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不丹奇遇记

海丽

从尼泊尔前往不丹，加德满都机场每天只有一个直航班机。早上7点起飞，我们4点半就要去机场，是整个行程中唯一需要早起的一天，不过大家都很兴奋期待，毕竟不丹王国才是我们行程的核心目的地。 帕罗机场是不丹唯一的国际机场，嵌在群峰环绕的山区里，是世界上最考飞行员经验技术的机场，全球只有极少飞行员具有此地飞行资格。从窗口看出去，飞机贴近山体，呈螺旋式缓缓下降，稳稳停在了短得不能再短的跑道上。 从停机坪走向入境大厅，迎面是现任国王（第五任）全家福的巨幅照片，一家五口微笑着欢迎我们这些域外来客。 步入帕罗机场大厅里，雷龙王国的民族特色扑面而来。四面柱子上挂着历代国王的照片，墙上一个个古董佛像陈列柜，连行李转送台中央也摆放民族建筑模型。游客们在博物馆般的入关区域纷纷拍照。 旅行社事先给我们每人申请了不丹旅游签证。游客不多，官员和蔼，入关快捷。从杂乱喧嚣的尼泊尔，一下子到了干净安静的不丹，反差感觉不可谓不大。 步出机场，阳光灿烂得耀眼。一尊彩塑观音款款立在莲花座上，手持金壶给喷泉注水。会讲中文的不丹导游索南，按习俗为大家献上欢迎哈达。上车先递上不丹境内使用的手机SIM卡。因全世界手机通讯商都排除该地在一般的国际覆盖计划内，如果在这里使用自己的通讯流量会产生奇高费用。

至今没与中国建交的不丹，可说是中国“最没关系的邻居“。两国之间隔着喜马拉雅山脉的天然屏障，自古以来都没有划分过明确的国界线。不丹座落在中国西藏与印度之间，除了背靠难以逾越的高峰，它全面被印度包围着。国家很小，在地缘政治上也居于不利位置，受制于印度的压力不言而喻。

不丹是一个内陆国家，总面积约为38,394平方公里。以人口论不丹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国，全国总人口只有70多万，是世界上人口密度较低的国家之一。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空气清新。半山腰上点缀着大大小小绿顶白墙檀木色门窗的传统建筑。山谷里黄灿灿的梯田，满目是一幅幅色彩明亮的美丽风景画。 尽管拥有不俗的旅游资源：有山有水、文化独特、民风淳朴、治安良好、宁静祥和...不丹却不想吃尽老天爷赏的这口饭。不允许外国人自由行，只能通过获得不丹许可资质的旅行社预订。不但不太积极推广旅游，还用设定税费门槛去减少游客进入量，以确保可持续发展。因而不丹旅游并不便宜，也并非广为人知的旅游胜地。 对于藏传佛教徒，不丹是一生必到的朝拜圣地。不少西方人视不丹为人间最后的净土、喜马拉雅山下的香格里拉。也有人喜欢它隐秘宁静的灵修氛围、原始自然的徒步环境。而最吸引我们这群团友的是，并不富裕的不丹为何被称为“幸福王国“？其追求的幸福治国理念，到底是否真实、成功？我们想用自己的眼睛去了解判断。 第一个参观景点是位于帕罗的建于17世纪的国家博物馆。原先是防御性碉堡，墙体有两米之厚，内部走道螺旋形上升。这座圆筒型建筑自身就是一件古董，60年代方改为博物馆。 不丹国家博物馆收藏的文物包含公元前2千年的石器玉器、证明那时这里就有人类活动。古老精美的唐卡、传说中释迦摩尼四代孙的脚印、内含莲花坐佛的舍利塔、珍贵的古老经书等等。 优美精致的铜佛像与唐三彩佛像，多数镶着绿松石。同为国家级博物馆，不丹的文物丰富和精彩程度远胜于尼泊尔。 公元七世纪初，吐蕃王松赞干布迎娶唐王朝文成公主，并将汉佛教引入吐蕃，到公元八世纪印度佛教引入后，吸纳和结合藏地原始宗教苯教，逐步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藏传佛教，在汉传佛教和南传佛教中，出家僧人严格禁止结婚。而藏传佛教有宁玛派、萨迦派、噶举派、格鲁派和觉囊派等派别，有的教派要求僧人严格遵守戒律，不得结婚。有的则相对宽松。后续听到一些知名法王、活佛、喇嘛有妻子后代也就不奇怪了。 到不丹听得最多的一个单词是Dzong（宗），是宗堡的意思，是集政、教、法于一体的喇嘛僧院兼防御城堡建筑群。不丹几乎每个地势较高的山谷要塞都建有宗，多是在十七世纪建造的。

建于1644年雄伟壮观的帕罗宗，位于帕罗山坡上，从机场就能看到。我们走上坡路，绿树林荫、和风拂面，久违的秋蝉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亮。

帕罗宗是一个清净肃穆的神圣城堡。错落有致的佛堂、讲经堂、喇嘛院、回廊、高台石梯，形成一个古老建筑群院落。建筑里壁画华美，建筑外古朴庄严。

2008年香港著名影星梁朝伟、刘嘉玲在这里拍摄藏传佛教婚照，大群小僧侣欢笑着充当伴郎伴娘，围绕身穿白婚纱的新娘身边，令人印象深刻，引起人们对不丹这个神秘国度的关注。

只有70多万人口的不丹，全国有一万多和尚，无数的寺庙，是一个佛像比人还多的国度。在安静空旷的寺院里，小沙弥和尚专注独行的身影，是不丹一道令人难忘的风景。

光头人进入光头境，自然亲切自在。

藏传佛教是不丹规定的国教。莲花生是开山祖师和修行者的金刚上师。他集智慧、慈悲、消除病魔与灾难的力量于一身，拥有无边的法力与不可思议的功德，被誉为释迦摩尼之后的“第二佛陀”被不丹民众世代膜拜。莲花生大师有8个化身，分别代表不同的法脉和加持力。在不丹旅行期间，莲花生大师是无处不在、如雷贯耳的存在。 莲花生原是古代乌仗那国的王子，后修成一位有8种化身、法力广大的高僧。相传古时在喜马拉雅山脉上横躺侧卧着一具贻害百姓的恶魔。公元8世纪莲花生被吐蕃王邀请入藏弘法，在恶魔的心脏部位建起西藏首座寺院桑耶寺，后来在恶魔身体的关键部位陆续建起共108座寺庙，包括位于不丹境内恶魔左膝的祈楚寺和左脚部位的布姆唐，终于压制降伏了恶魔。 不丹位于喜马拉雅山脚下，平均海拔只有2000多公尺，除了高峰部位，大多数地区不属于高原。梯田里水稻已是金黄色，进入秋收季节。不丹每年只种一造水稻，自给不够，还需从印度进口粮食。不丹人素食较多，但也有吃肉。不过不丹全民信佛不杀生，牲畜要运到印度宰杀再进口回来。没什么工业和加工业的不丹，生活用品也仰赖从印度进口，怪不得几乎什么都要被印度人赚一手，生活指数并不低。不丹主要靠出口水资源、木材、有机农产品，与印度一国的贸易就占到80%以上。 经过从第二高峰冰川融化下来的清澄帕罗河时，导游索南毫不掩饰对强势邻国印度的反感，说不丹的钱都随河水流到下游的印度去了。他说不丹人不喜欢印度人，在贸易外交等各方面都被印度欺负，就连不丹人前往印度都会招印度警察的歧视对待。 这座2015年才完工的大佛坐像造型柔和优美，从高山俯视着首都廷布，日夜生辉。我们步入佛像下面金碧辉煌的大廳內，除了大佛像，还有精彩的壁画、龙椅、金刚杵等，壁橱内十多萬尊镀金青铜小佛像。 目前大佛塔前正忙着筹备11月份的盛大法会，届时各国佛教界和一些政府代表将前来参加，共同祈福世界和平。 不丹虽有交通规则，却全国都没有红绿灯管制。这天经过首都中心唯一的交警亭，深具民族特色的小亭子玲珑别致，交通警察在里面实施人手指挥。 位于首都廷布的最大宗堡扎西曲宗（Trashi Chhoe Dzong)。意为「辉煌的宗教古堡」，始建於13世紀，是不丹宗教、政治最高权力指挥中心。扎西曲宗以绿树夹道、玫瑰花园迎客。进入区域即需脱帽摘下太阳镜。过安检拾级而上，进入一个恢弘神圣的广场。 左边是国王办公大楼，高于其他建筑，屋角挑檐上有祥兽雕塑，右侧墙面更有上下两层祥兽护卫门上。
广场右边，正对国王办公大楼的是法王大殿。城堡里还有喇嘛寺，长长的轮经墙，以及布满精致佛教经画的庭廊、曲径通幽阁楼等等，形成一个气势非凡的建筑群。每座建筑的屋脊門窗都雕刻得精緻無比，棕黃色、棕紅色與黑白色均勻的搭配，协调又气派，在蓝天白云映衬下，显得格外神圣。

目前的世袭君主制旺楚克王朝始于1907年。第四任国王是现任国王的父亲，17岁当国王，娶一家四姐妹为妻。曾在欧洲留学，在推动国家走向现代化方面很有魄力和作为，并提出“国民幸福总值”（GNH）的独特发展理念。2006年退休，传位给第三太太所生的儿子，就是现任第五代国王。现任国王继承了父亲的责任感与关爱人民的精神，并继续推动不丹的现代化进程。两代国王都赢得广大人民的爱戴。

扎曲宗堡可隔河相望镶嵌在青绿山水中的国民议会大厦和国王居住的小皇宫，据导游说是不大的简朴住处，不对外开放。在不丹，国王管国务，法王管宗教，共同治国。

目前的法王是历代法王任职时间最长的，已近30年。下任法王是谁呢？民众猜测可能会是一位1993年出生、1997年被指定为转世灵童后成活佛、同时具有很高智慧的人，有可能成为最高的法王，因他具备法王与活佛双重身份。他目前正在闭关中。活佛闭关的时间三周三月三年不等。也有闭关20年的。 我们前往皇家塔金保护动物园，被称为四不像的不丹国兽塔金（Takin），是只有在不丹才能看到的珍稀动物。它的来源充满神秘奇幻，传说是15世纪一名癫狂喇嘛到不丹来传教，人们要他展示法力。他要求提供一头牛和一只山羊，吃完后将牛头和羊骨骼拼在一起，施展法力变成塔金。从此不丹人将塔金视为创造与神圣的化身。 塔金的学名叫“羚牛”，更接近高原地区羚羊的属科。在这个动物园里，塔金与不同种类的羚羊放养在树林草地上，闲适吃草或歇脚，和平共处。 本来以为不丹乡村游一定能吃到走地鸡、新鲜牛羊肉、农家菜。来了之后方知我们的期望不现实。藏传佛教有吃素的也有吃肉的，但是不杀生。所以牲畜要送到印度去宰杀再进口回来不丹，有机农产品也多数出口去印度，换回便宜的产品来消费。 在不丹期间肉食以鸡为主，蔬果种类和烹调方式也比较单一。
不丹一道名菜是用奶酪烹调辣椒蘑菇，我不吃辣只浅尝了一下。民众饮食偏像印度菜，多用咖喱。不过提供给游客的菜式也有较清淡的，自助餐方式，营养和吃饱没问题，只是菜式不够丰富。

廷布三层菜市场。巨大的空间规划整齐，各式食品摊档摆得满满当当，当地采购民众也不少。得知这还不是本市唯一的菜市场，不禁好奇这个只有10万人口的城市怎么需要这么大规模的菜市场？

天快黑时回到位于山上的装潢典雅的酒店度假村，正在全面停电。之前来过不丹的朋友告知，行程中十天中曾有4天停电。所幸我们只遇到一次停电，约两小时后恢复供电才吃上热饭。 糟糕的是山上网速极慢，所以停电期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休息。到不丹之后团友们不知不觉习惯了一句口头禅“来都来了…“。开始是无奈苦笑，后来是随遇而安。环境真的可以改变人的心性。 依河而建的普纳卡城堡，是第一代国王1670年建的，经历过火灾和洪灾，再重建，最后一次在90年代，至今一直是国王和法王的冬季行宫。从第一代法王，到历届国王的加冕仪式、结婚仪式都在这里举行。 两边长廊连贯三进场院，院里种着高大的菩提树，树下有几只威武的大公鸡在踱步，不时引颈高鸣。看样子它们清楚享有皇家特权，只要兴起就叫，不管时辰不时辰。

前往中部山区古时的首都。经过一个山谷，108个白塔屹立在山坡上，面朝连绵雪山，远处云雾缭绕，近处松柏长青，十分庄严壮观。这片白塔是2004年大皇后提议政府为了纪念2003年战役而建。白塔不是埋尸骨的墓地，每个白塔供奉一个护法佛像，作为卫护民族的精神象征。这是到不丹旅游全程中游人较多的地方，其他大部份地方都很清净，游览感觉自然舒适。

汉族人习惯了看慈眉善目、庄严祥和的汉传佛教造像。来到藏传佛教的不丹，壁画和塑像中神灵众多、色彩鲜艳。由于莲花生有8种变身，加上他降妖伏魔后，收服鬼怪为护法。各种金刚、护法塑像威严愤怒、面目狰狞，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藏传佛寺里最常见各种面目和造型的男女拥抱欢喜佛。男身代表法，女身代表智慧，双身代表阴阳和合。在我们此行所看过的所有藏传佛像中，通萨寺里这尊密宗本相欢喜佛，造型与色彩最为简洁。

由于是私人定制团，我们事先向旅行社提出参观喇嘛学校的非标准内容，希望有机会了解这个佛教国家是怎样培养一代代的喇嘛和尚的。虽然当日是星期天，喇嘛学校不上课，但学生住校，所以导游安排了去非正式的参观。 我们在下午4点半左右到达这个年龄7岁到16岁的学校。安静整洁的校园里，路上遇到的沙弥、老师都很有礼貌，会说英文，有问有答，落落大方。得知喇嘛学校只教两门课，英文和佛学。功课是自习念经，但会考试。周末搞个人卫生和公共卫生，有体育活动。家长可以探视，放假可以回家。很多学生拿着手机，我们问是否可以自由上网，得知他们是上学校的内网。 小沙弥热情邀请去宿舍看看，我们开始还有点犹豫会打扰到他们，后来出于好奇心就跟随小沙弥上楼。十多个小沙弥住在这个大房间里，两边上下铺，中间是通道。喇嘛学校周末可穿便服自由活动。看到我们几个不速之客进门，小沙弥们忙着抓起自己的袈裟，边穿边笑，乱成一团。一位稍大的孩子礼貌地对我们说，因还没穿戴整齐请先不要拍照。 我们跟宿舍里的小沙弥闲聊，问他们多少岁，有几位说11、12岁，在我们看来只有8、9岁的样子，不知是否营养发育不够？他们嘻嘻哈哈指着站在一旁微笑的高个子沙弥说:“他最大，16岁，是Master”。我们没反应过来Master的意思，以为是班长或管宿舍的。几位小沙弥穿好袈裟时，Master 招呼他们和我们在宿舍门边一起拍照，留下轻松欢乐的画面。

我们走到宿舍外，操场上年龄稍大的学生在比赛足球，有的在场边剃头，周边挂晒着洗干净的袈裟衣服。

经过练习踢球的小沙弥旁边，两位团友也走进场里踢了几脚。

学校老师邀请我们到会客厅去喝寺院茶 temple tea。会客厅布置得庄重正式，挂着法王像。我们脱鞋而入落座后，小沙弥奉上奶茶和酥饼。老师向我们介绍学校的情况，回答我们的问题。当他介绍到刚才宿舍里那位Master是第48代法王的转世灵童时，我们大吃一惊，遗憾方才不知情，希望有机会再见到他。老师在我们热切恳请下去外面找他，再请他过来。 这次出现在会客厅的Master，站到法王像下，立即成为老成持重的僧人，与刚才宿舍里16岁活泼大男孩判若两人。我们和他行礼、贴额接受祝福。握手时感到异常的柔软温厚，谈话时感到十分的淳朴平和。得知他几个月后将去佛学院进修，我们感到这次相遇的机缘多么难得。 藏传佛教的转世灵童和活佛制度，是代代传承和弘扬佛法的途径。法王去世前即已明示暗示转世的大概时间、地点等，也留下辨认考证的物品和办法。之后一些高僧会根据这些指引，在2-7岁的儿童中寻找转世灵童，经过考证后指定。灵童对前世与佛法有较高悟性，在成人后经过修行闭关和被鉴定后成为活佛。活佛是否成家，是否以宗教为职志不一定。但寺庙里的主持一定得是活佛担任。 我们与喇嘛学校老师座谈时得知，多数小沙弥是来自乡村贫困家庭或孤儿，也有是虔诚佛教徒家庭送来的。大约50%能顺利毕业，然后中学和佛学院也是这样，最后约有10%成为职业僧人。我们询问，万一在学的转世灵童考试不及格怎么办？他回答考试不是主要的，更重要的是看为人处事的性格。由此可知佛教社会将和谐放在第一位，未来的活佛性格比智慧更重要。

喇嘛学校老师送我们离开，大家对这次偶遇转世灵童啧啧称奇，心情一下难以平复。一位团友泪流满面，说特别激动，因为刚才给去世的母亲祈福了。

藏传佛教的转世灵童、活佛，之前只是遥远的传说。这次得以面对面接触与了解，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奇遇、善缘！

法王与活佛不同，不需要是转世灵童成活佛的，主要看智慧，类似佛教界的科举状元。这个国家最高宗教职务没有明确的退休年龄，主要是本人意愿与国王的认可。 我们的不丹导游索南出生自偏远乡村的贫苦农家，考不上大学，到中国成都去学中文半年，回到不丹当导游。他的志向是赚够钱以后研究佛学。他中文讲解水平可以达到85%，我们不必使用特别购买的同声翻译器。但他的四声发音不够准确，看到我们有疑虑时会用英文补充解说。不丹采用英文教育，大部份民众可用英语沟通。 不丹政府的经济发展政策首先考虑原生态保护，不追求极致只满足够用。不丹的原始森林覆盖率亚洲第一，70%国土是森林。政府规定每人每年至少要种植10棵树。极力保持国家资源以及宁静、安全的环境，这种理念得到人民的赞同。 在不丹，无论是公共场所、店铺商家还是百姓民居，处处可见国王和家庭各个时期的肖像，从国王的结婚照到出现一个、两个、三个孩子的合家照，成为全国百姓的幸福和谐家庭楷模。不少人佩戴国王徽章，是自愿不是强制的。从我们的接触了解中，感到不丹这两任国王都获得国民的普遍热爱和信任。 今天去看布姆唐四条山谷里建于7世纪至15世纪的古老宗堡。这些宗堡寺庙都是在不丹历史文化宗教里重要的一部分。宗教历史很复杂，我们对藏传佛教更陌生，牵涉到上师、法王、活佛、仁波切、化身、护法等等，导游讲述多次我们还常犯糊涂。幸好有位团友对佛教有过一些学习探究，不时在边上补充解释。

进入所有寺庙都要脱帽脱鞋脱墨镜，也不能在里面拍照。所以此行大多数照片是每个宗堡和寺庙的建筑特色，以及外墙的壁画。每天驻足欣赏宗教艺术，听佛教演变故事。导游索南一遍又一遍认真地纠正大家念六字大明咒的口型和正确发音：“唵、嘛、尼，呗、咪、吽”。
建于17世纪的寺庙白鸟宗，是国家级博物馆。院里男女民众在练习民族舞蹈准备接下来三天的传统节日庆典。我们偶然发现门边贴着一张去年第一届反腐败大会海报，倡议全民监督腐败。在高度集权的社会，提出反腐败是不简单的胸怀。但同时也表明政府和社会已经有腐败出现，所以才重视推行反腐。 这是一个7世纪松赞干布建的老寺庙，供奉着弥勒菩萨。莲花生大师在此开始传教，所以成为一个非常重要的寺庙圣地。一位驼背老婆婆手挽念珠串绕着庙宇边走边念经。当她坐下歇脚时，我坐到她身边，与她合掌问候。她主动拉起我的手念经送福。

我们进入佛庙里，看到正堂在进行着法会。一位老年仁波切活佛喇嘛面向庙堂里的大佛像和金刚像，盘腿坐在正中央高台上，手持金刚杵。两侧青年和尚盘坐在地上。唱经的和声在不大的佛堂里回旋共鸣，十分悦耳和谐。随后长号与法鼓齐鸣，振荡人心。我们入乡随俗绕佛像礼拜，僧人用铜壶斟出金黄色的藏红花神水到我们掌心，喝下、拍额。最后仁波切高僧用金刚杵点我们头顶、念经祝福。

莲花生大师的身印寺，传说是一位印度王子的女儿请莲花生大师来施展神力，为恶魔缠身的父亲治病。莲花生大师在这里的山洞做法，留下身印，所以被称作为身印寺。后来第一代国王在这里建造了大庙，里面供奉着不丹庙内最大的莲花生大师塑像。这里有经开光的吊坠件，内有一颗甘露丸。不丹寺庙供人拜佛，购物、捐赠都是随缘随意，没有商业化和压迫感，这点真不错。

日落时分前去参观檀胜寺。这个寺庙是由白玛林巴尊者建于1501年，应该是不丹最古老的寺院之一。寺内的古代壁画是纯植物颜料，直接画在墙上而不是贴上去的画布，至今大部分保存完好，艺术欣赏价值高。

经堂内部转经道上有一副据说是白玛林巴亲手制作的铁链甲，重达30公斤，称为“赎罪衣”。据传只要披上这件铁衣念经绕大殿走圈可消除佛家所指的罪业。我们每个人都身背沉重铁链甲独自前行体验一遍。我边走边感悟，人生中有些时候还真需要如此，负重前行扛到底！

今天参观建于17世纪依山傍水的通萨堡。不丹古代每个地方都是先有寺庙，或活佛闭关修行的地方，因人们闻风前去朝拜而在周边形成村庄。所以寺庙称为通萨 (Trongza)，就是新村庄的意思。

外观如圆筒城垒的通萨寺建于1641年，60年代改为博物馆。进入后大家先被带到一个石阶窄室，坐在阶梯上观看15分钟的短片，浓缩介绍不丹的历史文化宗教艺术。佛堂里的观音菩萨美丽异常，与别处不同的是，眼睛不是低垂看众生，而是神采奕奕望向远方。

博物馆里还有一个冥想自修房，我探头看了一眼，里面这座观音也不是通常看到那种站立或盘坐的姿势，是少见的端坐造型，线条十分流畅，形态十分娴雅。

岗提寺庙是不丹最大的私人寺庙，始建于1617年，建筑气派，壁画保养得很好。目前的主人是活佛，也是与国王同一祖先的皇亲国戚。该寺庙里有200多个和尚，含佛学院。

不丹地貌以山区为多，没有铁路，道路也不宽敞，交通十分不便。我们从首都廷布前往中部山区车行7个小时，在葱绿的盘山公路上不停左拐右弯，半数团友都晕车了。其实，如果运用到中国的架桥、隧道能力，可以大大改善交通运输条件。可是看到山区里农牧民还使用着老式手扶拖拉机。道路上柴油汽车排放浓度高，尘土飞扬。好在这里人和车都不多。

一路上看到无论城镇还是乡村，无论新旧和大小，所有房舍都采用差不多的民间艺术风格装饰门窗，墙上的彩绘画也都是宗教题材。导游说，从17世纪开始，官方规定衣服和房子都需要延续民族传统文化。对任何职业性工作人员更为严格，他们也很想根据冬夏秋冬气候穿不同衣服，但是不允许。我们不禁疑惑，靠封闭维持和没比较的快乐，靠统一标准坚守传统文化的纯粹性，是否与人类的文明进步产生矛盾？

沿路所见感觉不丹处于小农经济模式。没有任何具规模的农场和工厂，各处看见在建的房子还是用竹杆搭的脚手架。不丹政府非常固守自己的基本国策，无论是经济政策、发展建设、现代化进程，一切都向保护原生态环境与传统文化让步。

整体设施的落后，难以承托规模经济发展。不过也许政府也无心加速经济发展，一方面受印度强势影响所制约，另一方面对外开放必然带来社会变化冲击，而政府更希望维持现状以求统治稳定。 对游客来说最难接受的是糟糕的手机通讯与网速问题。当人们从5G世界掉落到2G，极度缓慢且频繁断线简直让人抓狂。在中部餐馆午餐时遇到一群法国游客，他们到不丹来徒步旅行已十多天。交谈中我们提起罗浮宫上周发生震惊世界的皇宫宝物失窃案，他们居然一面懵然，不知有此事发生。如今没有了网络，真如与世隔绝。不过话又说回来，如今绝大多数新闻是令人焦虑烦心的坏消息，也许少关注网络东西心情才平和。

早餐后回程首都廷布，中途在一家位于幽静山谷风景优美的餐厅稍作停留上厕所。赫然见到一辆警车几个警察，在我们行程中极为罕见。导游猜测是有大人物到来了。

餐厅外一辆日本丰田“陆上巡洋舰“白车旁，一位身穿灰绸服装的不丹中年人与海明点头打招呼，两个男人就从汽车开始攀谈起来。海明说丰田有辆更高一级的车款，他说知道，但是不能买，因为自己是公职人员。然后自我介绍是不丹国民议会的 House Speaker，前往选区路过这里。

尽管我们对不丹的政制不了解，不清楚议会发言人是个什么权力职务，但见他乐意交谈，感到这个政府官员是我们了解不丹的难得机会，就围拢起来向他询问不丹的政制与政府运作话题。不愧是国民议会发言人，他胸有成竹，侃侃而谈。从选举制度、国会议员组成（47人，国王指定5个，妇女6人），议员任期、妇女比例，到经济开放政策等。

我们问起教育话题，他说不丹除佛学院外有5个大学，研究生多在欧洲大学。他自己也曾法国留学。他介绍说不丹目前五大政党，他的政党是最大的，占国会多数席位30人。我问他的政党是左翼还是右翼？他稍顿一下，答是左翼。 大家向他称赞不丹的美丽印象。之后他让助理从车里拿出名片给我们。我们网上搜索方知遇到这位竟然是不丹王国第二号政治领导人隆登·多吉（Lungten Dorji），负责立法与监督。总理负责执行。

得知我们下午将回到首都廷布，他马上表示欢迎我们去国民议会大厦参观，并现场打电话指示下属做安排。这无异是天上掉馅饼啊！我们感到既难以置信、又雀跃无比。

下午2点30分，我们在工作人员带领下经过安检进入国民议会大厦。进入议会大厅时，秘书长助理前来讲解大厅的座位布局：国王、议长、皇室成员、部长、外国使团、记者、旁听民众、调音师等等。指着两侧悬挂的大屏幕说是向民众现场直播用。

舞台神圣不能正面拍照。只见中央摆放着雷龙国旗相衬的国王宝座，左边是释迦摩尼佛坛，右边是莲花生大师佛坛，代表以最大的法力加持国王行驶统治权。主席台下方，中间一张装饰华丽的讲坛是主持会议的议长专用。左边一个讲台是发言的议员用。

在介绍了议会流程和议长职权之后，又介绍了建筑装修的特点寓意。每个议员席位前板上的如意同心结，是代表各种声音和意见左弯右绕也不会脱序分离，最后结成同心的局面。这个图像在不丹各处可见，是对社会和谐的良好愿望。

我们问国会议员中是否有宗教代表？助理说宗教不参与政治，和尚也不参与投票。不过我注意到国会大厅天花顶中央，是不丹第一代佛教法王的浮雕像，俯视着大厅的议员席位。凛然意味着“人在做、天在看”。

我们这群游客摇身一变成了记者团，把握机会采访想了解的各种问题，包括教育与医疗，军种与军役，妇女社会地位，宗教与政治，政府满意度调查，选举和任命，文化遗产保护，旅游政策，等等。甚至问到政府对网络的监管，不丹与中国、美国建交的倾向性等问题。助理诚恳地有问必答，只有个别问题坦率地说自己不清楚。交流中可感到不丹对中国的敬重，说“当然希望建立贸易互惠关系“。不过我们心知肚明，碍于印度的影响力，他们在外交事务上如履薄冰。

国会大厅外，长长的走廊也是一个国家艺术画廊。大幅的壁画与其他地方所见的佛教唐卡画像不同，是结合国家理念与精神哲理的艺术品。

不丹近两代国王都有欧美留学经历，逐渐接受和推行民主化进程。不丹于2008年首度举行全国大选，依照议会制选出新政府，成为君主立宪制国家。但实际上国王仍是集诸多大权与军权于一身的最高统治者。

在国王专用大门的门厅墙上，挂着一幅国王与本届政府成员（2023年-2028年）的合照。助理一一介绍前排每个人，中央是国王，国王的右手边是我们遇到的国会议长，左手边是总理，其他都是部长。我们询问国王指定的5个议员有什么特殊条件、待遇、意义？他解释说没有，主要是用来达到议员团理想的平衡。若民选出来的议员在教育和经验水平、年龄和性别等出现不平衡性，国王可以用这5个名额去选人。他指着一位女议员说这位就是国王指定的，因感到本届女性议员不够。 在车上导游跟我们表示对本届政府的不满，说第一届政府比较得人心，做了不少公共事业改善路况等。现任政府已经两年什么都没做，他们不少人用钱买官，讲一套做一套。对民众生活与公共设施没有作为。他感叹如果不是有个好国王，不丹就会像尼泊尔一样成为腐败的国家。我们难得地有机会听到官员阶层与平民阶层两种不同的声音。

祈楚寺（Kichu Lhakhang) 是不丹最古老的寺院，据传是公元七世纪藏王颂赞干布于同一天同时在整个喜马拉雅山地区修建的108座寺庙之一。因而很多著名佛教大师曾到寺庙闭关传道，包括莲花生大师。 祈楚寺里供奉着一尊释迦摩尼16岁成佛前带着王子头饰的塑像。佛堂木地板上镶有绿松石、红宝石、玛瑙、天珠等宝石。柱子上有一幅横躺在喜马拉雅山上的恶魔像，上面标示着莲花生建的镇魔寺庙位置。这里的佛像、观音、金刚都更具有中国唐代特征，还有唐三彩观音和汉唐风格的古朴石雕。千手观音前供着精美的酥油花。旁边相连的是如今96岁皇太后（现任国王的祖母）为国师建的佛堂。

在参观重要的寺庙时，常会遇到身穿民族服装的不丹家庭，他们真诚地念经转经筒，拜佛驱邪祈福。在祈楚寺天井院里，一位72岁皱纹满面的白发老妇人主动用英语和我们攀谈。作为同代人，在羡慕她四代同堂携手同行之余，也为自己未显老迈而心中得意。

这天晚餐大家高高兴兴为一位团友庆祝生日，欢声笑语，温馨欢乐。晚餐后身为针灸师的她，将房间变成一个临时针灸诊所，根据几位团友不同的身体状况和需求进行穴位扎针，为大家应付第二天上虎穴寺的体能挑战做准备。

最后一天是前往不丹国家名片的虎穴寺、悬挂在900米高悬崖边上，海拔3120米。需要徒步登高，上下来回7小时，最后一段尤为艰难，从2500米的高度垂直攀升到3200米，对体力、脚腿和高原反应都是个考验。我们一些人选择先骑在马背上走一段约20%路程，后面的路更陡更难，必须靠双腿走上去，下山则要走全程。 80岁的老教授和大家一起登山，精神可嘉鼓舞了众人。中途力气有点不济坐下歇息。有团友提起老教授的夫人曾是亿万人民的芭蕾舞偶像，他拿出手机播放夫人当年轻松自如、单腿旋转36圈的舞姿，立时获得继续登山前进的新能量。果然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虎穴寺(Tiger's Nest Monastery) 是世界十大寺院之一，有个传奇的背景故事。相传八世纪时不丹曾有恶魔侵扰民生，西藏第二佛陀莲花生大师骑着妻子化身的老虎飞赶到此悬崖边峭壁上，降服恶魔后在此闭关修道。后来民众善信慕名而來，成为不丹最重要的藏传佛教圣地。 在登上虎穴寺最后120多级石阶前，有一条石桥，左边是从天而降的急流瀑布，右边有座白色小庙镶嵌在半山缝隙里。据说就是莲花生大师妻子从虎变回人后的闭关之处。虎穴寺的神话故事，似乎呼应了藏传佛教中对欢喜佛阴阳合一意义的解读。

见到一些老寺庙的木窗下，垂挂着一片片看似动物皮的东西，原来是蜂窝帘，它们与老建筑融为一体，是漫长岁月的见证。 虽然不丹的国民生产总值不高，但老百姓衣食无忧，还有终身免费医疗和免费教育。不丹民众普遍真诚淳朴、简单快乐，信仰虔诚，崇尚自然。国家贫富差距不悬殊，国君贤明亲和，这些都构成了社会幸福感的表象。

回家整理照片，看着在不丹遇到的这些天真可爱的孩子，不知未来成人后他们的国家会是怎么样的呢？固守原生态与传统标准的不丹，靠封闭和单一维护的社会和谐，真可以长期抵抗世界变化和信息时代大潮的冲击吗？

不丹旅行是少有的结束后还继续思考的。与转世灵童和国会议长两段可遇不可求的奇遇，让我们对藏传佛教和不丹政治有了深度了解，满足了我们对这个神秘国度的探索愿望。这就是梦寐以求的旅行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