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55, 138, 0);"><i>文/伙计 图/网络</i></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诱人的老井</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我家搬到父母单位分配的新楼房。新房大院对面有一口井,不知哪年打的,听附近几代老人口口相传,都说没见这口井干过。井沿四周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绳沟,摸上去滑溜溜的,应该是一口有年头的老井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时,我们居住的那条路,自来水大多已经入户,但由于井水具有冬暖夏凉的天然诱人属性,加上还不要钱,便成为家家户户难以割舍的“爱”。所以每家每户仍然都备有打水的铁桶或木桶和井绳,住家稍远一点的,还有人特制一副小扁担专门用来挑水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老井不深不浅,井水清澈甘甜。只要一到夏天,无论是中午还是傍晚放学,我和小伙伴们来不及放下书包,就迫不及待跑到井边,请正在打水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哥哥大姐姐,让我们小嘴对着水桶酣畅淋漓地喝个痛快,真的是挡不住的诱惑,由里及表的快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老井边上人来人往以洗菜濯衣者居多,一年四季一天到晚川流不息,尤其是冬夏两季往往人满为患,像围城一样一圈圈从里到外围着井台,只留一条仅一人通过通向井台的通道。冬天洗衣洗菜,井水暖暖的,有时还冒着袅袅的热气,没事多洗几遍也挺乐意。夏天图的就是一个清凉,先打桶水洗一把井水脸,再用剩下半桶水一下从腿淋到脚,那就是一个全身上下的爽啊,等到洗完衣服洗好菜,再重复冲洗一遍,就一直爽到家里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平日里,只要一到休息日,井台边上就会轮番扎堆起一拨拨老妪少妇,偶尔也有几个青春靓丽的大姐姐光顾。三个女人一台戏,每当此时是井边上最热闹的时候,什么张家长李家短,今年流行什么花色的的确良,谁家娶媳妇嫁丫头,谁家媳妇舔了个胖小子俊丫头……女人们叽叽喳喳,嘻嘻哈哈,无拘无束的谈笑中夹杂着捣衣的棒槌声此起彼伏,比搭台看大戏还热闹。那时候民风淳朴,爱憎分明,个别喜欢搬弄是非嚼舌根的长舌妇,最不受待见。只要她们一到井台,热闹声就戛然而止,大多就匆匆离去,这就叫“惹不起躲得起”。</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个年代一般人家里都没有甚至不知道还有什么冰箱。三伏天里,谁家孩子能吃上5分钱一只雪糕冰棒,哪怕是4分、3分的豆沙或者香蕉冰棒,就是一种防暑降温的高级享受,更奢侈的当然是能够坐到十字街口的冷饮店里,点上两样冰镇酸梅汤、绿豆汤或者汽水之类的冷饮,然后慢慢细细品味,肉眼能见汗毛孔立马收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穷则思变,不知谁发明了没有申请专利的普惠产品——井水冰西瓜,至今让当年的每一个受益者都难以忘怀。西瓜买回来,洗净外皮上的泥土,把西瓜装在尼龙网兜里,再挂上铁石疙瘩,拴上绳子沉到井里,确保不影响别人用水,再把井上这头绳子找地方固定下来,然后该忙啥忙啥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个年代虽然不富裕,老百姓却大都实诚,在井里冰了大半天的西瓜,无论井边有人没人,除了你自家人,肯定不会有别人惦记。当夜深人静之时,从井里取回已经冰透的大西瓜,一大家人围着餐桌,一人主刀将一切就炸开的西瓜分成大体均等的块片,一人一片,一口连吸带咬下去,一边迅速吐去瓜子,一边轻嚼两下立马咽下去,瞬间从嘴凉到心,那叫做一个忘乎所以的惬意。吃完西瓜再去睡觉,手上的芭蕉扇似乎也生出有节奏的凉风,嗖嗖催人入眠。现在家家户户早就有了大大小小的冰箱冰柜,冰镇西瓜可以信手拈来,可是怎么也比不了儿时井水冰西瓜的自然透心甘冷爽口甜香四溢,那是一种难以忘怀的美食情结。</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那时在井里打水,偶尔一不注意井绳断了,或者一不小心井绳从手中滑落,水桶掉到井里是常有的事情。有时候还漂在井水面上,赶紧绑个钩绳什么,就可以很快钩上来,如果晚了沉入井底,要是想从井底把水桶捞上来,那可就是有点费事的功夫活了。首先要准备一根粗一点并且能够着井底的长绳子,绳头拴上有点像船锚形状的多头铁钩子,再栓上大称坨或铁块石块,好让钩子迅速沉到井底。白天用水的人多,捞桶影响别人用水是不行的,可以趁中午没人的一小会,但大部分时候都要等到晚上甚至夜里,基本没有用水的人了,才可以安心捞桶。捞桶要有耐心,偶尔碰巧有顺利的,钩子放下去正好就把桶钩上来了,大多时候都要花费一定的时间才能打捞上来。捞桶的时候,一只手拉住绳头并在手上绕两圈以防失手滑落,另一只手拉直绳子顺着井壁四周和中间慢慢来回提拉移动找感觉,只要觉得钩子挂上东西了,传导手里有分量,心就立马跳得慌。感觉钩上东西后,绳子要慢慢轻轻往上提拉,稍不注意可能就要半途脱落。沉桶拉倒刚刚浮出井水水面,更要小心谨慎操作,弄不好就要得而复失前功尽弃。有时候忙了半天,把人家以前的沉桶打捞上来,当然交还失主,人家也会是千恩万谢的。在井里打捞沉桶是我们大小伙伴的拿手戏,只要有谁家水桶落井,我们就自报奋勇帮助打捞,结果经常受到一番表扬倒是无所谓了,关键是往往都能得到一支冰棒或者一包花生米的激励。</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离老井最近的是一户老式平房,进出只有一个男主人,五十开外,皮肤古铜色,天天拉着一个架子车,大多早出晚归,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否有老婆孩子。这个人看上去干的是粗活,但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脸上天天架着一副与肤色不太和谐的眼镜,能看见镜片上显出一圈一圈的,应该是近视度数比较深的那样。因此,背下里我们都称其为“土工程师”。土工程师给人感觉非常憨厚,平易近人。每到夏天晚上,一条街上的老老小小,没事都喜欢在井台边纳凉,众星拱月般地围着土工程师,听他天南海北吹牛。井水冬暖夏凉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月有阴晴圆缺,星星怎么老是眨着眼睛,一年四季是怎样形成的……是土工程师用通俗易懂而且绘声绘色科普故事,把我们小伙伴引入了一个奇妙的未知世界。几十年过去了,他亲切的音容笑貌仍然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对于当时我们这些还不谙世事的小伙伴们来说,文化大革命不知怎么就开始了,到处可见穿着黄军装带着黄军帽挽着红袖章系着武装带以及扛着大木棒的造反派,多年来居住在老井一带的居民,一夜之间揪出来一批地富反坏右和走资派,还有不小心打碎毛主席石膏像的现行反革命。一时间井台边的人噤若寒蝉,往日里和谐热闹的井台景象荡然无存。听大人们说,在那些日子,那些个被带上各种“帽子”的人,白天不想或不敢见人,所以深夜的井台才是“牛鬼蛇神”出没的时候。</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偶尔夏日晚上,有三三两两在毗邻井台的路边上呱蛋纳凉者,被不远处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屁滚尿流,仓惶逃回家中。第二天才听说那里又发生了武斗,双方死伤不知其数。时间到了公元1976年,7月28日唐山发生大地震,一夜之间夺去24万多条鲜活生命,一时间大街小巷谈“震”色变,我们井台边的这条路上一下子搭起了几里长的防震棚,大人们忧心忡忡,小孩子们不知道害怕,也就无所顾忌,特别是晚上住在地震棚里不用回家睡觉,更有一种不一样的逍遥自在。每天太阳落山之后,井台边上便排起了长队,家家户户争先恐后打来井水,在地震棚里里外外洒水擦洗抹席,有年轻人干脆穿着大裤衩在井台边上洗一把井水浴,又省钱又舒适。在那段抗震的日子里,老井为附近居民赢得抗震胜利作出了卓越贡献。</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粉碎“四人帮”之后,结束了长达十年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随着社会逐步稳定,那口诱人的老井又恢复了原有的喧闹。什么人得以平反摘帽,什么人官复原职、补发工资,文革当中低三下四的“牛鬼蛇神”如今终于扬眉吐气,“臭老九”变成香饽饽……每天都有爆炸性的消息,在井台汇集,再传播出去。</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特别是恢复高考之后的一段时间,谁家孩子考上了大学、中专,谁家孪生姐妹双双高考中榜,都会受到大家一致的羡慕和啧啧称赞。还有子女明天就要参加高考的父母,兴头上干脆放下手中的活计,不失时机地交流起孩子们补习迎考的经验,井台边俨然成了尊师重教的大讲堂。</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们所在的城市启动大规模旧城改造工程,那口诱人的老井被填埋在拓宽延长的城中主干道下。现在附近的居民,特别是后来的一代代年轻人,已经无人知晓也无法考证那口诱人的老井。只有我们这些古稀上下的老者——曾经活跃在井台边上的小伙伴们,还时常深情回忆那口诱人的老井,激情讲述当年老井的故事。</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