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下乡知青的乡土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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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class="ql-block">  车轮碾过尘土,也碾开了她往后那段刻骨铭心的知青岁月。 </p><p class="ql-block"> 六十六岁的周彩琳坐在高高的草丛中,彩色骑行服在绿意间格外鲜明,墨镜后的笑意藏不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五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笑着,尽管那时的笑容里还带着几分生涩与倔强。如今,她用骑行丈量这片曾挥洒过汗水的土地,仿佛每一次踏动,都是对青春的一次回望。那句“享受生活回味过去2023”,不只是写在图下的文字,更是她半生跋涉后最真实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  知青,是一个刻进时代年轮里的名词,更是一段藏在无数人心底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1973 年的中宁影剧院,锣鼓声敲得震天响,激情却掩不住空气中的离愁与期许。16 岁的周彩琳,胸前那朵大红花艳得像她那燃着的青春,挤在载着同龄人的大卡车上,车轮碾过尘土,也碾开了她往后那段刻骨铭心的知青岁月 。此行的目的地,是她陌生的长滩公社李滩三队。</p><p class="ql-block"> 那时的长滩乡村,像被时光慢待了半拍。土坯房顺着泥泞小路随意错落而建,晴天走在路上,一脚下去便是 灰尘漫飞,雨天出行,两脚粘满泥巴。被人们形象的戏称;晴天走的是扬(洋)灰道,雨天变成水泥路。有些农户家连照明的电线都未曾牵入,黑夜里只有煤油灯那豆儿大的微光摇曳。这与周彩琳熟悉的城市街巷判若云泥。而她的身份,也正是在那一夜之间从城镇学校里的青年学生,变成了要扛起比她还高的农具,下地劳作的下乡插队农民。</p><p class="ql-block"> 十六七岁的姑娘,此前从未独立生活过,更别提与土地打交道的农活技能了。可日子容不得半点退缩,那些细碎又深刻的记忆,后来都成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印记,笔下奋笔疾书的片段:第一次下水田插秧,由于插的慢,就被划线绳盖上了满脸泥巴,窘迫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深更半夜煮好一碗拌着辣子油的小米饭,背着晃悠在屁股蛋蛋上的长背斗,摸黑走几里路去建曹桥单阴洞公路大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挖大渠时,按人分段,她被晾在了中间一个还高着的土坨坨上,羞愧难当,只好厚着脸皮求别人帮忙。也有过在绿油油的麦地里打农药的闲逸,风拂过麦穗,带着淡淡的麦香的惬意。更难忘大冬天的半夜,在冰冷的牲口棚里背土粪,汗水浸湿了棉袄,头顶却冒着冷气时,李队长那句 “能干” 的夸赞。像团火瞬间暖了她整个寒冬。</p><p class="ql-block"> 知青住的土屋,简陋得令人心疼。开始她们被临时安排寄宿在农户闲置的房中,后来才有了知青安置点。没有流淌的自来水,没有驱寒的暖气,更没有能解闷的文体娱乐设施,有时连肚子都填不饱。无聊时,几个姑娘便聚在屋子里,围着跳动的火炉,你一句我一句地作打油诗,“炉火彤红燃锅底,小锅吱吱不服气”,简单的句子里,藏着苦中作乐的豁达;有时在屋后的小河边并肩徘徊,听着潺潺流水声,互说着想家的心事,那些细碎的陪伴,为苦涩的日子增添了几分甜蜜。</p><p class="ql-block"> 正如路遥在《平凡的世界》里写的:“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个世界,即使最平凡的人也要为他生活的那个世界而奋斗。” 而李滩三队的乡亲们,在周彩琳她们最寒冷、最困境的日子里,也曾给她们送去过最温暖的一束束光。那时的日子普遍清苦,可队里的大爷大娘总是把知青们记挂在心上。每逢节气,房东大婶准会端来热气腾腾的吃食,或是一碗饺子,或是一个馍饼,瞬间暖意顺着指尖传到了她的心里。村落里,小姑娘的嬉笑声、男青年的谈笑声,混着牛羊骡马的嘶叫、夜晚的犬吠、清晨的鸡鸣,汇成了知青屋最动听的交响乐,驱散着想家的寂寥。这份善良,那份情意,周彩琳记了五十多年,乡亲们也同样没有忘记。前年我回家谈及她时,连二嫂都说:“周彩琳那可是个有情有意的大好人,那年还和李竹兰带着东西来看过我呢。”</p><p class="ql-block"> 两年多的知青生涯,像一场短暂却深刻的修行。后来她返城了,先被招进银川棉纺织厂,成了一名在纺织机前忙碌的女工,后来又遭遇体制改革,于1998年提前退休。可那段岁月磨出的韧性,早已刻进她的骨子里。正如尼采所说:“那些杀不死我的,终将使我更强大。” 她从未被生活的变故打倒,始终保持着乐观向上的心态。如今虽已霜染双鬓,却依旧带着当年的鲜活劲儿 。</p> <p class="ql-block">  乡间道路依旧蜿蜒,两旁砖房低矮,绿门窗掩映在树影之间。高大的树木撑起一片绿荫,电线横跨天空,像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她骑着车缓缓前行,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田野的清香。这条路,她曾步行走过千百回,如今用轮子重新丈量,竟觉格外温柔。那些年以为走不完的长路,原来早已被岁月悄悄缩短。</p> <p class="ql-block">  站在那条熟悉的小路上,阳光斜斜地洒下来,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极了当年出工时的模样。她眯起眼,望着远处的农田,仿佛还能听见锄头落地的声响,闻到泥土翻新的气息。那一年,她在这里插秧、割麦、背粪,也曾在这里哭过、笑过、想家到彻夜难眠。如今再回来,村庄变了模样,可那份深埋心底的劳动记忆,却从未褪色。她不是来凭吊过去的,而是来确认——那段青春,真的存在过。</p> <p class="ql-block">  中宁白马寺前,她停下脚步。石板路平整,红门飞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摘下墨镜,望着那扇熟悉的庙门,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当年去赶集,总要路过这里,偶尔还会在台阶上歇脚,啃一口干粮。如今寺前多了辆自行车,像在呼应她此刻的归来。她笑了笑,仿佛听见了年轻的自己在说:“我回来了。”</p> <p class="ql-block">  古塔静立,蓝天如洗,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她仰头望着,仿佛看见了那个年代的自己——扎着辫子,穿着旧布衫,站在村口张望远方。那时不懂什么是命运,只知天亮就得下地。如今再看这塔,它不只是风景,更像一座纪念碑,铭刻着千万知青的青春与坚守。</p> <p class="ql-block">  小路两旁砖房老旧,树木却愈发茂盛。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像旧照片里的滤镜。她缓缓骑行,不急着赶路。有些记忆,需要慢下来才能触到。那些夜里背粮上工的喘息,雨天赤脚踩泥的冰凉,还有冬夜炉火旁哼唱的歌谣,都在这一刻苏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