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纪归程:南坑知青的青春重访记

蓝天碧水

<p class="ql-block">  金秋十月的三明,风已褪去断崖式降温的凛冽,暖意渐染山间,天空澄澈如洗。2025年10月24日,一群特殊的“归人”踏响了原中村公社南坑大队的土地——他们是阔别这里数十载的知青,跨越半个世纪的时光,只为赴一场藏在岁月里的青春之约,再叙当年患难与共的手足深情。</p> <p class="ql-block">  当日相聚的21位知青,涵盖74、75、77三届,足迹从三明本地延伸至香港、厦门等地。当年,我们怀揣着青涩与热忱,分别插队在南坑本点、村尾、底坑洋、草垅生产队;如今,两鬓染霜的我们带着共同的记忆,再次站在了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上午九时许,五辆汽车缓缓驶入南坑地界,车窗外的山山水水既似旧识,又添新韵——村委会已迁至原南坑小学校园,一栋两层砖混结构的L形小楼静静矗立,旁侧的篮球场兼作操场,延续着这片土地的烟火气。因行政村小学撤并,孩子们已迁至乡政府或市区就学,但曾经回荡着琅琅书声的校园,如今以新的身份承载着旧时光的印记,让记忆有了落脚之处。</p> <p class="ql-block">  五十年光阴流转,知青们聚少离多,有些因不同届、不同生产队,甚至半个世纪未曾谋面。可“南坑知青”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彼此的心扉,陌生感在相认的瞬间消散无踪。相识的知青们,纵使皱纹爬满眼角、青丝染上白霜,可一句“好久不见”、一个会意的眼神,便瞬间唤醒了当年的熟稔——岁月改了容颜,却未淡去分毫知青手足情。大家围在一块悬挂在墙上的红布前,布上“南坑岁月、知青情长,青春同路人、今朝再聚首”的字幕格外醒目。我们郑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里,是对青春的致敬,更是对这份情谊的珍重。</p> <p class="ql-block">  80后女村支书兼村委会主任林爱珠,连同原南坑生产队长、前几任村委会主任林圣禄,早已闻讯等候,热情地迎接着这群“特殊的客人”。座谈会上,林书记对知青们的回访致以热烈欢迎,并介绍了近年来村里的概况;知青们则打开了话匣子,那些当年劳动的艰苦、生活的艰辛,以及集体生活里的苦中作乐,此刻都成了最珍贵的谈资,在笑声与感慨中缓缓流淌。座谈余兴未消,有人提议拍一张集体照,林书记、林圣禄老主任与女知青们并排而坐,同全体知青定格在跨越岁月的重逢。随后,同届知青、各生产队知青又分别合影,知心朋友相拥、同队伙伴并肩,每一张照片都是知青情怀的缩影,是历史瞬间里的温情定格。</p> <p class="ql-block">80后女村支书与知青座谈</p> <p class="ql-block">村领导与全体知青集体照</p> <p class="ql-block">南坑生产队知青照</p> <p class="ql-block">村尾生产队知青照</p> <p class="ql-block">底坑洋知青照</p> <p class="ql-block">草垅知青照</p> <p class="ql-block">南坑生产队小组知青照</p> <p class="ql-block">部分74届知青照</p> <p class="ql-block">75届知青照</p> <p class="ql-block">75届“墙边知青点”残垣断壁</p> <p class="ql-block">77届知青照</p> <p class="ql-block">  为让聚会更添暖意,女知青唐萍、刘小英主动提议教大家跳集体舞《革命人永远是年轻》。操场瞬间变成了欢乐的舞台,知青们围成一圈,跟着领舞的节奏笨拙地学起来。虽手脚已不如当年灵活,可随着熟悉的旋律摆动身体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孩童般的笑容——舞步里跳的是岁月,是情谊,更是那颗从未老去的青春之心。</p> <p class="ql-block">集体舞</p> <p class="ql-block">  林书记忙完公务,便赶来与知青们共进午餐。午餐的地点选在农户黄顺娣家,知青们要在这里舂制传统小吃米粿,重拾当年的生活记忆。本地知青林纪福、罗济东、邓衍森等高高举起木锤,一锤一锤砸在石臼内的米粿上,力道十足,雄风不减当年。米粿的馅料丰富地道:肉丁焖炒四方笋、肉丁焖炒酸菜、肉丁焖炒白地瓜,还有绵密的玉泥,每一种都藏着南坑的味道。菜肴更是满满的农家风情:养了一年多的白斩鸡鲜嫩多汁,农家豆腐鸡汤暖胃暖心,大薯牛肉汤醇厚香浓,再配上手拍黄瓜、爆炒小白菜,满是乡土的鲜甜。黄顺娣家的大坪上摆了三桌,米粿刚舂好一臼,香喷喷、热气腾腾的馅料便端了上来。知青们纷纷动手,选上自己喜爱的馅料,或是将几种馅料混合,包起米粿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一起做饭的日子。待所有米粿包好,农家菜肴也摆满了餐桌,黄顺娣还拿出自家泡的杨梅酒,热情地给大家斟上,酒香混着菜香,暖了胃,也暖了心。外地知青品尝着这口“故乡的味道”,只觉得格外爽口。此刻,黄顺娣家的院落里炊烟袅袅,青山环绕四周,山际间云雾缭绕,门前刚收割完的稻田里,还散发着泥土的芬芳与稻穗的清香。对比城市的喧嚣,这里何尝不是人们心中向往的“桃花源”?</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舂米粿</p> <p class="ql-block">舂米粿</p> <p class="ql-block">包米粿</p> <p class="ql-block">午餐</p> <p class="ql-block">  午餐后,在黄顺娣家门口的田野里,知青小妹刘小英提议分小组模仿割稻、插秧、翻田、抬担子等动作,跳一支“大生产”舞。在她优美舞姿的带动下,不少知青跟着模仿起来,有的学着当年割稻的姿势弯腰“挥镰”,有的模仿插秧时的动作俯身“插苗”,田野里顿时响起了歌声、笑声与嬉闹声,在静谧的山垄间久久回荡,唤醒了沉睡的田野记忆。</p> <p class="ql-block">  随后,知青们告别了林书记和黄顺娣夫妇,踏上了走访旧地的路程——村尾、底坑洋、草垅,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一段难忘的岁月。他们先来到底坑洋,这是一个上世纪60年代从莆田移民而来的自然村。知青陈强特意拜访了当年的老生产队长,六七十年过去,老队长的乡音依旧未改,聊起当年的往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闲聊中得知,原草垅生产队已从山垄边搬迁至底坑洋,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下的多是守着故土的老人。在底坑洋周边漫步片刻,知青们又来到了村尾自然村。</p> <p class="ql-block">走访底坑洋</p> <p class="ql-block">陈强等与老生产队长交谈</p> <p class="ql-block">  村尾的老队长刘茂昌夫妇,早已在自家外坪摆好了桌椅、烧好了热茶,等候着知青们的到来。村尾原本是个地多人少的村落,只有10多户、百余号人口,因此当年分配到这里插队的知青最多:74届5人,75届9人全是清一色的男知青,77届6人,三男三女。村尾知青点是一栋木结构两层板房,毗邻刘茂昌家,如今已由其他农户居住。对于“我”而言,这里更是意义非凡——这是“我”插队三年多的地方,是“我”走出校门后的第一个人生驿站,这里的山、水、田、林、路,每一处都刻在记忆深处,熟悉又亲切。知青们围坐在刘茂昌队长家的茶桌旁,泡上一壶热茶,当年在村尾生产队劳动、生活的一幕幕,便如电影般在眼前浮现。</p> <p class="ql-block">村尾生产队老队长刘茂昌与知青们交谈</p> <p class="ql-block">村尾知青点</p> <p class="ql-block">村尾清澈的溪水湍流不息</p> <p class="ql-block">知青在老知青点门前留影</p> <p class="ql-block">  还记得刚下乡时,我们就赶上了“双抢”。那段日子里,我们迎着星星起床,伴着月亮归来,抢收稻谷、抢种秧苗,脚步不停歇。盛夏的太阳毒辣,我们穿着短裤、光着上身在田里割稻,皮肤被晒得火辣辣地疼,接着起水泡、脱皮,可谁也没喊过累。每天挥汗如雨,只能用大碗大口喝水来补充流失的水分,晒黑的肌肤在汗水与阳光的映照下,泛着油亮的光,那是青春最质朴的模样。</p> <p class="ql-block">  冬天的南坑寒风刺骨,冰霜覆盖着田野,我们却要在水稻田里修田埂、翻田,冰冷的泥水没过脚踝,寒意顺着裤脚往上钻;春天湿冷,毛毛细雨下个不停,我们披着蓑衣在田里耙田、插秧,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清明前后,竹林里的春笋冒尖,我们要在多雨的季节里,踩着泥泞的山路,穿笨重的蓑衣、在脚上挂鞋钉防滑、手里拿着杵子,将140斤重的春笋一担担挑到“笋厂”,平均一里路的路程,高峰时一天要挖去了壳的春笋六担。有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泥里,滚得满身是泥,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往前走。</p> <p class="ql-block">  上山伐木的日子也难忘。面对树径50厘米的松树,我们用斧头一下下砍着,双手很快磨出水泡,后来水泡破了,结成老茧,便成了最坚硬的“铠甲”;在山里输送木头时,我们凭着年轻的冲劲与敏锐,冒着木头翻“驴”(滚落)的风险,总抢着在前端拖木头;砍毛竹时,毛竹在滑道上横七竖八,拖动一根往往会牵动数根无方向地往下滑,我们又凭着灵活的手脚,冒着被毛竹插到的风险,争当滑毛竹的先行者——那时的我们,眼里只有“敢闯敢干”的热忱。</p> <p class="ql-block">  生活上,“吃菜”曾是最大的难题。那时,政治上以阶级斗争为纲,农村里“割资本主义尾巴”,政策限制农民养殖家禽家畜。除了双抢时集体办食堂、传统节日农民轮流杀猪分肉,或是参与上山挖笋、伐木时能吃上集体伙食,平时我们几乎见不到荤腥。酸菜、豆酱、面酱、萝卜干、酱瓜、榨菜,成了餐桌上的“常客”;秋收后,生产队会分些大豆、花生,算是难得的“加餐”;出笋季节,饭桌上便全是笋;至于汤,不过是几片菜叶泡在一盆刷锅水里。长期吃冷酸的菜肴,许多知青的胃都坏了,经常泛酸,可即便如此,下乡插队后,我们总算解决了温饱,这已是那时最大的慰藉。</p> <p class="ql-block">当年部分村尾下乡知青</p> <p class="ql-block">  艰苦的日子里也藏着不少乐趣。还记得从墙边知青点去村尾出工,路过“七连”(南坑的一处耕地)时,我们发现冬季割完晚稻的田里,满是无名指大小的孔洞——那是泥鳅的藏身之处。我们顿时忘了出工的事,拿起锄头挖了起来,一条活蹦乱跳的泥鳅现身时,大家的欢呼声能惊飞田埂上的小鸟。那一上午,我们挖了满满一大脸盆泥鳅,回去后美美地改善了一顿伙食。</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次杀公鸡的尴尬,至今想来仍忍不住发笑。知青们用剩饭养了一窝鸡,可最后只有一只公鸡活了下来。许久没沾荤腥的我们,商量着把这只公鸡杀了“打牙祭”。有人按住公鸡、有人拿刀放血,待公鸡没了动静,我们把鸡脖子扭到翅膀下,正要烧开水去毛时,那只公鸡竟突然“活”了过来,扑腾着翅膀跑了!我们慌慌张张地在知青点后山的草丛里找了半天,才总算把它抓了回来,这场“鸡飞人跳”的闹剧,成了后来常聊的笑料。</p><p class="ql-block"> 立夏前后的抓黄蛙(田鸡),更是难忘的快乐时光。那天天气有些闷热,明月挂在夜空,田野里蝉鸣、虫吟、蛙叫交织在一起,像一首热闹的生命交响曲。我们循着蛙声里低沉的调子,判断那是黄蛙的叫声,便拿着手电、背着竹篓往田里跑。月光下,有的黄蛙成双成对,有的在田埂上寻找伴侣,我们悄悄走近,快速伸手一抓,便能捉到一只。那一晚,我们抓了20多只黄蛙,煮了一大脸盆,喝着60多度的白酒,吃得酣畅淋漓,喝得一醉方休,把所有的疲惫都抛到了脑后。</p><p class="ql-block"> 同年双抢后,谷子入仓,却引来了一群麻雀在谷仓里“肆无忌惮”地吃食。罗济东拿来一把砂枪,对准谷仓里的麻雀扣动扳机,一群麻雀应声落地。我们跑去捡了捡,竟有30多只,又成了一顿难得的“野味”。</p><p class="ql-block"> 农闲的夜晚,也有不一样的滋味。有时,我们会用哑铃、吊环、举重器械锻炼身体,借着微弱的灯光,比拼着谁的力气大;有时,我们会炒一盘花生或黄豆,烧一盆刷锅水,喝着高度白酒“以酒解愁”,哼着走调的《知青之歌》:“蓝蓝的天空,飘着白云……迎着星星起,伴着月亮归。沉痛的修补地球……”唱着唱着、喝着喝着,有的知青醉了,便忍不住哭了起来,把思念与委屈都融进了眼泪里。而夏秋的夜晚,最惬意的是躺在知青楼门前场地的凳子上,耳边听着“田野生命交响曲”,抬头遥望星空——蓝蓝的天空上布满星星,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皎洁的月光柔和地照亮山川、田野与溪流,和风徐徐吹来,时而带着清新的泥土气息,时而裹着稻谷的芳香,让人神清气爽,所有的烦恼与忧愁,都在这温柔的夜色里悄悄消散。</p> <p class="ql-block">返城后的村尾知青</p> <p class="ql-block">  在刘茂昌老队长家门口泡茶闲聊时,许多知青都到村尾知青点留影,想把这处承载着青春记忆的地方永远定格在历史瞬间。“我”则和罗济东、邓衍森等人在附近漫步,只见许多木房早已人去楼空,只剩残垣断壁立在原地;当年比我们小近十岁的孩子,如今也已成了满头白发的老人。山河依旧,只是路面多了硬化的痕迹,多了两处砖混结构的房屋,与几十年来都市化的快速进展相比,这里的变化显得缓慢而安静,让人不禁生出几分伤感。</p> <p class="ql-block">  傍晚,知青们来到城东饭店“大三元”餐厅,21人围着一张大餐桌,准备享用重逢的晚宴。用餐前,在知青小妹刘小英的指导下,知青们高唱《军民大生产》,跟着节奏做起了手势舞;随后,大家手舞小红旗,合唱《相逢是歌》。每个人都感情投入,手势舞整齐有力,歌声里满是真挚,脸上洋溢着孩童般纯粹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青春年代。</p> <p class="ql-block">  晚宴的菜肴丰富多样,山珍海味、鱼肉俱全,知青们相互敬酒,酒杯碰撞间,满是“身体健康”的祝福——五十年的话语,都凝聚在了这一杯杯酒里,醇厚而绵长。</p> <p class="ql-block">  “知青”,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专属称呼,也是我们在那个特殊年代里共同的命运。我们有幸亲历那个时代,带着青春的热忱成为一名知青;当年,我们分别下乡在南坑大队各生产队,将汗水与青春播撒在乡野田间、深山老林;如今,我们跨越半个世纪,再次相聚在这熟悉的场景里,那些在昏暗灯光下以酒消愁、苦中作乐的岁月,那半夜挑着行囊、农具到松阳造林、到张坑改田的日子,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p> <p class="ql-block">  如今,我们都已步入古稀之年,两鬓染霜,可这次相聚,却让我们仿佛回到了当年——没有身份的差异,没有财富的比较,只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有对往昔岁月的怀念。当年那段共同奋斗的时光,早已成为我们生命中最珍贵的底色,支撑着我们走过后来人生的风风雨雨。</p><p class="ql-block"> 愿我们都能好好保重身体,彼此多些联系,常聚常欢;愿我们带着这份跨越半个世纪的情谊,继续把晚年的生活过得丰富多彩。最后,要感谢汤黔用镜头记录下知青们开心的瞬间,感谢唐萍、刘小英精心策划、活跃聚会氛围,感谢周攀峰、陈强、林泽生、邵文麟、林纪福为聚会提供车辆,更要感谢从香港、厦门异地而来,以及所有到场的知青们——因为有你们,这场跨越半世纪的青春之约,才如此圆满。</p> <p class="ql-block">部分村尾知青20年后在刘茂昌家门(知青点)留影分村尾知青留影</p> <p class="ql-block">部分村尾知青和家属留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