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墙角的玉簪花开了。白的那样贞静,仿佛月光浸透了的;紫的又那样羞怯,像是谁家少女面上偶然飞起的酡红。它们总是一朵挨着一朵,将那纤长的花柄谦逊地低垂着,半开半敛,像有许多未说出口的话,都敛在那微卷的花瓣里了。风来的时候,它们便一齐微微地颤着,那颤动的韵律是极轻的,极缓的,温柔而轻轻地掠过我的心上,便勾惹起一缕说不清的、淡远的思念来。这思念不使人焦灼,只像夏日午后一场无名的惆怅,浮在空气里,软软地贴着肌肤。</p><p class="ql-block"> 看得久了,才发觉那花的妙处。它们并不永远甘心于低眉顺目。那紧紧收着的蓓蕾,不知何时,竟已悄悄地敞开了,开成一个小小的、精致的漏斗模样。这便由少女的含蓄,一转而为盈盈的笑靥了。那漏斗是小小的,喇叭似的,仿佛在凝神倾听着什么——是远处渺茫的歌声么,还是岁月里无声的诺言?我总觉得,那每一只向着天空张开的喇叭,都在吹奏着一种无声的音乐,那曲调里,满是光明的、向上的愿景,清亮亮的,不染一丝尘埃。</p><p class="ql-block"> 这般灵动的美丽,原不是人间应有的。恍惚记起一个旧旧的传说,说这是西池王母娘娘醉后玉簪,遗落凡尘所化。我原是有些不信的,此刻却不由得信了。唯有那样的仙家之物,才当得起这般的贞静与风流,才配拥有这从天上带来的、实现一切美好远景的灵犀。我眼前的,哪里是花呢?分明是神仙遗落人间的一个许诺,一个温柔的、关于圆满的梦。 </p><p class="ql-block"> 于是看花的人,心也便跟着温柔地沉静下去。</p><p class="ql-block"> 亚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