许一切都会变个样子,她和他正常地交往,作为知青相恋,怎么不可以?还有,如果遇到恢复高考,他和她正常参加高考,一切也可以顺理成章。可是,那时她不懂得爱情啊!青春不会重复,但爱情可以重塑,他未婚,她未嫁。</b></p><p class="ql-block"><b> 转眼是1982年的元月,丰蓉毕业了,她放弃了考研,选择了明州中学,这是她对陆校长的承诺。</b></p><p class="ql-block"><b> 元宵节前,她再次走进那熟悉的校园,在校长室,丰蓉见到了陆校长。陆校长脸上洋溢着喜悦,说市教育局已经把应届毕业生分配的名单,发到学校了。</b></p><p class="ql-block"><b> “看到你的名字,我很高兴。”陆禅文说,“看来,我们明州中学这一届高一有希望了。补齐了一些薄弱的学科!”</b></p><p class="ql-block"><b> 校领导对高一年级的教学人员作了调整,决定由丰蓉担任高一年级的联班主任。丰蓉听罢,耳朵里嗡的一声,“联班主任”,王也平兼任初三联班主任,他得知后会有何感想?</b></p><p class="ql-block"><b> 陆禅文说:“高一有同学向我反映,上个学期王老师班上去过灵山,而其他班的同学由于安全问题,班主任或者任课老师都不敢带他们去,学生们也强烈要求能够到外面去走一走,增长见识,为写作积累素材,就像你们,去年你们游灵山,最后有同学作文在市里竞赛获奖,就是一个典型事例。”</b></p><p class="ql-block"><b> 丰蓉脸上飞起了一片红晕,要带领全年级的同学外出踏青,这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课题。这就还要做一番调研,列入计划。</b></p><p class="ql-block"><b> 她对这所中学的高一有了更深层的了解与认识。更重要的是与王也平的相遇,不,是重逢!相见时难,一晃八年,如同从两个不同的世界里走来。</b></p><p class="ql-block"><b> 当然,还有一层重要的牵挂,明州是一座古老的城市,小时候,父亲带她到玉溪河边行走,给她讲述这里的万寿宫桥,还有桥边原先还有一堵屏风似的高大的城墙,那高高城墙上可以走马,城垛口上古代有站岗的士兵;带她到鼓楼巷里行走,这里在遥远的时代是击鼓报时的,那时,她的耳畔仿佛听到那沉沉的鼓声。经过四年大学的熏陶,她对这座古城有了更多的思考和理解。</b></p><p class="ql-block"><b> 十年的兜兜转转,她似乎回到了原点。但她觉得这不是普通的回城,十年前,离开这座城的时候,广场上敲锣打鼓,欢送下乡的知青车队,车子经过街巷时,她看到母亲在巷口挥手的那一刻,一手在抹着眼角。如今,她回到了家中,母亲的眼睛里也有泪光,不敢相信女儿归来,如同梦中一般。还有当年女儿做梦都想到明州一中读高中,这所当地人人熟知的重点中学,如今她竟然成了这所中学的老师。</b></p> <p class="ql-block"><b> 一天午后,她路过育才补习班,只听有人叫,回过头来,居然是多年不见的李丽红。</b></p><p class="ql-block"><b> 丰蓉很是吃惊:“怎么是…你…丽红?”打量她,原先胖乎乎的脸消瘦了许多。还背了一个黄挎包,那鼓鼓囊囊的像是书包。一问,李丽红居然真是在读书。</b></p><p class="ql-block"><b> 原来,是在五年前,黄攀和李丽红结婚了。第二年,就有了孩子。后来听人说起,丰蓉考上了大学,而黄攀在剧团里也过得不如意。样板戏不演了,古装戏剧他无法适应,于是打定主意,复习迎考。他是老三届的66届,基础还是不错的,1979年,终于考上了河海大学。李丽红也因落实知青政策,回到了明州。带着孩子在娘家居住,由母亲帮着照看。李丽红则上了补习班,争取考大学。</b></p><p class="ql-block"><b> 丰蓉感到不解的是,李丽红既然带着孩子,为何不住婆家。言谈中,李丽红似乎有难言之隐。稍一追问,李丽红眼圈有点发红,说:“我也想向你学习,争取考个大学,不然,靠黄攀是靠不住的。”</b></p><p class="ql-block"><b> 丰蓉明白了什么。李丽红叹了口气:“人是会变的,到了南京的黄胖,兴许是凭着在学校舞台上的几场演出,搭上了艺术系的一个女生,提出要跟我离婚。气不过,我不同意,拖他两年,不过,我还是要靠自已,想想还是上补习班……”</b></p><p class="ql-block"><b> 丰蓉为她的遭遇叹息,也为她的立志而高兴。但丰蓉还是认为李丽红应该找人劝劝黄攀。当年黄攀被推荐进了县剧团,就是排山大队的江主任推荐的,可以跟张根凤说说,让她去找江主任出面写信劝劝黄攀,可能会有转机,毕竟两人都有孩子了。</b></p><p class="ql-block"><b> 李丽红上课去了,丰蓉一路思忖,不由想到了王也平,不知他的近况如何。她有了主意,到住在文工团家属区的梁宇红那里了解了一下。</b></p><p class="ql-block"><b> 想起去年十月,曾因家访得知梁宇红每周都要抽时间到市文工团练功房,跟妈妈练习舞蹈和声乐,会不会假期还会在那里呢?随即向文工团走去。远远地有钢琴声传来。走近,目光扫过,还真在那里,偌大的练功房有不少人,其中也有中学生,明显是考艺术专业的。</b></p><p class="ql-block"><b> 阳光透过练功房的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明亮的光斑。</b></p><p class="ql-block"><b> 在练功房的中央区域,五六个中学生模样的,穿着轻便的练功服,随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一位舞蹈老师站在一旁,用眼神和手势指导着她们的动作:压腿、下腰、劈叉……她们额上汗水涔涔,动作一丝不苟。</b></p><p class="ql-block"><b> 在房间的一角,有人在弹钢琴,那熟悉的背影,丰蓉很快辨认出那是梁宇红的母亲,琴键在她的指尖跳跃,跳出清脆悦耳的旋律。顺着她的目光,丰蓉看到了梁宇红,眼睫低垂,如入某种情境,跟着节奏轻声哼唱。不时还比划着手势,那手势洋溢着青春的快乐和力量。</b></p><p class="ql-block"><b> 一曲终了,梁宇红睁大眼睛:“丰老师,真的是你!太让我高兴了!”去年秋天丰蓉在明州中学的实习,尤其是那次在灵山游玩,梁宇红下山时崴了脚,是丰蓉背自己下山,那情景至今令她铭刻在心。</b></p><p class="ql-block"><b> 开心地拥抱丰蓉,离开两个来月,犹如久别。</b></p><p class="ql-block"><b> 从她那里,丰蓉听到了最吃惊的消息:王也平高一学年度学期结束,听说可能不会跟班完成这一届高中毕业,原因是他没有大学本科学历,根据形势的发展,学校要清理一批仅有中师学历或高中学历的代课老师,要么调初中班,要么调到非事业单位。虽然他已经参加江南师范学院的函授本科学习,但毕竟还没有毕业或者拿到毕业证。</b></p><p class="ql-block"><b> 离开梁宇红,丰蓉不由地为王也平担忧起来,如果这一届不能让王也平带到高三,也许会让他产生自卑感,势必会产生心理落差。她忽然起了去王也平家里看看的念头。但去年十月在明州中学实习时,她并没有去过王也平家,毕竟那时还没有恢复到当年在枕头村时的相知相惜的阶段,待到很熟时,实习已经结束了。王也平也没有主动发出让她到自己家里去的邀请。</b></p><p class="ql-block"><b> 蓦然,丰蓉恍惚想起哪一次去谁家的路上,遇见过王也平的哥哥司马望和他的侄子。哦,想起来了,那次到梁宇红家家访从文工团大院出来,一条小街,就是在相府路上,丰蓉正推着自行车,当时,迎面走来两个人,是父子俩,那就是司马望和儿子司马林。那时,他们父子俩就是沿相府路往鼓楼巷方向走的。</b></p><p class="ql-block"><b> 于是丰蓉蹬着自行车慢慢骑行,希望能有不期而遇的相逢。在相府路和鼓楼巷的交汇处,是十字路口,她停下车,观望了一会,猜测司马望和王也平应该不会住在一起,但如果遇见是可以认出来的。忽然想到,附近的居委会说不定有可能打听得到,因为司马这个姓是比较特殊的。丰蓉推着车向交叉口附近的店家询问附近的居委会。果然有效,居委会就在附近,很快就找到了,居委会还有人没下班,一问,是居委会主任。问起司马望这个人和儿子司马林的家庭地址,主任问明丰蓉的来意,是找学生家长,猜想是老师家访,给她指了方向,丰蓉大喜过望,连连道谢。</b></p><p class="ql-block"><b> 当丰蓉敲了敲司马望家的门,是司马林来开的门,他迟疑了一会,一时想不起是谁。丰蓉是见过司马林的,她笑着说:“司马林吧,我见过你的。”司马林有点不好意思,忙引着丰蓉进入厅堂。</b></p><p class="ql-block"><b> 厅堂里的一张方桌,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一个比一个小,相貌相似。是司马林的弟妹了。问起司马望,司马林说:“我奶奶生病住院了。我爸爸照顾奶奶,妈妈刚刚送饭去了。我们在家做寒假作业……”</b></p><p class="ql-block"><b> 丰蓉说:“那你的叔叔也在医院里吗?”</b></p><p class="ql-block"><b> 司马林摇摇头,迟疑了一会:“我叔叔去听课了,下课后会去医院的。”</b></p><p class="ql-block"><b> “听课?”丰蓉一怔,马上想到是函授点上课。看来,他要拿到本科毕业证,还需加大力度。联想起当年下放,司马安托黄攀带五斤糯米回家给母亲,而母亲把糯米做了冻米糖,当黄攀把冻米糖带回交给司马安,那一瞬间泪光点点,至今让丰蓉难忘。司马望夫妇忙着照料母亲,给弟弟腾出时间学习,可见全家人都在为他创造学习条件。</b></p><p class="ql-block"><b> 丰蓉不再询问司马林,问清楚王也平母亲所住医院的病房号后,她要去看看。丰蓉至今还记得当年下放时的一个故事:诸葛明在田里劳动时,说起一道单项选择题:母亲和媳妇掉到河里,如果是你会救哪一个?乡下人大部分都说先救媳妇。黄攀说是先救母亲,因为媳妇会游泳,大家听了乐不可支。后来有人问王也平会先救谁?条件是媳妇不会游泳。他毫不犹豫地说先救媳妇,(众人惊讶),再去救母亲,虽然于事无补,但还是愿意去阴间陪伴、侍奉母亲,原因是母亲太苦了……</b></p><p class="ql-block"><b> 今天司马林说叔叔忙于复习,还要抽空去医院照顾母亲,可见他承受的压力有多大!</b></p><p class="ql-block"><b> 丰蓉回家,吃过晚饭,买了一袋南丰桔子,直奔市立医院。在住院部走廊,一对中年夫妻迎面走来,其中,女的提着两只饭盒,男的看着有点面善,丰蓉脑子有印象,加上与司马林有过交流,马上认出是司马望,相逢一笑,也许是王也平之前对丰蓉有过叙事,司马望也认出了丰蓉。他忙向妻子龚真介绍丰蓉,龚真眼睛一亮,随即明白了丰蓉是谁了。这位只有初中学历的女孩,凭着刻苦努力,竟然在恢复高考后,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激烈竞争中,千里挑一,考上了大学。在去年的实习中,帮助司马林勇于面对校园欺凌,还帮助王也平抹去了欺凌者背后泼来的脏水。尤其是司马望的妻子龚真,更是从四五年前丰蓉到广山苦寻王也平的故事当中,感觉到丰蓉的善良,也敏锐地感觉到了她对王也平的一脉真情。见到丰蓉的一瞬间,女人的直觉证实了她的猜测。于是,她让司马望回家陪伴孩子,自己主动引领丰蓉到病房,她的热情也让丰蓉打消了拘谨,感受到了一种家人的亲切。</b></p><p class="ql-block"><b> 她俩轻轻走近病房,龚真轻轻推开房门。柔和的日光灯下,丰蓉瞥见,病床上的老人——去年丰蓉在校门口曾见过的——说广山口音的王也平的母亲,此时业已安睡,一旁的丁字架上的输液瓶无声地滴着,王也平背坐在一张靠背椅上,默默地看着一本笔记。丰蓉明白王也平此刻的沉重,母亲在儿子心中的分量;而他自己也面临着未来生活的压力。也许感受到了什么,一回头,他的眼睛顿时露出惊讶,连忙立起身来。自从去冬在火车站台送别,她主动与他握手,他把一封长信递给她,没有想到,她会再次出现,而且是在母亲的病房里,这让他感受到一种暖暖的情义。丰蓉把手中的那袋蜜桔放在床头的简易抽屉柜上。龚真指指病床上熟睡的老母,示意他俩到房门外去交谈,自己则坐了下来。</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点点头,听从了嫂子的安排。丰蓉和王也平走到走廊里,那里有一张长条椅,这是他们第二次坐在一起。</b></p><p class="ql-block"><b> 他是在上完函授课以后,直奔病房陪伴母亲的。询问老人病情,丰蓉得知老人是因感冒引发肺炎,幸亏送医及时,医生的诊断准确,用药及时,病情已经大大缓解。</b></p><p class="ql-block"><b> 丰蓉很关心他的焦虑、健康和负担。王也平好像也感觉到了她的关切,她在关心他。他岔开了话题,有意无意地扯丰蓉当年如何面对高考的事。因为从旁人来看,她初中还没有毕业,是如何考上大学的等等。</b></p><p class="ql-block"><b> 丰蓉谈起了自己在高考前的那次一阵晕倒,当时心里就是告诉自己不能倒下,一定要考上,这是当时的执念,当一个人的信念变为执着的时候,是会产生无穷的力量的。</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笑了,其实自己现在的心里也是这样,可以不考虑能否继续在明州中学,能否拿得到函授大学的文凭,自己的工作有没有着落,这些都不是要想的,最主要的就是只要去努力去复习去接近既定目标。</b></p><p class="ql-block"><b> 丰蓉明白了王也平的内心想法:只管耕耘,莫问收成。</b></p><p class="ql-block"><b> 可是,丰蓉不知道的是,她已经成了王也平的人生参照座标。她的初中课程也不是在学校里学完的,是完全靠着自身的努力,啃下了前路的所有拦路虎,让人刮目相看。现在的他也只有努力把函授本科的全部课程拿下,用事实说话,才能让那些说三道四的人闭嘴,这才是正道。</b></p><p class="ql-block"><b> 由于还没有开学,丰蓉直言:“我毕业分配在明州中学,下学期也从高一起步。”这让王也平有点吃惊,但显然很高兴。</b></p><p class="ql-block"><b> 考虑到王也平还要看书学习当然还要休息,丰蓉中止了聊天。</b></p><p class="ql-block"><b> 她是和龚真一起离开病房,离开医院的。分手时,她对龚真说:“明天早上,我来陪伴阿姨吧。我会送早餐到医院,还没有开学,没有什么事。姐姐家里三个孩子,一堆家务,够忙的。”</b></p><p class="ql-block"><b> 龚真喜出望外,没有想到,这姑娘如此重义重情,但龚真依然有些忐忑。</b></p><p class="ql-block"><b> 丰蓉的表情显得坦然,未来如何,她似乎都会平静地接受。她要助他度过难关。很多年前,她不明白什么是初恋,那是没有心理准备……</b></p><p class="ql-block"><b></b></p> <p class="ql-block"><b> 早晨七点钟,丰蓉提着一篮子早点,有红枣粥,有本地的炒粉条,走进了市立医院病房。阳光斜斜透过病房的百叶窗,在病床上投下细密的光栅。</b></p><p class="ql-block"><b> 推开房门,只见王也平扶着母亲走出洗漱室,刚安顿好母亲坐在病床床架靠墙的那一头。</b></p><p class="ql-block"><b> 母亲睁大了迷惑的眼晴,凝视丰蓉,疑似在梦境里。还以为是龚真委托同事送来了早餐。好半天,当母亲明白,这位温柔可亲漂亮的姑娘,竟然是儿子学校实习过的姑娘,她见过的,心里一热,就觉得自己的病也好了,头脑轻松了许多。丰蓉用枕头做垫背,</b><b style="font-size:18px;">扶老人靠着。舀了碗热粥,用勺子喂,老人说了句:“娜妮,我自家舀!”</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看呆了。看着母亲吃一口粥,脸上洋溢着笑意。如同天上送来了一个天仙似的人儿。一会儿看儿子,一会儿看丰蓉,像是在看一场神话剧。如果说昨天晚上丰蓉来医院看望他,仅仅就是一种正常的看望,因为她毕业分配到明州中学,而现在她又出现在病房里,并且带着早餐看望他的母亲,这事情就使他明白了她的内心。他心里有一种深深的感动,在人生又一次至暗时刻,他感觉到了丰蓉为他做的这一切。在一瞬间,他想起了当年哥哥司马望来枕头村带他回家,汽车沿着马路向着学校方向开去,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看见立在路旁大樟树边上的丰蓉,她那双寻找靠窗的他的目光,多少年过去了,他不会忘记那一幕。那时候她拒绝他的“求婚”,分明是一种不懂初恋的羞涩!而他当时也不懂,虽然他比她大三岁;想到了那个月夜的晚上,去迎接李丽红的那一刻;还想到了当年在试验田摒弃粪球而用其它方式代替,她对他的暗暗支持;还有那年哥哥提到她来广山寻找自己,这明明白白地表明她心里有他,只是当时特别的状况,他不敢现身。王也平还记得去冬那个月夜,丰蓉说的,“我知道你参加了师院中文系函授班,我不会把目前的地位当回事,我相信你的实力。我们共同改变它!我更不怕别人议论,我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丰爱武了。”想到这里,他的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动。</b></p><p class="ql-block"><b> 又隔了两天,母亲精神状态恢复如常,王也平为她办好了出院手续。丰蓉也和他一起陪着老人回家。这是一个老式旧屋,与司马望家隔了一条巷子。王也平从乡下调动到明州城,也在附近租了一个两居室的住处。母亲也方便照顾儿子的日常生活。</b></p> <p class="ql-block"><b> 开学了。高一年级联班教师会议,陆校长参与会议,她的到场表明了校领导对高一年级的重视程度。政教处韩主任宣布了丰蓉担任年级联班主任的任命。韩主任也简要谈及学校对这届学生入校成绩的分析和毕业期待,总之,希望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未来的高考中创造辉煌。</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b><b>周六的晚上,丰蓉回到家里,只见母亲已经早就把晚饭烧好了,准备好了,也有自己最喜欢吃的卤鸭子,吃过晚饭,丰蓉要去洗碗,收拾厨房,母亲不让,说有话要跟她说。丰蓉看着母亲那双有些焦虑,有点严肃的脸,不由得把碗筷放下了。</b></p><p class="ql-block"><b> 母亲拉过一张竹椅子,然后拿一条方凳给女儿坐下。问女儿,听说你上次去看望的同事母亲,那同事原先就是同你下放在一起的。有人说,你这位同事曾经有过神经病史,至少是到神经病院去看过病的。大家都说他是花痴,弄不懂这样的人怎么能够当上老师呢?</b></p><p class="ql-block"><b> 丰蓉马上就意识到,母亲说的是谁了,便问你这个消息是哪来的?妈妈说:“不要管我问是从哪来的,有没有这回事?“</b></p><p class="ql-block"><b> 丰蓉一口否定。母亲说,还说这个人,还要再骗一个刚刚毕业分来的女大学生,这不就是你吗?你跟妈妈说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b></p><p class="ql-block"><b> 丰蓉就把当年他和司马安下放在同一个村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讲给母亲听:他原先是大队小学的老师,得罪了再教育的组长,于是撤了他的老师资格,由一位女知青(也就是女儿自己)代替了司马老师的岗位。再到那个晚上,因为他向一位女知青求婚,由于那位女知青不敢在乡下成家,不懂事,又说不清楚,这就被大队的知青再教育的组长怒斥,说他有企图强奸女知青的嫌疑,要拉到公社去批斗。这种行为在当时是要判刑的,他被吓疯了。后来,他被送回明州莲花山医院治疗……</b></p><p class="ql-block"><b> 母亲听得目瞪口呆,没有想到,自己女儿居然还有这样离奇的过往。母亲揉了揉眼角,忍不住说:“怎么发生这许多事,你从来都不跟我提起过?”</b></p><p class="ql-block"><b> 丰蓉叹口气说:“怎么说?有用吗?你受得了?”</b></p><p class="ql-block"><b> 母亲看着女儿眼角上的鱼尾纹,心想,要不是这场知青下放,自己女儿哪里有那么懂事?在乡下要是不当老师,还能凭本事考上大学?看来,女儿心里有这个王也平是有道理的。就问:“那这个王也平真的有这个病吗?”她避免了“神经”两个字。</b></p><p class="ql-block"><b> 丰蓉发现了母亲态度的变化,笑道:“他先是在广山一所中学代课,书教得好,是明州中学校长想办法把他挖来的,本来就是正牌高中毕业生,现在读自修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b></p><p class="ql-block"><b> 母亲笑了,点点头。心想,如果那年跟蓉儿一起考大学,指不定会考得更好。现在兜兜转转,绕了这么一个大圈,真是好事多磨,命中注定啊!</b></p><p class="ql-block"><b> 元宵节过后的一天,丰蓉上班去了,而龚真领着婆婆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到了丰蓉家里,表示感谢来了。</b></p><p class="ql-block"><b> 丰蓉的母亲,先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不容易听明白了对方是谁。原来就是女儿常说的王也平的母亲和他的嫂子。</b></p><p class="ql-block"><b> 两位老人家长里短的热情地闲聊,如同原先就是邻居,一家因外出多年突然搬回来了,扯不完的往年事,聊着聊着,龚真话题转入丰蓉大学毕业分配到眀州中学的事来,暗示终归是缘分到了。丰母自然明白龚真的用意,前些日子女儿的表态已经很明白了。所以也顺水推舟,主要看他俩的态度吧。龚真满心欢喜,再三再四与婆婆表达谢意,也再三婉拒丰蓉的父母的留饭,开心地告辞了。</b></p> <p class="ql-block"><b> 不同于去年实习期间的蜻蜓点水的教学,正式上课丰蓉也安排了两个高一(7)班和(8)班的教学任务,由于她那两个班是安排在三楼,从二楼教研组到三楼是顺路,这样她到一楼实习时的(2)班路过也比较少。这里的原因是她现在担任了高一年级的主任,避免了去检查班容班纪的尴尬,她不想让王也平思想上产生压力。但好巧不巧,那天她刚刚走到1楼楼梯口的时候,遇见了梁宇红,邓巍和谷刚,梁宇红一声尖叫“丰老师”,好几个同学从窗口探出头来,教室里也不见王也平,丰蓉被大家的热情所感,就走进教室,顿时大家都一齐围拢来,好不亲热。丰蓉两眼扫过黑板,发现黑板的右下角,每日格言依然继续,一问才知道现在由邓巍主持,从大家贡献的古诗词格言里分配选择。丰蓉心里一热,这样大家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丰蓉还了解到谷刚现在主编班上的每月文摘,是每个同学把每个月课外读到的优秀文章,抄录下来,统一文稿,然后装订成册,文集取名为《书山拾英》。</b></p><p class="ql-block"><b> 离开高一(2)班,丰蓉感到,王也平并不因为参加函授学习要有很多的时间而冲击了工作,而是想尽办法提高学生学习的兴趣。</b></p><p class="ql-block"><b> 这天下午第四节课,高一语文备课组只有王也平和丰蓉。王也平拿出一本《苏联文艺》递给丰蓉。王也平说:“下周三市教研室将在我校开展一次语文教学展示课,课题自选,但要求具备创造性。教研组安排我上示范课,我想开一节课内课外的阅读迁移拓展课。刚刚上过《装在套子里的人》,我想开设契诃夫小说专题,开拓同学们的阅读视野。”</b></p><p class="ql-block"><b> 丰蓉接过杂志,这是1981年第四期的,新出的。她用试探的目光望着他。希望听听他的设想。</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说:“契诃夫的《悲伤》叙述了马车夫姚纳的唯一的儿子死了,他非常难过,迫于生计仍然冒着风雪赶车上街,他辛苦了一整天,却连买燕麦喂马的钱也没有挣到。姚纳真想找一个人倾诉一下自己的苦楚,但在光怪陆离车水马龙的彼得堡,他竟然找不到一个愿意倾听他诉说的人,结果他只得走进马棚,一边喂瘦弱的小母马吃草,一边向他倾吐自己的满腹苦水……”</b></p><p class="ql-block"><b> 丰蓉听他概述,恍惚间,觉得王也平似乎扮演着姚纳的角色,姚纳回到大车店里,大车店里的人不听他说话。他走到街上去,街上的人不听他说话。他只能走到马棚里去,向一匹小母马诉说他的孤独与寂寞……这说明王也平的内心世界里也是寂寞的他想向谁倾诉呢?是自己吗?</b></p><p class="ql-block"><b> 丰蓉凝视着王也平,想了想说:“那你认为这里的小母马的象征意义是什么呢?”</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沉思了一会,真诚地说:“小母马的存在似乎在提醒着姚纳,他还有生活的动力。其实是象征着姚纳内心深处对未来的希望,即使生活充满了磨难,但明天还是美好的,虽然现状并不确定。”</b></p><p class="ql-block"><b> 丰蓉的心里一跳,他并不因为自己还没有拿到毕业证书,学校要调动他的工作,这对他来说是一个严重的考验,但他的心态很平静,而且还在努力。</b></p><p class="ql-block"><b> 丰蓉平静地说:“我觉得你的设想不错,从课堂到课外,从教材到学生的自主阅读,给学生一片阅读的天地,大家一起来讨论,课堂气氛活跃,很有创意呢!”</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受到肯定,心里一热,顿时觉得眼前一亮,这堂展示课的意义经她一说富有创造性,更让他高兴。一开始只想到如何上课,还没有考虑效果。他开心地点点头,说:“唔,对!”</b></p><p class="ql-block"><b> 丰蓉为王也平的思维活跃感到快乐,生活不仅仅是有磨难,也能够给人带来快乐,希望他能够开心起来。</b></p> <p class="ql-block"><b> 三月中旬,这天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丰蓉走到教研组办公室,刚坐下,就见一男一女并肩走来,男的穿着一身整洁的军服,似乎熟悉又有陌生感的脸上漾着笑意,女的也似曾相识,那情状明显而且绝对是一对夫妻,</b><b style="font-size:18px;">丰蓉霍地立起身来,脸上写满不敢相信,她的嘴圈是合不拢的O形,却笑出了声:“根凤姐?还有…你…诸葛明?”</b></p><p class="ql-block"><b> 张根凤与诸葛明突然来到明州中学。这突然的降临,让丰蓉还以为是梦里。</b></p><p class="ql-block"><b> 一经交谈,才知道这似乎是一个偶然,偶然中又分明是冥冥之中的一个安排。</b></p><p class="ql-block"><b> 诸葛明与张根凤结婚以后,生活过得很平静,这一次,诸葛明要到地区来参加一个会议,而张根凤呢?心想地区的医疗条件会更好一些,她想趁机作一次孕检。跟着诸葛明开着的吉普车来到明州。路过明州中学,张根凤猛地想起李丽红前不久的来信,提及丰蓉已经毕业分配到了明州,而诸葛明也想到离母校很多年没有来过,正想看一看。学校的门卫听说是一位明州中学毕业的,下放过,到部队当过兵,</b><b style="font-size:18px;">到前线打过仗的校友回母校,</b><b>肃然起敬,打开大门,像替他们掀开一页旧时光。</b></p><p class="ql-block"><b> 未响下课铃之前,诸葛明带张根凤在校园里绕了一圈,接着就找到语文组办公室来了。</b></p><p class="ql-block"><b> 丰蓉给他俩介绍本科毕业以后分配到明州一中的事情,说到了在补习班读书的李丽红,说起了黄攀考上了河海大学…突发奇想,趁着王也平还在教室连着上第二三节课,她设置了一个很大的悬念,没有告诉他们,王也平就是司马安。</b></p><p class="ql-block"><b> 第三节下课过了好几分钟,王也平捧着一大摞作业本进得门来,丰蓉迅速立起身来,夸张地做了一个手势。</b></p><p class="ql-block"><b> 丰蓉笑眯眯地指着王也平,问张根风诸葛明:“你们认识这位王老师吗?”</b></p><p class="ql-block"><b> “王…老师?” 张根凤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怀疑自己听错了,她满脸狐疑地转头看向丰蓉。</b></p><p class="ql-block"><b> 诸葛明脱口而出:“怎么那么像司马安!”</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在一瞬间就认出了张根凤, 这双眼睛即使过了九年,他也不会忘记。那年春天,那辆班车到来之时,张根凤拨开人群,勇敢的走到他的跟前,解开他被捆绑的绳索,那一刻,他怎么会忘记呢?他感动,感激她,只是当时他表情冷漠无法表达自己的内心,只有她知道他的痛苦,她没有让他蒙羞,让他有尊严体面地离开那个生活了五年当了三年赤脚老师的村子与学校。这一瞬间他的眼睛里不由地有了泪光。</b></p><p class="ql-block"><b> 丰蓉看出来了,王也平露出了久违的本色。这才是那个有血有肉的司马安。</b></p><p class="ql-block"><b> 诸葛明与王也平握着手,半日不肯放开,开心地说:“呵呵,你竟然到明州中学了,难怪找不到你…”</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主动地向张根凤伸出手:“好多年了,想念枕头村,还有酒糟鱼。”这是他和她第一次真实的握手,那一年秋天的夜晚,在野猪坞,张根凤勇敢地拥抱了他,而他只是木然地回应,那个晚上,他不敢回应。快十年了,他终于真挚地表达了发自内心的谢意。</b></p><p class="ql-block"><b> 王也平的内心还有更多感慨,当年他只是顾忌在乡下扎根,怕不能照顾母亲。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社会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和发展,就像张根凤最终也能够离开枕头村,也能够在明州在县城自由地往来,如果当初他会想到这些,他就不会担忧在乡村安家。</b></p><p class="ql-block"><b> 大家都会心地笑了。</b></p><p class="ql-block"><b> 张根凤与丰蓉的交谈更多的还有眼神和手势。张根凤惊讶王也平的神秘变身,她用问询的目光看向丰蓉,一边握着丰蓉的手,丰蓉则用食指在张根凤的手心里打勾,赞同了她的猜测,这让张根凤喜出望外。当年,当司马安随同哥哥司马望离开枕头村,她也曾怀疑他的“疯”状,但看到他的凄惨的眼神,以及他被送往莲花山医院传回的真实消息,也不得不让她流下眼泪。事隔这么多年,司马安变身王也平,个中曲折,那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啊!</b></p><p class="ql-block"><b> 午饭是在教工食堂。王也平、丰蓉端盆打菜,五菜一汤,在1982年的单身教师眼里算是宴请宾客的规格。趁他们转身端饭的空档,张根凤贴着诸葛明耳语几句,诸葛明的嘴瞬间扩成第二个“O”:“卧薪尝胆——这得吃多少苦!”张根凤禁不住又有点眼睛湿润了。</b></p><p class="ql-block"><b> 用餐时,丰蓉与张根凤,诸葛明与王也平都有各自的话题。张根凤力劝丰蓉结束单身生活,诸葛明告诉王也平想考军事院校,将来可以解决子女的未来安排,说完拿胳膊肘捅王也平:“你也抓紧,别老单着。”王也平笑了,把一块五花肉舀到诸葛明碗里:“吃菜,堵嘴。”</b></p><p class="ql-block"><b> 临别,那棵依旧挂着一根旧钢轨的百年枫树,阳光透过树叶撒下一地斑驳的碎金。张根凤和丰蓉第二次拥抱,像把十年压缩成一秒。</b></p><p class="ql-block"><b> “期待喜宴再相逢。”张根凤低声说。</b></p><p class="ql-block"><b> “相逢如愿共享——辈分升级酒。”丰蓉意味深长地补一句。</b></p><p class="ql-block"><b> 张根凤喜盈盈地堆满笑意。</b></p><p class="ql-block"><b> 吉普车发动,王也平伫立在枫树下,挥手,忽然想起枕头村的春天的那辆班车和飞扬的尘土,那双解开绳索的手。这一次,他不再害怕留在原地,因为世界终究会变化。</b></p><p class="ql-block"><b> 丰蓉望着张根凤诸葛明的车子远去,心里想着待学期结束前该向王也平摊牌,准备喜宴。岂料,一封匿名信,又掀起了一波意想不到的风浪。</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