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都三江口礼赞（散文）

网居

立于今日福建省会福州长乐文武砂的堤岸，目光溯流而上，仿佛能听见两千年前的潮声。闽越族人于此“操舟楫，习水性”，那击水的欸乃，是生命最初的倔强。及至汉武灭闽越，中原的冠带礼乐，便随着迁徙的人流，由此登陆，如细雨般浸润这“蛮荒”之地。这江海交汇处，从来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是文明的渡口，接纳八面来风，再将种子撒向更为辽阔的远方。

江水汤汤，不舍昼夜，淘洗出唐宋的锦绣文章。彼时，浩瀚的航船在此集结，云帆高张，直指大洋。我仿佛看见，那些满载丝绸、瓷器的艨艟巨舰，正借着东南信风，缓缓驶出闽安古镇那“海上门钥”的臂弯。这何尝不是一幅流动的《清明上河图》？只是这画卷更为磅礴，它以海洋为背景，以波涛为韵律。马可·波罗笔下那“商船麇集，货积如山”的炽盛，想来必有此处吞吐天下的气象。江水是沉默的史官，它记得每一艘船的姓名，记得每一次启航的决绝与每一次归来的沧桑。

思绪再飘远，便到了那“衣冠南渡，八姓入闽”的岁月。中原的士族，背负着故土的魂魄与典籍，在此登岸。他们带来的，是雅言与诗书，是耕读传家的理想。于是，这咸腥的海风里，开始糅杂起墨香。历代名宦儒师，如宋之朱熹，其足迹所至，讲学之声琅琅，宛若将洛学的溪流，汇入了这浩瀚的三江。江水与海水在此交锋、融合，恰似中原文明的精粹与闽越古风的悍勇，历经千年的碰撞与涤荡，终淬炼出福州人那“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胸襟，与“爱拼敢赢”的胆魄。这份精神底蕴，比任何礁石都更为坚固。

历史的烟云终将散去，而地理的雄浑亘古不变。临碣石，观沧海，但见马江、乌龙江、闽江三水交汇，势如万马奔腾，终于此处卸下重甲，坦荡入海。江海之际，烟波浩渺，水天一色。时有白鹭掠波，牵引目光至那一片无垠的碧蓝。这苍茫，是“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壮阔，亦是“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的豪情。江水滔滔，似在吟唱一首无字的史诗，自洪荒至今，未曾停歇。

暮色渐合，华灯初上。古老的江水，倒映着现代跨海大桥的璀璨虹影，千年古港与新兴之城，在此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三江口，你这历史的见证者，未来的开创者，我赞你！赞你吞纳三江的胸怀，赞你面向大洋的气魄！你是一部永远打开的书，每一片浪花，都是新鲜的、充满希望的篇章。金秋时节，徘徊在三江口，层林尽染，心潮澎湃，思绪万千，奔腾的江水，没有地域的限制，奔驰向海，却带着共同的情感内核，在秋的绯红中，寻迹于故乡的慰藉，携着乡愁村恋，览尽碧透江水，携带遥不可及的思念，使古老壮阔而绵长的三江口变成了触手可及的诗意，奔腾入海，永誌史册。

          （本文相片均为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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