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的村庄文字(三)之我们是大村大乡

文子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的村庄叫曲冲,家族古宗祠对联:“曲水环朝远映文山秀气,冲天奇节近催琼岛名家”,这也是我的微信签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村庄很古也很大,近八百年历史,常住人口三千多,90%姓文。我曾用半个月时间独自北上探寻家族的源头,同时也走了很多别人的村庄。由此,我对村庄有了更多视角,大村大乡是多视角下的村庄,我试图以此来触摸村庄的个性与气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传说有个牛埇人外出被问哪里人,答曰万宁人,啊万宁人厉害!又问万宁哪里呢?答曰万宁后安的,啊后安厉害!再问后安哪里呢?答曰后安牛埇,啊牛埇厉害厉害厉害!牛埇是我们村庄的另一个名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小时常听大人说我们大村大乡,见多识广,不像那些小村薄乡的不识礼数。如果不长大不出去,我可能真的会一直信下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村庄地理位置非常宜居,感恩先祖慧眼识珠开拓这片滩涂地带,作为闯海二代宏图发展的风水宝地,家族的文化底蕴和人文氛围托举了最早闯海人的二十多代后裔,也带动了当地社会发展。村庄可谓能文能武,人杰地灵,但几百年的光阴多少也让村庄变得自负自大又自傲,加上祖传的打抱不平,一直以来让村庄毁誉参半。以前村庄周边有个顺口溜:“吴村牛埇,一*不diang。”意思就是说不要轻易去惹吴村牛埇的人。吴村是我们邻村,居住我们家族的五房兄弟,历来有难同当,有大事两村兄弟都是共同奔赴。在乡村,一个大姓大村再加另一个半大村庄,在当地足以树立绝对权威,村庄受不了一点委屈,欺负村庄里的任何一个都是对村庄的挑衅,并由此可能会招来村庄的教训,这很容易引起族群或村与村之间的冲突甚至重大械斗事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上世纪五十年代和八十年代,村庄曾与乐群和周家庄发生严重械斗事件,这两个村也是万宁超大村庄,乐群村跟我们村并不相邻,械斗具体原因不太清楚,但我二叔公在这场械斗中一打四的传说,上了年纪的还记得。乐群距离我村有约十公里,大多是渔民,他们从内海划船来我村挑战,大概是想打个措手不及后坐船逃跑。村庄有些大意,乐群渔民上来时只有几个人看守,其中有我武功高超的二叔公,在救援来前,他一人对打四人,这场械斗让二叔公留名村庄史册。二叔公传说很多很精彩,以后另篇呈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五十年代的这场械斗对我比较遥远,但八十年代与周家庄村的械斗我却记忆犹新。周家庄在我村西边,隔着一片坡地,他们村很多农田在我村前面 ,大村大乡常常调侃周家庄用簸箕晒谷,其实就是笑穷。解放前周家庄大多无田无地,土改时从我村分了很多良田,这可能也是村庄意难平之一。周家庄村武功也厉害,现在好像还是武术之乡,两个大村互不服气,平时相邻耕作也会有些摩擦,两村年轻人常常斗气,八十年代那场严重械斗事件就是年轻人看电影时的口角引发。那时我家已搬到县城,但当时村庄的攻守消息不时传来。村庄实施战时管理,吴村家族兄弟也加入。听说当时大队的枪支都已出库,大刀长矛全部安排,村庄创新制作了椰子防弹帽。青壮年男人驻守村边,一有情况敲响学校古钟警报,老人妇女后勤做饭送饭。这是一场口角引发的重大械斗事件,据说周家庄小年轻来我村看电影时与我村小年轻发生口角,周家庄小年轻挨了打,回去后咽不下这口气,第二天早上召集一帮人手持木棍和单车链条到我们西截村,进村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打,我一个邻家哥哥被单车链条打的头破血流。挨打的人莫名其妙,还来不及反应周家庄人就撤了。外人进村行凶打人,大村大乡大家族岂能受此屈辱,干他!村庄很快做出反击,两个村庄在坡地上短兵相接,各有受伤,幸亏武警部队及时出动制止,避免了严重后果。随后武警部队驻守两村之间坡地,县政府往两村派驻工作队维持秩序,两村外出工作人员也全部被派回各自村庄做劝和工作。事件持续一个多星期,平息后很久他们都不敢来我村这边耕作,而我们也不敢经他们村庄去县城,两个村庄从此断绝婚姻嫁娶。四十多年后的今天,两村已无芥蒂,甚至很多人都已忘记了那场冲突,但至今两村依然没有一桩姻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村庄强势,所以很少有小偷敢进村偷东西,抓到是要丢性命的。记得小时很少有人家修围墙,几乎家家夜不闭户,当然那时家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村庄风气最落魄是世纪之交的二十年,毒品侵入村庄,许多年轻人不幸染上毒瘾,各种偷盗在眼皮底发生,晚上电饭煲煤气炉都不敢放在厨房,鸡鸭鹅都要与人同居。不过经近些年的整治村庄治安已经变好,染毒的那批人被严格控制,加上监控摄像头,偷盗少见了,打架斗殴也少闻。乡村没见几个年轻人,没有了血气方刚,架都约不起来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其实,村庄在民国时已经逐渐闭环,识字人相对多一些但识世面人不多,不过这也不妨碍村庄的名气和威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几千亩良田加上硬气文姓,周边村庄都愿意把女儿嫁到我们村,同时也喜欢娶我村女儿,娶一个姓文媳妇等于找到一座靠山,代价是也不怎么敢给我村女儿委屈,因为文家兄弟会兴师动众的不答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村庄出人才但好像也没有什么有钱人,这和家族传统崇文重武轻商薄副业有关,村庄固守农耕文化,村前的几千亩良田养育了几十代文氏家族,但也捆绑了家族的手脚。村庄靠内海,有着丰富的海产资源,但村庄没有靠海吃海传统,全村几乎没有捕鱼专业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村庄下南洋的很少,有的去了南洋很快又回来,我二叔公三叔公都去过南洋,但不久都回国了。在南洋种橡胶实在是苦,还是回家种水稻闲情。所以在偌大村庄里,除了我们家族宗祠,村里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古建筑,最大的古民居也就两进房子,现在还在,有近三百年岁月了,那是我曾祖父过继的族叔家,族谱记载也是我家,不过在经历一场漫长官司后,我曾祖父另立门户,那两进祖屋也就没了我家的份。这场家族恩怨我曾有写过,以现在视角,我觉得曾祖父过错应该多一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新中国成立后,村庄许多有文化的年轻人走出了村庄,投身新时代建设的洪流。在此同时,新政权把乡绅治理村庄的传统强行退出历史,维系家族文化的宗祠也被拆毁,随后村庄和时代一起走上一段探索的旅程。不方便说的话最好用官方语言来表达。村庄享受时代红利,村庄也承受时代冲击,至今村庄还在承受着时代带来巨大破坏力的余波,宗祠虽豪华重建,但家族的灵魂却难以升华。村庄老了,与世界达成了和解,但终究没有与自己和解。兄弟之间有矛盾有争吵很正常,我甚至认为打得头破血流的兄弟只是名声不太好,而告兄弟黑状将兄弟置于死地的是人间最大罪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村庄走过了近八百年时光,在亦褒亦贬中成为当地的文明古村,我热爱村庄,但真心觉得这个光环有些沉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如今,村庄楼房林立也掩盖不了内里的空虚,村庄人口锐减,村庄小学曾是万宁最早学堂,我祖父、父亲和我们兄弟姐妹都曾在此就读,我读小学时有六百个多学生,现在小学里的孩子不到一百个。</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说了村庄很多不是,但也请不要怀疑我对村庄的热爱,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爱这个村庄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多么希望村庄有老人守望,村口有年轻人走动,学校有孩子琅琅读书声,希望年轻人走出村庄,希望年轻人回到村庄,希望家人出入相友,守望相助!</span></p>